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张题安

40、各异

　　与邵奕博在大堂告别，一径回到房间，薛洁都有点不真实感，她并不愿意往暧昧的方向理解邵奕博的话，可他的态度也确实太不同于以往，惊讶大过一切，直到了房间门口，看见章笑笙与楚菲，又是一阵尴尬，她居然完全忘了这一茬儿。
　　“薛洁？你出去了？我还以为你在休息，这半天一直在门口说话呢。”
　　楚菲是毫无警觉，薛洁忙开了门。
　　“你们快进去吧，都是艺人，被拍到可不得了了。”
　　因为商务标间到底小了点，这样三个人站在玄关，就有些尴尬。
　　“你们聊，我再下去走走。”
　　“这么晚了风又大，你去哪儿啊？病刚好点儿，又忘了疼了？”
　　楚菲忙拉住她，章笑笙微微一笑，似乎明白薛洁的心思。
　　“我与楚菲该说的都说完了，还有几句要和你讲。”
　　“您说。”
　　薛洁乖巧得很，章笑笙却皱了一下眉。
　　“明早，如果身体没问题了，十点钟，陪我见几个电影人吧，这事儿原先是要阿雯来看，因为她正在另一个项目，抽不开身，就请你与我一起把把关。”
　　薛洁下意识看楚菲，楚菲好像早有预料。
　　“我明天从早到晚都排满了想看的电影，笙哥也给我推荐了几部。”
　　“之前看私人放映，觉得成色还不错，只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就算不合口味，也可以学习演员的演技。”
　　楚菲轻轻撞了一下薛洁的肩膀。
　　“你可不要太羡慕我啊。”
　　薛洁“切”了一声，三个人都笑了。
　　章笑笙便告辞：“那我不叨扰了，两位女士好好休息。”
　　很潇洒地离开了房间。

　　次日会面仍是在章笑笙的套间，小客厅还余裕，有那么两个人，真叫薛洁见识了何谓“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一位名叫都行，生就一张富态圆脸，点头哈腰，满面笑容，无论什么问题，回答都是无懈可击的妥帖。
　　“要是制片人要求换人呢？”
　　“都行，制片人出钱嘛，都行。”
　　“那预算如果不够呢？”
　　“都行，真人请不起，可以用动画嘛。”
　　另一位名叫赵狂，人如其名，五官倒是清俊，长发、清癯，有点不识人间烟火的仙气，入了座，将脚搁在茶几上，很不客气。
　　章笑笙与他是在一场私人放映会上认识的，便开始聊起这部电影。
　　“不行，我跟你说，根本就不行，那个画面，我认识的电影学院博士可以一帧一帧告诉你打哪儿抄来的，品位也不行，判断导演的审美上限，就看他找的女演员，这次这个确实够土，也够豁得上，是个狠角儿，但是这不能叫女人，充其量就是个雌性动物，没有价值。”
　　而后又是几个中规中矩的学院派，规矩礼貌，有问必答，甚至有一位颤抖着双手向章笑笙要了一份签名，只是不如那两位，让人印象深刻，一直面见到下午五点，章笑笙叫了客房服务，准备了饭菜，薛洁甚至忘了没吃午饭这件事，边吃还边翻动着笔记，被章笑笙坚定而缓慢地抽走了本子。“这个习惯不好，专心吃饭。”
　　薛洁只得安安分分把饭吃完，又收拾了碗盏，章笑笙已经泡好一壶茶，将杯子放到薛洁手边，又坐回对面。
　　“现在来说说，对这几位是什么印象？”
　　被章笑笙这样专注地盯着，笔记本也不在手边，薛洁有点不适应，没有安全感。
　　“这样讲，我可记不住多少。”
　　“本来也没必要记住什么，也不是考试，只说你能记住的，印象深刻的。”
　　“印象深刻，当然是都行和赵狂了，只是，拍电影也不是相人，也有真人不露相一说呢。”
　　“这么说，可就万事没有个定准了，我只想知道你的感觉。”
　　“什么感觉？”
　　“作为团队伙伴的感觉。”
　　薛洁原本想打太极，给每个人差不多的评价，有客套，有真心，穿插着来，反复润滑，便不显得冒昧，更不会得罪人，谁知道章笑笙问得紧，薛洁眼睛都有点酸了，干脆直言。
　　“宁可赵狂，不要都行。”
　　“为什么？”
　　“你之前说的嘛，离开了红光，就是要做点不一样的，都行人很随和，但是随和太过，就没有原则了，赵狂看着不好相处，艺术水准……我没看过他的作品，也不发表评论，但是他有自己的一套判断标准，哪怕他自己不行，如果能给其他人带去启发和刺激，也许是件好事呢？”
　　章笑笙看上去很满意：“我明白了。”

　　“这可真是个狐狸。”
　　艾晴听完了薛洁的话，嗤笑一声。
　　“你说章笑笙？他倒也没算计谁吧。”
　　“他不算计人，算计的是人心，多半看出你有所保留，不过你本来也没什么城府，看出你有顾虑不难，难得是从你嘴里撬出话来，没想到啊，这是个有意思的人。”
　　“我也没那么容易看明白吧。”
　　薛洁虽然不服气，但是也底气不足。
　　“不说这个了，我问你，邵奕博要是真找你，你和他一起出去吗？”
　　“当然不啊，找个借口拒绝了吧，而且忙起来是真忙，也不完全是搪塞师哥。”
　　“这就对了，”艾晴满意地拍拍手，“不过，看来他最近是春风得意啊，上一回合的站队，又正确了。”
　　“怎么了？B城又有动静了？”
　　“你看不看新闻啊，怎么回事？专业都丢了？”
　　“这圈子的事，不跟着你吃瓜，是吃不明白的，网上说什么的都有。”
　　“倒不用看那些趴在人家办公桌底下的小道消息，只要把握两个原则：一、大象倒下的时候，一定会压死很多蚂蚁；二、也会有很多蚂蝗，趴在大象的身上吸血吸个痛快。”
　　薛洁听完这恶心的比喻，放下了筷子，顿时没了食欲，艾晴看她表情，又加上一句。
　　“这就是我不赞成你和邵奕博走得太近的原因，他们那圈人，真当得起磨牙吮血杀人如麻八个字。”
　　薛洁无语，勉强又找话题：“那叔叔阿姨呢？有没有被影响？”
　　“他们早在开始之前就退出了，现在真是颐养天年，我爷爷口头禅就是富贵当知抽身早，别落得个回首已是百年身，我们家人，没有那么大的赌性。”
　　“那很好啊。”薛洁淡淡地应一句，为艾晴斟满了一杯酒。
　　“我们也学习一下这个境界，活在当下，知足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