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张题安

38、少年

　　薛洁回家之后将之前的档案都找了出来。
　　她有一个经过手IP的清单，看着标题觉得眼熟、能回忆起大概情节的，都划了出来，依次找出文件夹，摊开来确认。
　　说是完全按照自己的口味，其实过度理性的分析，以及猜测观众会喜欢的什么，这样的判断已经成了积习，她很不舍地合上一份女杀手的剧本，贴上“十分有趣”和“不易改编”的标签。
　　楚菲从老家回来，来探被文件夹淹没的薛洁，带着奶茶、玛德琳和鲜奶蛋糕。
　　“就算不用节食，你也不能这么放纵自己吧？”
　　“每样都只吃一点，听然子说，笙哥给你布置了不少作业，所以带点甜的给你补脑。”
　　“谢谢，我的确需要补补了。”
　　打开一杯奶茶喝了一口，薛洁突然反应过来，她去见章笑笙，居然没汇报跟组的情况，章笑笙居然也没问。
　　“这人到底什么情况啊？”
　　“嗯？”
　　“没什么，自言自语，一个人住久了就有这个习惯，你……那个，小安的事情处理完了？”
　　“谈不上，他坚持要在B城打工，那方面的事情打死也没再讲一个字，他妈也没办法了。”
　　“他妈妈，没再为难你吧？”
　　楚菲摇摇头：“这段时间，她可能想通了吧，她舍不得儿子吃苦，就不好和我闹得太僵。”
　　薛洁无言，只能拍拍她的手臂，楚菲也拍了拍她的肩膀，两人相顾莞尔。
　　“接下来工作怎么安排？”
　　“有几个拍摄，街拍、棚拍，都有，有网综，是访谈类的，还有一个游戏的代言。”
　　“可以啊，游戏代言啊。”
　　“好像有人发现那个建模和我有点像……”
　　“太好了！真为你开心！”
　　“其实还有几个剧本，然子给我的，有几个角色，是副导演主动来联络，想让你帮我看看，可是你这么忙……”
　　“我不忙，与其说是忙，不如说，是我个人的工作习惯比较繁琐，总之，给我看看吧。”
　　“只有人物介绍和前四集的剧本。”
　　薛洁转移到茶几上，楚菲小口小口吃着蛋糕，薛洁忍不住起身给她泡茶，期间迅速看过资料。
　　看多了资料有一项好处，判断力被磨得锋利，这几个项目都是网络电影和网剧，多数角色邀请仍然是甜宠剧里的女二或者反派，艳丽、跋扈、无脑，与楚菲之前的角色无甚差别，只有一个单元剧，有些意思，探案题材，这角色是其中一个案件的凶手。
　　因为母亲是一名妓女，儿时误打误撞，见过母亲接客的场面，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长大后以为嫁得良人，可发现丈夫在外嫖妓，她的精神隐疾被触发，衍生出另一个人格，以外出打麻将为借口，开始□□，并在男人高潮的时候将其割喉。
　　这个角色过于刺激，可是这种角色，就是完美展示演技与魅力的舞台，薛洁激动过后，有些担忧，抬起头，对上楚菲的双眼。
　　“你喜欢哪个角色？”
　　“要说是喜欢，大概是你看中的那个。”
　　“我看中哪个？”
　　“薛洁，你真不会藏，你看到那个角色的时候，眼睛多亮，手都抖了。”
　　薛洁有点讪讪。
　　“你什么想法？”
　　“我也想演那个角色，好像这才是演员期待的角色。”
　　楚菲这个表达很奇怪，薛洁皱眉。
　　“关键是你喜不喜欢，而不是演员期待不期待，你就是演员，你觉得哪个感觉对，哪个就是正确答案。”
　　楚菲垂下眼帘，眼睫毛羽扇一般安静地覆住眼神，最终是拿起了另一个剧本。

　　这年过得无甚滋味，因盼着与章笑笙、蔡丙雯一起头脑风暴，对别的事情都不太上心，外面爆竹声声，也将自己关在屋内，按自己的节奏做事，妈说她是真有点魔怔了。
　　“我好久没见小洁这个样子了，她刚进杂志那阵儿也是这样，和自己死磕较劲，不出点让自己满意的东西，都不回家。”李叔笑道，“这么看来，小洁是真的喜欢这份新工作了。”
　　“是啊，叔，其实研究剧本，和咱们做采访差不多，人人都是平心论，你说一件事情，是真是假，人心自有公断的。”
　　“入道了，觉出趣味，就是不简单的境界，怪不得都废寝忘食了。”
　　薛洁有点不好意思，余下几日收敛了劲头，按时作息，也陪父母看看电视，陪李叔下下棋。
　　没想到年后章笑笙进了组，是刑侦方面的题材，有关部门直接指导定下的盘，薛洁便将资料先整理了PDF，发到二人的邮箱，也陪楚菲进组了。

　　楚菲最终选定的是一部青春群像剧，她的角色有点反差萌，表面看去是妖艳女二，其实有点呆，误会解开之后，与女主结成好友。
　　这个组的演员都很年轻，多是毕业没两年的学生，活泼、话多，很快打成一片，楚菲那样寡言的性格，和他们在一起也常常欢笑，刷大夜也不觉得苦了。薛洁在旁看着，也为她开心。
　　女主演员宫照晴见楚菲身边只一个薛洁，将自己身边一个生活助理拍过来，跟一些琐事。
　　“薛洁啊，一看就不是会伺候人的类型。”
　　薛洁被diss了，反而开心，因为这个小助理确实帮了大忙，宫照晴玩笑似的又跟上一句。
　　“我敢送人，你们俩倒也敢用。”
　　“这也不是宫斗戏，还怕有人下毒、扎小人吗？”
　　“你还别说，这种事情还真有。”
　　宫照晴一本正经地讲起故事来，她从小在剧组长大，各种事情没经过也见过，候场时候讲上一两件，不乏怪力乱神的事情，连男生都会被吓到尖叫。
　　“姐，你经历过这些事，怎么没打主意转行啊？”
　　“因为有趣啊，平时正常人的生活里，哪有这么多奇葩呢？”
　　薛洁发现年轻化的剧组有一个好处：很多即兴发挥。导演也乐意他们玩得好，也许是有一个足够缜密的剧本托底，所有人都敢放心放手去追求自己那份完美，这样的创作氛围很有感染力，薛洁也深受感动，临近杀青，也生出几分依依惜别之感，主创们也建了群，商量着回B城再聚。
　　喝完杀青酒，年轻人们勾肩搭背地走在街上，月色明亮，可以看到丝丝缕缕的云在头顶流过，街很安静，车流稀疏，也不觉得寂寞，心情放旷，像是永远不会苍老，所谓的少年气息，更多的是一种心境，自由自在，像穿过天桥的风。
　　红绿灯前，薛洁接到章笑笙的电话。
　　“薛洁吗？”
　　“是我，笙哥？”
　　她从未这样干脆地叫这个称谓，章笑笙在那边安静了两秒。
　　“薛洁，我现在在H城，参加电影节，我希望你也过来。”
　　“我吗？”
　　“如果楚菲感兴趣，她也可以一起来。”
　　“好啊，我会问她。”
　　楚菲已经走过了斑马线，在另一边，像是能听到薛洁说话的声音，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恰到好处地回过头来，风扬起她的长发和裙角，她望着薛洁，有些困惑，眼睛因为沾了酒，微微发红。
　　“薛洁。”
　　“嗯？”
　　“你发来的资料，我都看了，我一直相信你能做得很好，但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么好。”
　　薛洁忍不住上扬嘴角，用手背盖住发烫的脸。
　　“有帮到你就好，你满意就好，嘿嘿。”
　　“薛洁。”
　　“啊？”
　　“希望尽快在H城见到你。”
　　“好。”
　　通话结束，红绿灯再次变换，薛洁向楚菲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