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张题安

49、换角

　　然子另外安排的那场试镜，薛洁不期然遇见了熟人。
　　宫照晴见了薛洁便结结实实抱上来，几乎要跳到她身上，引来走廊上另外几个年轻人的侧目。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过一会儿啊，我就看着你演，不露怯！”
　　宫照晴这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当天她的表现确实很不错，放得开，用蔡丙雯话说，是很标准的电视剧演员，薛洁并没有从中听出弦外之音，赵狂对这个角色本就兴趣不大，没多做评价。
　　“这俩角色说演也挺难演的，之前定下的三个人太出挑，太冒尖儿，针锋相对了，总觉得吊着一口气，一两个小时下来就太紧张了，要找两个能让观众放松喘气儿的演员，又能把戏托住了，不要垮下去。”
　　蔡丙雯说完，赵狂连连点头，薛洁却觉得更加云山雾罩了。
　　“条件越多越不是个事儿，越卡越难找，只剩下苛刻，连人味儿都找不到了，不如咱们给这俩角色设定几个关键词，至少是个抓手，不至于迷失方向啊。”蔡丙雯和赵狂也都同意。
　　新娘的关键词：虚伪、假、撒谎精。
　　新浪的关键词：怂、懦弱、可怜。
　　蔡丙雯见赵狂写了可怜，忍不住吐槽：“他可怜什么，什么都想要，什么责任都不想承担。”
　　“这不就是人生中的大部分人吗？”
　　赵狂语气沧桑无奈，两手一摊，一只手上还抓着棒棒糖，有点搞笑，蔡丙雯切了一声，也没再计较。
　　此时薛洁这边来了电话，她说声抱歉去走廊接听，窗外的景色是一小片天井，石坛内积了一点水，一小片枯叶正在浅水中打转。
　　电话那头居然是柯老师，不知从何处拿到了她的号码，一如既往是开门见山。
　　“若不是老朋友的女儿，我也不来讨嫌，给你添麻烦了，宫照晴是去了你话事的组试镜吗？方便的话，薛洁，能不能帮忙美言几句？这孩子是真的很喜欢这个角色，早前儿就是小说迷，迷得可以，同做一行，遇上喜欢的角色不容易啊，可巧又是你的项目，要是能成，我也跟着开心。”
　　“柯老师，这不是我的项目，我只是给人打工，带个眼儿，说话方面，我尽力，只是事成与不成两说，不过照晴表现得很好，您了解她，对她应该有信心吧？”
　　“我看着她，从小长到这么大，这孩子的优势和劣势我都有数，电影和电视剧很不一样，要是能演成，从头教她，她一定也是乐意的，只要有机会。”
　　薛洁明白柯老师的意思，又客套些闲话，话题转开了，约好忙完这一阵一定去看柯老师的新作，挂断了电话。
　　薛洁口干舌燥，一口气在嗓子口，半天下不去，哽着。
　　她终于也有这么一天了，在人情中周旋，像是小时候最瞧不上的那种大人，她将这一天推得这么晚，晚得几乎有点可笑，又有一点戏剧感，这体验很新鲜，她对自己的应对也是满意的，无违她一贯的原则，话语间没有一丝虚假，又有一个小小的念头，其实，宫照晴演了也没什么不好。
　　薛洁回到会议室，赵狂与蔡丙雯告诉她，初步定下高砚亭和宫照晴二人。

　　凌君、彭绎如、高砚亭、孟泓俊、宫照晴。
　　这个卡司一出现，最吸引眼球的便是高砚亭和孟泓俊。
　　郑雅兰起初对高砚亭比孟泓俊番位在前很是不满，但陪着孟泓俊参与了一次剧本阅读会，她改了口气，大概算清楚，论人物的讨喜度，自家艺人远胜对手，却还要装作不情不愿的样子，薛洁猜想她是怕沈康那边看出些蹊跷，毕竟双方都乐见对方不快意，要看到对方欢天喜地，就要找找原因了。薛洁真替他们觉得累。
　　项目一旦开启，便忌讳战线太长，于是分头行动：然子和京京勘景，三人组织剧本围读，演员定下来，服化组也行动起来，一时间忙碌非常，也井然有序。
　　剧本围读分为两组，孟泓俊、高砚亭、宫照晴、凌君被称为别墅组，蔡丙雯与赵狂负责；凌君与彭绎如这小组，是薛洁负责。试读之后，效果还不错，演员们各自做了不少准备工作，也提出了很多问题，三人一一解答，也不乏激烈的争论。孟泓俊与高砚亭，在外传言是水火不容，共处一室却是客气有加。
　　这边进行顺利，与经纪人接洽，就没那么愉快了。沈康听说两个不知名的女演员压了高砚亭的番位，登时撂了脸子。
　　“江湖规矩在，不好太乱来吧，市场反应教做人，别到时候，大家都脸上无光。”
　　“市场号召力，我们考察了这么多年，发现是个伪命题，粉丝热情卖力吆喝，最后教做人的还是脱水数据，至于江湖规矩……哈，沈先生，我知道的江湖规矩是戏比人大，不知道我们在不在一个江湖？”
　　蔡丙雯一席话毕，沈康脸色已经没法看了，抬脚走人。第二次别墅组剧本围读，高砚亭便借口临时行程，拿大起来，蔡丙雯立刻换了B角周呈辛，周呈辛来得很快，进门便点头鞠躬不住，虽然是第一次参加围读，却是言语流利、台词清晰，情绪转折的细节也在线，因为他谦虚乖巧，又比高砚亭多了几分文弱的书生气，初来是救火，到会结束时，薛洁认真开始思考，是不是真要换人了，之后的讨论中，蔡丙雯与赵狂也有此意，这消息传到沈康那里，沈康勃然大怒，竟然直接在微博喊话，内涵蔡丙雯做人做事不地道，郑雅兰是趁虚而入，开篇第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瞬间得罪了大片女性网民，微博评论被狂轰滥炸，已经没法看了，更多人对这个神秘的项目产生了好奇，有人放出了备案，对卡司中的陌生名字议论纷纷，孟泓俊的粉丝却是惊喜万分，距离他上一部影视作品已经时隔多年，又是电影，大荧幕，竟然是未播先热，成了期待度极高的一部新作，虽然省下了一波宣传费用，压力也是与日剧增。
　　还有意料之外的一桩事情，原来彭绎如还没有签经纪公司，合约相关的事情，无人对接，薛洁猜想，她在这部电影之后，也许会一炮而红，蔡丙雯已经想让她签几家熟悉的经纪公司了，章笑笙却没说话，又有别的事情，将这件事情冲淡了。
　　小组的剧本围读结束，彭绎如请薛洁留步，天已经很冷了，她只穿了一件大衣，露着脚踝，还是年轻女孩子，喜爱漂亮，薛洁从自己的保温杯里倒热茶出来，递给她喝。
　　彭绎如接过纸杯，笑说：“姐，你对我真好。”
　　薛洁收拾着资料，整理好放入包中，也笑着回。
　　“你不要讲我对你好不好，你要对自己好一点，前几天下了雪，你不穿暖一些，要是冻出病来，缺席彩排，才知道厉害。”
　　“我听凌姐说，你是经纪人，你还带人吗？能带带我吗？”
　　薛洁皱眉：“你想让我做你的经纪人？”
　　彭绎如黑白分明的眼一眨不眨。
　　“可以吗？”
　　“我不知道，”薛洁如实说：“你知道经纪人要做什么吗？”
　　彭绎如摇头：“大概是陪我工作？不让我惹事？”
　　薛洁笑了：“你还准备惹事儿呢？”
　　“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
　　薛洁很欣赏她这脾气，只是想到自己明里暗里因为这硬脾气吃的亏，又有点为她悬心。
　　“我对你说实话，你的机会呢，是很难得的，如果红了，一定会有很多经纪公司找上门来，与你签约，之前之后，你的心态也可能发生变化，所以眼下还是不要着急，这期间，你可以看看其他人的经纪怎么行事，有个参考，总是更好一些。”
　　彭绎如点点头，又说了一遍：“姐，你对我真好。”

　　虽然婉拒了彭绎如的提议，薛洁还是为她找了一个助理，又打听了专业律师，问询蔡丙雯给她的合约是否会有后续的麻烦，影响个人发展，回应是，这是业内很公道的劳务合同，正规、没有暗坑，片酬也是业内新人的高位，律师笑说：“这是哪个公司？日后我也要和他们合作。”又自嘲说：“还是别了，和我们有牵扯，不是什么好事。”
　　“哪儿的话啊，日后要请教罗老师的地方还多的是。”
　　薛洁离开律所时，外面下起了小雪，这地方距离大学不远，薛洁突然想，买些枣糕吧，上学那阵儿，她与艾晴没少光顾这一家的生意，说是买来作早餐，但总是趁着热气腾腾的时候偷吃，回到宿舍已经没了一半儿，薛洁步行过去，窗口前仍然大排长龙，多是年轻人，薛洁不胜唏嘘，又想起那份合同，对蔡丙雯又多了几分敬佩，她行事的果决与公道，更胜男子，不知不觉，多买了一份，给蔡丙雯打电话，对方说现在章笑笙家，叫她也过去。
　　中午已经和艾晴约了饭，不过才过十点半，算计着路程，时间还算充裕，便驱车去了。
　　原来章笑笙从青海得来上好的牛羊肉，中午准备涮火锅吃，有几个薛洁并不认识的年轻男女，引荐认识了，都是章笑笙和蔡丙雯在国外念书时的同学，蔡丙雯笑说：“你这枣糕送得正好，我们正想餐后甜点该吃什么呢。”再三挽留，薛洁仍是告辞。
　　章笑笙亲自将她送到门口，那独特的香气在暖和的屋子里更浓烈了，薛洁有点想问，这是什么香，又觉得唐突，如果是须后水，问了也是白问。
　　“这家枣糕我慕名已久了，有一哥们儿和你同校，总是嚷嚷着这个枣糕有多好吃多好吃，只是从来没带一个给我尝尝，今天我倒跟着阿雯沾光了。”
　　“喜欢吃什么时候都有的。”
　　“真的吗？”
　　章笑笙笑意盈盈，薛洁细品这话意思却偏，耳根发热，章笑笙已经自然换了话题。
　　“这下雪天，你连个围巾也不戴？”
　　“今早出门着急，忘了。”
　　章笑笙从衣架上取下一条黑色羊毛围巾，未等薛洁拒绝，说：“不要只说艺人，我们人手本来就不足，你要是病了，就知道厉害了。”
　　薛洁这明白了，与彭绎如的对话被他听到了，笑着只能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