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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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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秋天一起来的,是一张意料之外的请柬。
每年金秋时节总有些婚礼,从同学到同事,因记者岗来来往往人多,结识的人也多,居然十多年来不曾断绝,这一年却很特别,只有一场婚礼,却是ANDY和ROSE的婚礼。
ROSE特地请了薛洁去城中的米其林三星,虽然没吃饱,诚意却足,同时请薛洁做她的伴娘。
“别说我朋友本就不多,仅有的几个,也都结了婚,说来惭愧啊,我在B城混了十多年,连伴娘团都凑不起来。”
“实在需要,我现在和京京一起工作,叫上她?”
ROSE连忙说:“要是你出面,请她帮忙,就再好不过了。”
薛洁笑说:“我的面子哪有那么大呢?说起来,倒是你们共事的时间更长,ANDY呢?说起来,好久没和他联系,也没见到朋友圈的动态了,怎么说也得一起喝一杯啊,没想到兜兜转转,到时你们俩凑成了一对啊!”
“你离职之后,可把他忙坏了,因为我们这是办公室恋情,多少有点忌讳,所以他辞职,去了百纳,和郑姐一起工作了。”
“郑雅兰?啊,那可是个人物啊。”
“雅兰姐很器重他的,高砚亭,还有最近表现很好的周呈辛,都是他在带呢。”
ROSE笑得甜蜜。
“雅兰姐那边接触的范围应该更广,像ANDY这样灵活的人,摆脱时尚这个圈子的局限,应该更方便发挥了,以后再见啊,没准像雅兰姐一样,自立门户了。”
“那可就多谢你吉言了。”
告别了ROSE,薛洁又有点后悔,这样替京京包揽了一件事务,占用了难得的十一假期,却只能硬着头皮联络,京京很快回复:可以。仍是言简意赅,看不出喜怒。
试伴娘装的时候,薛洁主动去接京京,发现京京家住得不远,聊了两句,两人竟是同一所初中毕业,脱离了工作环境,京京的表情生动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离了红光的缘故,黑眼圈也淡了不少。
不过也可能是离了你呢?薛洁对自己说。
“这些日子忙什么呢?”
“我跟然子做事,在B城跑跑腿、送资料之类的,虽然不累,不知不觉也挺浪费时间,不过我说这是帮你的忙,笙哥二话不说就准假。”
薛洁不好意思:“对,我给你揽得活儿,是我欠你的人情。”
“当然是你了,真当我给那俩人面子呢?”
京京冷笑说,薛洁暗自惊奇,京京与他们二人在红光交集不多,却不知道他们之间曾有什么过节,不过见了ROSE,大家都是面上带笑,仍不见ANDY,见到了另外两位伴娘,一位是设计师,也许是ANDY的朋友,另一个是红光的艺人,薛洁曾在ROSE办公室见过,眼熟,却没说过话,在走廊点头打招呼而已,试过装,各自都忙,就散去了。
婚礼当日薛洁才见到ANDY,西装笔挺,与以往散漫的模样大不相同,头发剪得很短,与ROSE站在一起,像陌生人,见了薛洁,只有微笑点头,并未表现出更多的熟络。
B城的婚礼一切从简,只有午间一席,前前后后的热闹程序都略过,排场却十足,红光薛洁熟识的人都来了,章笑笙人未到,然子却送来很厚重的一份礼盒;路凯文则是亲自献唱;孙正红做了主婚人。孟泓俊团队中的人,没有一个出现,像是在红光的经历,已经蒸发无踪了。
婚礼坐在台下是怎样的心情,薛洁已经很久没体会了,仔细想来,她在婚礼这个场合多半是做伴娘,有人说作多了伴娘自己便难嫁,薛洁却不以为然,这是典型的因果颠倒,因未婚的身份,便总有人请作伴娘,从舞台侧面看,高光之下,只是一系列嘈杂非常的仪式,观众感动于自己的幻想,台上台下从来无关,这一点很像娱乐圈的工作,作为观众是单纯幸福的,因为好奇,绕到后台看看,在这环境中浸淫几年,就再也找不回作为观众的心境了。
薛洁听着ANDY与ROSE讲述相识相恋的过程,显而易见,是按照婚庆策划的模板写下的,她认真回想,自己所知,这两人相处的过往,并不能找到什么情愫的蛛丝马迹,只是两个人斗嘴的时候会有一闪念,也许这就叫不是冤家不聚头吧,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两个人的关系绑定为婚姻这牢不可破的契约,她显然是错过了,不过失落只是暂时的,想到二人曾经给她那么多指导和帮助,薛洁由衷希望他们能够白头偕老,永浴爱河。
走完了台上的流程,又依次下台敬酒,孙正红与郑雅兰一桌,看上去亲热,凑得很近,说完悄悄话笑容如花灿烂;同事与艺人是穿插着安排,高砚亭与周呈辛仍然很客气,尤其周呈辛,在ANDY面前还有一点拘谨;路凯文则在另外一席,大放魅力,与小姑娘们玩笑着喝交杯酒,见薛洁近来,早斟好一杯,等在那里,走到眼前,凑到她耳边说:“你今天真好看。”
嗓音低沉性感,薛洁笑说:“别开玩笑了,我今天的任务是衬托新娘子有多好看。”
“要不是这场合,什么时候能见到你穿裙子呢?便是走红毯,你应该也是穿裤子、平底鞋。”
“这话奇怪了,我又不是艺人,我走什么红毯?”
路凯文很深沉地看她一眼,又换上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要知道此话怎讲,先和我喝完这杯交杯酒。”
“与新郎新娘喝还不够?今天喝了几杯交杯酒了?当心烈酒浇头!”
“小家伙儿,醋性可真大。”
路凯文点点她,玩笑之间,将前言搁下。
将席间贵宾敬遍,ROSE的脸已经艳若桃李,眼皮都泛着红,薛洁扶着她回了化妆间,其他人已经换了衣服,或者走了,或者回席间吃饭,伴郎们和新郎去楼上准备夜里闹洞房的家什,一时间安静得只能听到ROSE的呼吸,与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
“薛洁,谢谢你。”
“和我还客气什么?你好点儿了?不用再多喝点水?”
“不用了。”
ROSE平日如瀑的长发已经挽起,露出细长白皙的颈项,是别样的风情。
“你以后经常把头发挽起来也不错。”
薛洁由衷建议,ROSE摇头:“不久之后,我就会把头发剪掉,我怀孕了。”
薛洁的惊讶大概只有一秒,又觉得自己的惊讶多少有些滑稽,她难道想不到吗?现在婚礼快沦为先上车后补票的充要条件,台上的深情款款、喜极而泣,也是戏,浮夸,没真实感。
“那你为什么喝那么多酒呢?叫我替你喝也行啊。”
“薛洁,你真好。”
ROSE泪眼朦胧,更显得凄迷,薛洁不懂,新娘在婚礼过后应该露出这种表情吗?是因为婚礼真的如人所言,是人生喜剧的高潮吗?
“我有一个请求,你可以答应我吗?”
“你说,嗨,你俩结婚,我也没送什么像样的礼物,本来就有点心虚呢。”
薛洁还在开玩笑。
“你能答应我,别找ANDY,别和他联系,如果有什么事,都来找我,可以吗?”
“啊?”
薛洁还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不起,薛洁,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其实如果你稍微对ANDY有所回应,今天婚礼上的人可能就不是我了,ANDY的妈妈一直很想让他找一个本地的女孩,我没办法,可能是怀孕了,每一天每一天都很没有安全感,你理解我,你能理解我的吧?”
薛洁点头,无言以对,也只能点头。
安抚好ROSE的情绪,换了衣服,在走廊里,薛洁停住了脚步,拿出手机,找到ANDY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春节时候的相互问候,想着在删除之前,至少要恭喜对方当上爸爸,可是信息发过去,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删除了。
薛洁长长叹息,婚礼,以喜悦为底色,也许是太努力于夸大自己的幸福,反而掀起了生活沉底的泥沙,有太多复杂的况味。
“活着活着,还真是什么事儿都能碰上呢。”
薛洁撇撇嘴,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