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张题安

35、相亲

　　杀青这一天下了雪，楚菲的戏凌晨结束，断断续续跟满了全程，上午拍了个大合影，说是宣传用得上，事实上，火了兴许能看见，不火就那么无声无息、石沉大海了，纵然如此，楚菲还是拉着薛洁一起合照了，她的兴致很好，还叫小安单独给她们拍照。
　　三太太看见了，也过来合影，两位女演员都妆容精致，薛洁素面朝天，她自嘲是谁给她的勇气啊，哪来的自信，拍完了，三太太和楚菲认认真真看着，头靠着头，真是赏心悦目。
　　“小安的技术不好，小齐给照一个。”
　　经过那晚的事，小齐和薛洁有点尴尬，薛洁并未问小安，那夜到底有没有人敲门，小安也没说，只是小齐总躲着她们，这样被三太太叫住，小齐也是木着一张脸给拍完了。
　　“谢谢你啊小齐。”薛洁说，小齐摆摆手，“认识你很开心，以后去B城玩儿，一定要找我，姐带你吃好的。”
　　薛洁话说得诚恳，小齐也只是点点头，正好有人叫，他便走了，薛洁心上有一层淡淡的亏欠，又觉得其实也并没发生什么，很是矛盾，薛洁觉得自己很可耻。
　　到底是因为别人的心意而沾了一些特别的照顾，别人给的好，实打实的，应该用心记得。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楚菲晃她手臂，最近她经常笑了，笑开了，脸上的线条也没有那么紧绷，似乎有一层柔和的光晕，显得更为艳丽和生动。
　　“你卸了妆，哪儿吃饭去？”
　　“有杀青宴。”
　　“哪有什么好吃的？苦了小半年啊，不得放纵一把？”
　　最终还是去了杀青宴，不出意外，薛洁又被集中灌酒，下午睡到了三点整，醒来闻到一阵油腻的香气，像是油炸食品，陪着楚菲清心素口，闻着这味道还真有些陌生。
　　走到外间一看，姐弟正在吃炸鸡，可乐、奶茶也摆在茶几上，薛洁还当自己睡迷了，产生幻觉。
　　“醒了？快来吃，还热乎着呢。”
　　楚菲利落地啃完一只鸡翅，放在一旁的面巾纸上，纸上早堆了一小堆鸡骨头。
　　“你怎么这么能吃呢？”
　　“这还好啦，比起以前，我姐的胃口已经小了不少，上学那会儿，我妈用大锅烧汤面，我姐自己能吃一锅。”
　　“那时候得干活儿啊，比现在活动量是大多了。”
　　楚菲又拿起一块披萨。
　　薛洁想象了一下，楚菲这细骨伶仃的身板干农活，太魔幻，赶紧拿起一杯奶茶压压惊。

　　回程的箱子轻便了不少，带来的暖宝宝基本用完，洗了再洗的衣服、床单、被套，用了大半的日化产品，通通留在这里，头发长长了不少，回去就要剪短，也许因为吃得清淡，人也清瘦了，仔仔细细地端详，有些许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在机场洗手间洗完了手，抬起头恍然看见，还觉得陌生。
　　薛洁与楚菲姐弟在机场大厅分手，楚菲还是决定，先陪着小安回家面对继母，薛洁都差点忘了，小安是因为出柜才来到剧组。
　　“其实每一次进组，都会带一个我们村的小姑娘，出来见见世面，见过了，才好决定，是留在村里，还是到城市里做工，这次原本也说好了，只是小安这事儿闹的，太突然，加上那个小姑娘，从小就很喜欢小安，所以我才不得已，给然子姐打电话，没想到是你来了。”
　　“原来如此。”
　　头一回听完整了原委，但其实，这些对现在的薛洁，已经不再重要。
　　“我很庆幸是你，薛洁，感谢。”
　　楚菲不擅长表达情感，只是握紧了薛洁的双手，用力得指节发白，薛洁觉得这疼痛中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内容，是过去的一百四十多天里积累下来，并肩战斗、超越言语的心意。
　　薛洁有一瞬间想到了孟泓俊，却也只有那一瞬间，比起回忆，更像是梦境，或者幻觉，心情没有丝毫波动。
　　“我也很感谢，幸好是你。”

　　“呦，薛洁，你头发怎么这么短了？”
　　薛洁下意识地摸摸头发，在耳边只有空气，断裂感尚且陌生，她有十年没把头发剪这么短了。
　　“兰姨，您请进。”
　　“呦，这是谁啊？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李叔见兰姨进门，便搁下手中的棋，兰姨也没客气，白他一眼，自己在沙发上坐了，薛洁妈妈还用围裙擦手，已经从厨房出来欢迎，三十年的交情，如此默契。
　　“我平时忙，你们也知道，街道办，有忙不完的事儿，我负责的又是相亲角，这可是刚需啊，还容易出纠纷，今天我是不得不来了，为的就是小洁的事，正巧，她这大忙人居然在家，可见我运气不错，一桩好事成了一半。”
　　兰姨自顾自眉飞色舞，妈倒了一杯热茶，爸同李叔都停了手边的棋局，回头看着她，薛洁却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兰姨是个热心肠，却好自作主张，薛洁从小看她行事，每每惊诧，又替她尴尬，平日有兰姨的聚会，都借故不去，避开不愉快的可能，此时却为着她来，只能捏紧了拳头，硬着头皮往下听。
　　“街坊四邻，谁家的孩子什么样，咱心里门儿清，前面那栋却有个新搬来的，说是为了我们小区，基础设施良好，方便养老，才搬过来，想想如今这个行情，咱们当年是沾了福利的光，人家可是硬拿下来的，我打听了，市场价，不带讨价还价的，办手续的是这家的儿子，一表人才，从国外刚刚回来，我就替小洁盯上了，代表社区上门问候的时候，我给他父母介绍了相亲角的事，他们都很感兴趣，这家的儿子在国外是什么，实验室的带头人，这回是国内什么研究所，重金聘请回来的，年纪呢，比咱们孩子大了三岁，正合适，只是有过婚史，因为他一直想回国，夫妻离了婚，孩子归老婆，老婆如今也再婚了，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你说，还有没有这么大的便宜了？”
　　竹筒倒豆子似的一席话毕，满座无语，单听兰姨的热闹劲儿，可觉得只要薛洁点头，马上就能送入洞房了，见三位长辈没说话，薛洁干咳一声，只能自己接茬。
　　“听上去，是个好邻居啊。”
　　兰姨不满：“傻孩子，听话听音儿，都说这么白了也不开窍，什么时候有空？好好打扮打扮，我给你们安排，见上一面。”
　　“兰姨，我这刚出差回来，又换了工作，一大堆事情得处理呢，估计一时半会儿没戏，人家成功人士，估计也忙。”
　　“人家忙，当然忙，研发什么抗病毒的新药，人家也说，有好的对象，可以安排见面的，你忙什么？比□□总理还忙？”
　　“人家是了不起，也不意味着我的工作没价值吧？我挺喜欢自己的工作，加班也乐意。”
　　“你傻不傻？给资本家打工，是长远的吗？女孩子挺秀气，搞得像假小子似的，几时能带人回家啊？”
　　“我倒不喜欢她带人回来，我还得伺候。”
　　薛洁妈语气凉凉地说一句，薛洁看妈脸色，便知道对这一出喧宾夺主的戏码耐心有限，因而放软了态度，挽住兰姨的手臂撒娇：“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只是医药行业我也有几个朋友，生活状态是什么样儿，心里也多少有数，人家相亲找的是宜室宜家的内助，孝敬父母，相夫教子，经济实力达到了，女方就在家里，不工作的，我显然不是对方想要的人啊，见面也是白费功夫，不如借您的聪明才智，给人介绍一对口的吧。”
　　“那你呢？错过这个村儿，还能找着这么合适的吗？”
　　薛洁对这个“合适”真是满头问号，却也只能按下不表。
　　“我志不在此。”
　　“我就不明白了，相夫教子的日子不好吗？有清闲日子不过，为什么搞得自己那么累呢？”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这话听过没有？倒退三十年啊，你和这小伙子倒是挺般配。”
　　李叔悠悠冒出一句，不出所料，又接到兰姨一记白眼。
　　“都是你，小姑娘家家的，叫你带的四处跑，跑得野了，心都不落停好好过日子。”
　　“相夫教子是好好过日子，认真工作也是嘛，各有缘分，各尽其能吧。”
　　爸淡淡的一句话作结，3：1，倒省了薛洁再费唇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