《手可摘星辰》张题安

48、关系

　　珠玉在前，后面的表演就显得平淡且不值一提，午休时间基本达成一致，彭绎如和凌君是首选，相较之下，备选就逊色太多，潜台词是，尽量不要用到。下午的面试以还未确定的两个角色为主，薛洁讲面试片段中记者、女主、孟泓俊那角色的部分拿走，思维已经有了固定参照，对其他人并不公平。
　　下午来的多是已经成名的演员，完整的科班教育，或者丰富的经验，并不一定是优势，反而可能是套路、匠气、怎么扔也扔不掉的拐杖，少了惊喜，或者总差一口气，感觉上隐隐的不对。
　　其中不乏红光自己的艺人，与薛洁认识，她面对他们热情的视线却只觉得尴尬，暗含她无法回应的期许，连高砚亭都来了。
　　也许是上午到现在积累了不少压力，或是杂念太多，薛洁再也找不到感觉，面试一直持续到晚间，十点之后才结束，赵狂伸着大大的懒腰，蔡丙雯张罗着去吃夜宵，收拾好东西已经是午夜，凌晨才涮上了火锅，薛洁吃得两眼发直，年轻人们狼吞虎咽，可见饿狠了，谁也不说话，更别提工作了，吃完了各自回家。
　　薛洁直到睡前才朦胧想起，凌君的话，剧本的事情，怎么会从孟泓俊那里流出呢？除了凌君，又有谁提前拿到了剧本？但是她太困了，翻个身，便沉入了梦乡。

　　次日薛洁醒得很早，天刚亮就自然醒了，起床烤了两片面包，抹上自家做的草莓酱，配着冲泡咖啡吃了，将餐具放到水池里，薛洁再回到桌边，翻开昨日的笔记，准备整理，却又忍不住想着凌君的话，凌君和孟泓俊，薛洁出神，后发现白纸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乍一看，这并列着的两人有些搭不着，看久了，又有些暧昧，巷口那夜的宾利浮现，但是那是孟泓俊的口味吗？早早设定的闹钟响了，惊醒了她，薛洁将那白纸倒扣过去，继续工作。
　　临近中午，楚菲打来电话，说要带荠菜馄饨与肉饼上门来，薛洁正欢迎，不多时，楚菲来了，两人埋头苦吃，也不多话，吃完收拾了，薛洁工作，楚菲也在对面看自己的剧本，两厢无话，很多时间都是这样过的，两人觉得自然舒适，薛洁休息时分煮上红枣姜茶，正适合这样冷下去的时节，楚菲突然问，家里有没有面粉。
　　“可以做手擀面给你吃。”
　　薛洁察看了柜子，妈还有艾晴，定期来拜访，顺手补给，倒是样样不缺。
　　“没想到啊，你还有这手艺？”
　　“我做饭是很好吃的，你等着。”
　　薛洁回过身，下巴靠在椅背上，观察着楚菲忙碌的身影，突然问：“你昨天怎么没去试镜啊？”
　　楚菲动作一停。
　　“什么？”
　　“笙哥应该告诉你了吧？好多人都去了，你怎么不去呢？”
　　“我不适合。”
　　“不会啊，你年纪符合，要不，我单独给你录一个视频？”
　　楚菲叹气：“你知道，我是不会录的。”
　　“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机会就在眼前不去争取？为什么对红这人人求之不得的状态不仅毫无兴趣，更是避讳有加？为什么明明喜欢章笑笙却从不在他面前表现自己？
　　薛洁很想把问题全部倒出，她并不期望被解答，也许只是好奇，好奇楚菲会给出怎样的反应，也许这样能更了解她。
　　楚菲静静地看着她，突然说：“薛洁，我快结婚了。”
　　“啊？”
　　这是完全意料之外的事。
　　“和谁结婚啊？”
　　“老家那边的人，他在老家的省会，有一个小产业，也买了房子，我想最快明年夏天，我们就结婚。”
　　薛洁总觉得哪儿有点奇怪，她从来不知道楚菲有男友，也从未在她脸上看到类似恋爱的神情，楚菲就连在章笑笙面前都是那么的平静，这样一个人，突然就走到结婚了，虽然心里风暴不止，薛洁表面仍然微笑着。
　　“我能不能问一下，是有什么契机，决定了要结婚吗？当然这是你的私事，你不必回答，但是我真的好奇，每一个决定结婚的朋友，我都想问问。”
　　楚菲的回答很简单，又很有说服力，足够让薛洁再问不下去。
　　“我想要个孩子，有个真正的家。”
　　说实话，薛洁并不能完全理解楚菲，事业上升期、人又年轻，为什么会想到结婚生子？可是，拥有继母与异母兄弟的楚菲，从小还要做农活的楚菲，她有这样的心愿，也完全说得通，只是薛洁离这样的生活太远，感同身受是妄言，然而要不要告知章笑笙、是否会影响下一步楚菲的事业规划，又是新的问题，不过更迫在眉睫的，是电影的选角。
　　次日开会，只看了几个人试镜的片段，可知章笑笙事先已经看过了录像，凌君、彭绎如，全票通过，凌君的选票，薛洁迟疑了片刻，其他人却是毫不犹豫，赵狂搓着手，很是兴奋。
　　“很少有这么成功的试镜，挖到了两个宝。”
　　可是新郎新娘的人选却陷入了尴尬。
　　“五个人，总不会每一个都那么出色，较劲抢风头，把握不好反而失去了重点。”蔡丙雯说。
　　“这俩人本来就很平庸，平庸的人最难选。”赵狂快人快语，含着棒棒糖，代止烟瘾。
　　“会不会因为我们还没找准这俩角色的关键词啊？”薛洁说。
　　“陶子姐那边说，这两天还有些演员联络试戏，要不要另外安排时间？”然子问。
　　所有人都看着章笑笙。
　　“这怎么成了我拿主意了呢？各位都谈谈意见嘛。”
　　“人物与演员匹配度不够，也可以换一条思路，比如高砚亭，他要是出演新郎这个角色，一定会很精彩。”蔡丙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孟泓俊暴打高砚亭，想象这个词条在微博热搜出现，薛洁都打了个寒颤。
　　“不用粉丝打起来，郑雅兰和沈康就能打起来。”
　　不曾言语的京京突然说话，薛洁看向她，她耸耸肩：“高砚亭刚刚跳槽到沈康那边。”
　　“一山难容二虎啊。”蔡丙雯道。
　　的确，高砚亭与孟泓俊出道时间相近，经常被拿来做比较，粉丝也互相引为对家，孟泓俊阴差阳错也到了郑雅兰麾下，高砚亭可能有不满，但谁也不曾想到，他会直接跳槽到郑雅兰死对头那边，未免让郑雅兰难看，又不给自己留后路。
　　这样的狠角色，是否适合合作，薛洁在心中打了个问号。
　　“只要不违反大的原则，什么样的思路都可以试试看，目标就是拍出好电影，让观众乐意看，自己心里也过得了关。”章笑笙说。
　　“新郎还在次，这个新娘不好选啊，有凌君和彭绎如，她怕是要被盖过风头去，难说有几个人乐意做红花中的绿叶。”
　　没想到赵狂会说出这么细致的一个点，众人都陷入了沉默，薛洁心内一动，翻看凌君与彭绎如的简历。
　　“我有一个想法，”这么多视线集中于自己，薛洁还不太习惯，尤其章笑笙的注视，“凌君的经验集中于话剧，彭绎如是正经科班刚刚毕业，只演过几部短片，那么新娘这个角色的演员，不妨找一个既没有演过话剧，也没有正经科班学历的，找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难，撤出两个条件，也许会开阔一点。”
　　“我懂你意思了，逆向思维，可以啊。”蔡丙雯点点头。
　　“那面试还安排吗？”然子问。
　　“安排，talent pool，可是一个都别放过。”赵狂说。
　　“平日做项目最讨厌那些关系户，但没了这一层吧，又觉得选无可选，真是麻烦啊。”
　　蔡丙雯有几许自嘲。
　　会议结束，薛洁收拾着资料和电脑，仍然思索着什么，手头动作就慢了不少，章笑笙走到她身边。“你还有话要说，是吗？”
　　薛洁抬眼，稍对上他的眼睛便垂下演练，她还没整理好心头纷乱的思绪，人人都为凌君投赞成票，还有后来自己那一席话，只觉得不像自己能说出口的。
　　“凌君说剧本是从孟泓俊那边泄漏的，还有几个人拿到了，我太笨了，完全想不到还有谁。”
　　盘旋在脑子里的想法直接说出口，意料之外的简单直白，薛洁只觉得舒服了不少，难以解释，不如尊重事实。
　　“所以呢？”章笑笙很是平静。
　　“这试镜不公平，而且剧本泄露会影响项目的吧？”
　　“剧本是李闻乐趁着孟泓俊录音时偷走的，他拿到剧本之后就告诉我了，凌君，是从李闻道那边拿到的剧本，这部分人的简历，我让然子加到名单里了，你可能没有看到，我没想到这件事会让你这么介意。”
　　“怪不得，赵狂和蔡老板一点都不惊讶，我也不是介意，只是想的有点儿多，要真是剧本泄露，之后的麻烦就太多太多了。”
　　章笑笙笑说：“你也太看得起这个项目，无论从何种意义上，它都还不值得被这么对付，不过今后有这种事情，我应该提前和大家都说一声儿，你也大可以直接问，这一行，关系不是什么禁忌，提前心里有底，今后也能减少些麻烦。”
　　“那彭绎如拿到剧本了吗？”
　　章笑笙摇头：“拿到剧本的是郑雅兰的人，还有高砚亭，也许李闻乐还不知道他已经离开百纳了，也可能他们私交甚好，足以忽略这些小节。”
　　薛洁长舒一口气，章笑笙又说：“彭绎如也许是这一次的隐藏王牌，阿雯总嚷嚷着天降紫微星，没准儿还真让她碰上了。”
　　“所以这行，还是可以凭借自己的本领出头的，是吗？”
　　“当然，没有人比我们这些行内的更希望有才华的年轻演员出头，因为这一行太依靠才华驱动了，核心就是人啊，只是即便我们打磨出她的光彩，也只是个开始，虽说处女作是重要的一张名片，但长远看来，只是她人生许多作品中的一部而已，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薛洁点点头：“也不知道过人的才华对她而言到底是不是好事儿。”
　　“怎么？现在就想做她的经纪人，为她保驾护航了吗？”
　　“老板别开我玩笑了，我没那个本事。”
　　“有时候我不太懂，你是太谦虚，还是故意与我生分。”
　　章笑笙说得很快，薛洁的心突地一跳。
　　“这话怎么说呢？”
　　章笑笙似是叹息：“你也别想太长远，眼下先把电影做成了吧，一步一步来。”
　　“嗯，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