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张题安

31、开机

　　上了药，出门找吃饭的地方，顺便熟悉一下环境。楚菲的弟弟沉默地跟着两个女孩，楚菲说，叫他小安就好。
　　小安与楚菲长得有三分像，楚菲是无表情的木然，小安则是阴沉，姐弟眼睛长得最像，都有些忧郁。
　　走出二十分钟，靠近村庄的地界，发现了一条街，有几家饭馆，薛洁问楚菲，吃火锅行吗？她只是点点头，薛洁没有问小安，她对小安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愤怒。
　　因为提前知道楚菲的饮食习惯，L市地处内陆，海鲜也不十分新鲜，怕楚菲吃出问题，说是火锅，其实也就是清水涮蔬菜，见老板脸色挂不住，薛洁又点了一份锅包肉和一份炒饭，上菜之后放到小安面前。
　　“男生吃那些会饿，你吃这些。”
　　“你也不用陪我，我不是为了节食，我开机前紧张，是真的吃不下。”楚菲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吃不下。”
　　薛洁不是说谎，这一天下来，大半时间在忐忑是否和楚菲合得来，人不人气场相合相斥实在没道理可讲，她甚至想，如果楚菲像赵绮那种性格，她可能真的会直接回B城。
　　楚菲实在太出乎意料了，她慢条斯理地吃着青菜，像一只温顺的兔子，这样亲眼看，她并不是整容脸，只是五官线条总是因为紧张，绷得紧紧的，放松的时候，她是好看的，很自然的好看。
　　“吃完饭，要不要对对剧本什么的？”
　　“不用了，明天是剧本围读，我台词不多的。”
　　的确，楚菲这角色在演员表十位开外，夫人身边的婢子，后来成了男主的妾侍，剧情过半，被人给毒死了。
　　“好吧，回去早点休息。”
　　楚菲点点头，很浅地笑了一下。
　　“薛洁，谢谢你。”
　　这一笑倒看呆了她，薛洁有点明白，章笑笙为什么会喜欢她了。

　　次日一早，导演和主演们在外进行开机仪式，会议室内，B组导演带着一众配角开剧本研讨会，楚菲手中只有部分剧本，导演讲解的也只有几个重要的场次，这就好在有原著在手，只是薛洁正坐在会议室的角落攻读，路过的导演助理好心提醒。
　　“姐，别看了，不按那个拍。”
　　薛洁脸上大概写着大大的问号，小助理笑了。
　　“剧本是另外写的，只有名字一样，其他都不太一样。”
　　“不是吧，我看了剧本，重头戏是一样的啊。”
　　“的确是，但拍的时候也不一定按那个来，现场改剧本，飞页很多的。”
　　“还可以这样？”
　　“姐第一次跟组吧？”
　　小助理索性坐到她身边，两个人小声聊天。这助理姓齐，他说姐叫我小齐就行，看上去和小安是一般年纪，说话做事却灵活老道。
　　在薛洁看来，小齐很有聊天的技巧，两人交换的信息量基本持平，节奏又不快，很是舒服，小齐生就一双笑眼，又白净，一定十分讨女孩子喜欢。
　　研讨会很快结束，果然如小齐所说，基本是走了个过场，摄影师心满意足，收集了不少花絮照，午饭过后就开拍。
　　下午没有楚菲的戏份，薛洁问她做什么，楚菲却要去现场，说柯老师有场戏，想去看看。
　　这柯老师演得是男主的母亲，当家夫人。柯老师是老资历，薛洁曾采访过她，平日她只活跃在话剧舞台上，经常全国巡演，演戏是极少的，薛洁也有几分好奇，她为什么会答应演这一部其实平平无奇的古装偶像剧呢？
　　下午薛洁和楚菲一同去了拍摄现场，楚菲于一派忙乱中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地方，专心致志地看着柯老师的一举一动。这场戏是柯老师与男主商议如何安排老爷的葬礼事宜，导演与两位演员讲戏时动作幅度很大，男主频频点头，柯老师只是盯着剧本，有时口中默念，很少的时候，会指着剧本问几个问题。
　　刚开始薛洁还笑话楚菲是追星女孩，这样看一会儿，只觉得柯老师在现场表现出的专业魅力确实吸引人，她只是专注于自己的本职工作，举止沉稳，像一枚磁石，令人想一直看着她。
　　小齐见薛洁来了，问：“姐是陈哥的粉丝吗？”
　　薛洁只是笑，说：“陪楚菲偷师来了。”
　　小齐一惊：“没想到姐是楚姐的助理。”
　　“经纪人。”
　　“经纪人现如今还有跟着拍戏的？”
　　“为什么不能？”
　　“拍戏多苦多累啊，助理跟着就得了，经纪人多忙啊。”
　　正聊着，场记吆喝着全场安静，导演操着不利索的国语喊小齐，小齐溜得比耗子更快，凑在导演身边，弯腰鞠躬，不住点头，小鸡啄米似的。
　　助理这活儿真不容易啊，薛洁在心里说。

　　次日一早是重头戏，男主父亲落葬，各房出动，各怀鬼胎。演员从前一日下午就开始排队化妆，楚菲咖位太小，早早化好了妆，得身穿厚重的衣服和发饰经过一夜。这角色此时刚刚被抬为妾侍，成了男主名正言顺的房内人，有了几点妆奁，着急要杀杀未过门的女主威风，在这重要的场合里，居然把全套家当都放在身上，因此不合礼制，反而成了他人的把柄，对男主和夫人发难。
　　薛洁心说这角色是不太能立得住，因为虽然只是一个奴婢，也是当家主母之婢，耳濡目染之下，做人的格局也不会太低，即便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做出这么愚蠢的行动，也不合常理。
　　楚菲耐心听完薛洁的见解，若有所思。
　　“我虽然不太明白，但是之前看到这里，也觉得不太对劲，不过，别人花了钱，叫我这样演，我就演。”
　　薛洁不言语，楚菲继续说：“我知道，你应该是对的，可是我没资格和别人争对错，我也没办法让人脸上下不来。”
　　“除去剧本的问题不谈，只说这做人做事的原则，你才是对的。”
　　在造型团队的工作间化好了妆，楚菲回到自己的房间，只能坐在沙发上。这长夜漫漫，三个人只得对坐。
　　“你们该睡就去睡啊，我习惯了这样休息，没事的。”
　　但薛洁总觉得不够仗义，提议不如我们打牌啊，没等姐弟反应，已经去酒店前台，借来了扑克，也不算钱，只是往身上贴便利贴，三个人牌技都不怎么样，到了凌晨两点，身上都贴了不少条子，每每对看忍俊不禁，直到楚菲打了哈欠，薛洁劝今天就这样了，又叫小安先去卧室休息。
　　“那你呢？”
　　“我继续陪你，你睡，我冲包咖啡。”
　　楚菲眼神一路跟随着她，薛洁烧上开水，转身对她笑说：“你不必难为情，现在叫小安去睡，等到了点儿，他陪你去现场，我就去休息了，我怕你和小安睡过了时间，实在没办法放心，现在就是叫我去睡，我也睡不着的。”
　　楚菲表情稍微松动了些，薛洁搅动着咖啡，热气和香气更让人昏沉，她坐回去，见楚菲的眼皮已经半阖。
　　“睡吧，到点儿我叫你。”

　　夜深人静，又在郊区，此地格外静，大灯关了，只借着一豆落地灯的光，薛洁一时也不知该做点什么，手边是白天看了一半的书，听了小齐的话，又不十分喜欢这个故事，勉强看下去也无味，喝下了这杯咖啡，舌根有些酸苦，鬼使神差就打开了微博，自动搜索起孟泓俊的名字。
　　他已经离开了红光，正式加入星城，可谓是时代的逆流，音乐市场不景气，多少人削尖了脑袋要往影视里钻，他却偏偏逆行。签约消息传出的当日，发型了最新单曲，与国际顶尖音乐人合作，不插电、无限怅惘的一首情歌，引来粉丝各种各样的解读，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丑角和恶人，资本、公司、红光，却没人再提薛洁的名字，章笑笙说得没错，这个时代健忘得很。她手机里仍然有孟泓俊的联络方式，却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消息。
　　时至今日，薛洁也无法理清，他们究竟是怎么走到了这一步，一起工作的时候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分开、会翻脸，会成为彼此再也不会提及的存在，只是单纯地觉得，明日复明日，就是长长久久。
　　薛洁看向楚菲，她恬静的睡容，呼吸声也是很轻的，生怕打扰了谁，像一尊玉砌的神女像，突然想，她们可以这样相处多久呢？以后她们也会变得像她与孟泓俊那样吗？思及此，心不由得沉下去，有些寒意。
　　薛洁摇摇头，甩去这悲观的念想，人不应该这么消极地活着，她坚定了信念不会，那么就一定不会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