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张题安

33、生活

　　这一天之后柯老师的戏排得很紧，也许有几分怕矛盾尖锐化，流量与老前辈之间难以开交，柯老师主张将楚菲的戏排得密集一些，有男主在的场次，也只专注与楚菲讨论这场戏怎么演，叫他好不尴尬，这账没办法算在柯老师头上，便对楚菲没有好脸色，楚菲没什么，薛洁看不过眼，直插到两个人之间。
　　“陈哥，不好意思，她理解能力有点差，你和我说吧。”
　　男主上下打量薛洁，又眼角觑着周边人的反应，能在圈子里生存，多是伶俐人，现成的台阶就势下了。
　　被薛洁讲理解能力差，楚菲也没露出什么不满，只是之后有难以应付的场合，便说我理解能力有点差，你找薛洁说吧，小安也有样学样。
　　柯老师的戏很快杀青了，走之前请楚菲她们吃了一顿饭。
　　“这小地方的饭馆就凑合了，回B城再请你们吃好的。”
　　柯老师将那酒杯再三冲涮，却是递给楚菲，楚菲受宠若惊，万年冰山似的脸上红涨起来，薛洁也仔仔细细洗好了一个杯子，敬给柯老师，柯老师却转手递给了小安。
　　“谢谢你，薛洁，我走南闯北惯了，倒不怎么讲究。”
　　“我也是，那柯老师也不用忙了，咱们坐下等菜吧。”
　　柯老师依言坐了，对薛洁说：“其实我第一眼见你，就有点眼熟，咱们之前在哪儿见过吗？”
　　“柯老师记性真好，我跟着李老师采访过您。”
　　报上杂志的名字，柯老师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不过你记者做得好好的，怎么成了经纪？”
　　薛洁苦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鬼迷心窍了吧。”
　　热菜上来，柯老师先给小辈们布菜，楚菲和小安不善谈，吃饭之余，添茶添酒。
　　“你采访我那阵儿年纪还小吧？我记得那时候在B城你来过一回，又去S市，先看了话剧，说是采访我，上来就说了一大堆观后感，是你吧？”
　　“您居然都记得？”
　　“我记不住名字，但是你做事可太特别了，叫人不记住也难。”
　　“那时候没什么为人做事的意识，只觉得应该那么做，就那么做了。”
　　“我当时看着你啊，就想，我们剧团要是能招进来几个有这个精神头儿的，不怕后继无人了。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做事，只是前面人说什么，就听着照办，未免落入窠臼，倒不如生猛一点，撒开手干吧，有点闯劲儿。”
　　“闯到最后就成这样了。”
　　“其实那时候我就有句话想对你说，每一行都有自己的道儿，不是这一行的人，就悟不了，哪怕在一行，没有十足的热爱与钻研，以及一点点敏锐的悟性，是察觉不到它的，你已经很努力去接近你的采访对象，尽可能地了解我的生活，可是最重要的部分是没有办法用语言传递的，我无法告诉你，也无法告诉任何人。”
　　“您说得对，嗨，其实就连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事情，好像也搞不清来龙去脉，更别提研究别人的人生了。”
　　“这是好事，这说明你真的在生活。”柯老师举起杯。
　　“敬这混乱无序的生活。”

　　送走柯老师，男女主又不在剧组，便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戏份，只剩月余，年关将近，节日不断，人却困在这方寸天地，剧组后半程也开始怠惰和散漫。
　　小齐与统筹调度，元旦前后攒出几天空余给楚菲她们，薛洁十分感谢，小齐只说，就当作感谢姐平日给的糖吧。
　　“元旦，你不回B城吗？”楚菲问薛洁。
　　薛洁其实考虑过，正经两个月没回家了。
　　“你和小安回去吗？”
　　楚菲摇头，尽管她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薛洁已经可以解读她的情绪了。
　　B城和老家对这姐弟而言，都回不去，下了戏回到B城，可能也要换房子。
　　“那我也不回去了，反正今年过年早，我把假都攒起来，问老板要个长的。”
　　楚菲浅而又浅地微笑了一下，薛洁明白，她也是希望她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