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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迷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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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了几天,到了H城,却是乐极生悲。
薛洁进了宾馆就病倒了,头晕腹痛,楚菲在附近买了药,被薛洁好一顿数落,一点艺人的自觉都没有。
“事实证明,我还没有红到需要你担心这个。”
楚菲耸耸肩。
这宾馆不在电影节附近,因而不算人流密集处,H城毕竟是旅游胜地,这也仍然是酒店密集区,只是不在公共假期,携家带口出门旅游的不多,多数都是商务人士,倒也安静。
“我说大夜你少跟几次,该睡就去睡,不比我们年轻人了,你还是别跟组了吧?”
“别啊,你们演戏多好玩啊,下次多带一个助理?不,两个,小安也来。”
“算了,我可不想被别人说我耍大牌。”
“那你变成大牌不就得了?”
楚菲不做声,给薛洁倒好了水,连药一同送到眼前,看她吃下。
薛洁发现楚菲对“红”这件事,不仅仅是毫无兴趣了,甚至有点排斥,刚想问问这是为什么,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是然子,穿着印上电影节LOGO的黑色T恤,头发也长长了,束在脑后,很是干练,不过只进来转了一下,打了招呼,与楚菲回玄关说话。
“这是你们的通行证,可以看媒体场的电影,还有论坛,时间表都在里面,薛姐好点了吗?”
“刚吃了药,一会儿再睡一觉,还得观察。”
“好,你注意一点,那边的媒体还挺多。”
又低声说了什么,想来是不愿让薛洁听见,薛洁索性闭上眼,昏沉睡去了。
混沌间,又回到了片场,年轻人说笑声清脆热闹,导演在讲戏,手舞足蹈,大家都是缺乏睡眠的状态,却是神采奕奕,画面一转,又回到了薛洁大学校园,篮球场上跳跃着年轻的身影,五月的杨絮像是雪花球里的亮片,邵奕博与一群人结伴走来,与薛洁擦肩而过,又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将要回头看那人是谁,突然醒了,门铃在响。
打开门,是有人叫了客房服务,来送餐,蘑菇鸡茸粥,薛洁道谢接了,转向书桌,发现楚菲留下的便条。
她去电影节会场转转,叮嘱她记得吃饭,吃完饭,还要再吃药。
薛洁不禁微笑,想这粥也一定是楚菲定的,腹内微空,并不很饿,还是喝下一小碗,些微发了汗,坐在床边发呆。
这才七点,黄昏仍留有余温,映照着粼粼海上的微澜,沙滩上人不多,薛洁套上外套,向外去了。海风徐徐,春天的花香未散,已经有了夏日的干燥气息,过了马路,湿凉的水气扑面而来,头发一下子吹乱了,春天总是头发疯长,又长长了,可以扎成一个麻雀尾巴,干脆将发圈摘了,让风放肆地拨弄头发。
她想是否要给楚菲打个电话,又突然想到,她在电影节,也许和章笑笙在一起,楚菲那样坦荡地向她坦陈心意,想必,与章笑笙共处的时光也倍加珍惜,于是将手机又放回口袋,在沙滩上独行。很快,天际线吞噬了夕阳,路灯亮了,薛洁回到人行道上,继续沿着海岸线散步,夜里还是寒凉,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同行人寥寥,多半步履匆匆,也有信步游荡的闲人,多半是情侣,有情人总是盼着时间更慢一些过,对于薛洁,这则是难得的清静,恍惚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回头看去,居然是邵奕博。
“师哥,好久不见。”
“真是好久了,我远看像你,只觉得不太可能,但总想试试看,没想到,真的是你,你这打扮,有点杂志那阵儿的模样。”
许久未见的尴尬,几句话带过,邵奕博与她并肩而行,只穿着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也像是寻常的一对男女。邵奕博不会让话题落空,薛洁只要顺着他的话说就好,多聊旧事,只是聊多了旧事,只会令中间空白的日子更加突兀,薛洁惯见的邵奕博,总是西装革履,现在这个邵奕博,装扮更加接近久远的时光以前,上大学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他是她只能远观和仰望的人,那时候看着他因为独善其身而些微焦虑,小动作中露出不合群的气息,她总是会心一笑,而今语笑自如、什么话题都能接得流畅的邵奕博,却让薛洁再找不到熟悉的感觉。
一阵凉风袭过,薛洁轻轻打了个寒战,邵奕博察觉,说:“夜里风凉,你住在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宾馆就在这附近。”
“哦?是哪一家?”
薛洁报了名字,邵奕博笑了。
“很巧,我也住在那儿,老牌子,集团会议也都喜欢定在那里。”
薛洁心中有事,其实犹豫再三,就想找机会,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些微焦燥,像苏打水里的气泡,不停地往上窜,表情都有点僵了。
“师哥,其实……我一直挺想和你说声抱歉的。”
路灯在邵奕博金丝边框的眼镜边缘掠过一线流光。
“怎么说?”
“孟泓俊……我没能帮什么,还给红姐添了不少麻烦,我太不专业了。”
“我不这么觉得,章笑笙应该不会乐意聘用一个不专业的工作人员。”
薛洁有点尴尬:“您知道了?”
“章笑笙虽然独立,但也没到可以完全摆脱红光的地步,而且,是我让你转行,你就算不在红光,我也会关心你的去向,对你,我是负责的。”
“这只会让我更难为情。”
“你难为情什么?现在认真讲,你仍然在为我工作,而且,无论你薛洁在什么位置,不都是一样的拼命三娘吗?之前在红光的事,不完全是你的问题,你不必介意了,不过,既然你提起,我还是要替我母亲和弟弟,对你说声对不起。”
“这怎么说呢?而且过去这么久了,从何说起啊。”
邵奕博叹气,解释道:“我了解我的家人,他们有多任性、多容易伤害别人,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是我最开始想的太简单了,只觉得,有信得过的人在他身边时时提点,总不至于犯下大错,却没为你多考虑考虑。你刚离开红光那段时间,我一直很想找你聊聊,可是我母亲,还有弟弟,有些误会实在太离谱,我也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你不觉得尴尬,又有其他一些事情,就耽搁了,没想到啊,这一耽搁,就到了今天,也是上天给我的机会,让我可以对着你,把话说开了,薛洁,你能原谅我吗?”
邵奕博的眼神坦荡真诚,言语间有细微的忐忑,还有一丝,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的恳求,薛洁有点晕眩,这不是她与邵奕博应有的对话,比做梦更不现实,一时语塞,邵奕博也不逼迫。
“也许没有那么容易,不过,以后我还是可以给你打电话,叫你出来喝一杯的吧?”
薛洁点头,邵奕博舒心一笑。
“我还有很多地方想和你一起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