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张题安

30、楚菲

　　薛洁出发去L市之前特别问了京京，跟组需要做什么准备，京京二话没说，丢过来一个txt文档，打开是长长的清单，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薛洁还以为这是要去沙漠历险。
　　薛洁辞职之前找京京聊过一次天，两个人以上下级合作三年，谈不上多亲近，却也没给彼此添麻烦，薛洁简略说了自己辞职的计划，没想到京京立刻说，我跟你走。
　　薛洁惊讶之余，十分感动，到了章笑笙的团队，京京才说出真相，其实本就有亲近的朋友在章笑笙的团队，早已对她发出邀约。
　　“你说不上是多好的领导吧，但是比你差的我可见了太多，还是跟着你，图个心安吧。”
　　薛洁无言以对，只能感谢同行衬托。
　　章笑笙工作室初建人数不多，除了红光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个红光的艺人，名叫楚菲。
　　薛洁印象不深，特别找出红光的艺人资料，公式照看上去有点呆，标准整容脸，怪道看完了就忘了，薛洁不太明白，为什么独带走她，却也没沿着八卦的思路继续下去。
　　她只是工作，不需要知道太多。
　　生活助理可以慢慢找，这职位流动性也强，人数少，工作一时间也没安排，只有然子格外忙，没有正经的工作地点，也没有分工，薛洁默认自己与京京是平级，又自嘲，以她和京京向来工作的习气，也与平级无异了，闲下来的时光，慢慢理顺过去的一些事情，有想不通的也找京京讨论，京京虽然不热络，也是有问必答，薛洁感谢她的耐心。
　　三天后然子来信儿了，说楚菲快要进组了，姐能不能跟一下。
　　薛洁只有跟路凯文组那一次的经历，却也下意识接了，这次是古装片，在L市新建的影视城，京京得知，凉凉地说：“你惨了，古装剧组不是人呆的地方。”
　　薛洁有点忐忑，没细问下去，生怕知道多了，反而吓得却步，将那清单上的东西精简再精简，悉心准备，也整理了两大箱子。
　　然子推来了楚菲的微信，薛洁加了，对方一秒通过，她很客气地问怎么出发、要不要一起订机票。对方迟迟不回，薛洁盯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许久许久，大脑放空，她已经不去猜想对方在想什么，只专心抓紧时间休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未必是对别人，更要紧是对自己。
　　“我在老家，分头走吧，L市见。”
　　又附上一个文档，到L市的宾馆和影视城地址都在里面，薛洁回好，又加上一个可爱的表情，对方没再回复。

　　影视基地是为了一部大片特别建制。
　　最初的蓝图非常美好，大片火爆之后反哺地方经济，振兴旅游业，一砖一瓦都花了不少心思，电影拍了三个月，影视城建了三年，上映之后不能说扑街，但相比于大制作、大投入，收益就显得没那么好看，这次这部古装剧也是地方自己牵头，开弓没有回头箭，偌大的影视城建好了，不能眼见它荒废下去。
　　男女主分别是古装片出身、近年火起来的小生小花，形貌自不必说，古装造型飘逸，脸上动刀的痕迹也不明显，只是口条实在不敢恭维，部部离不开配音。薛洁找来两人的访谈视频，没撑过三分钟就关了。
　　制作班底常年在H城，薛洁也有耳闻，将这群人拉过来，价钱不会便宜，剧本改编自热门网络小说，纵然薛洁已经被章笑笙那一堆IP锻炼过，还是有点看不下去，倒不是难看，是太套路，套路得精致严谨，一点惊喜都没有，看人设基本故事就猜出大概，太无趣。
　　“但这就是受市场欢迎的片子，没有任何风险，总有人看的。”
　　蔡丙雯如此解说，就像是豪门狗血剧啊、婆媳矛盾啊，都算是刚需。
　　薛洁带着这聊胜于无的功课去了L城，坐了快三个小时的大巴车，终于到了影视城，行李托在宾馆前台，先去基地走了一圈儿。
　　也许当年为了电影特殊的镜头效果，制定了场景比例，实地感受下来很不舒服，该大气的地方透着寒碜，天井占用了大多数空间，在这秋日里显得采光很差，莫名惨淡，带着鬼气。薛洁没逛多久就走了，回到宾馆，大厅剧组入住的情况，薛洁问得很有技巧，前台也是铁齿，什么都不肯说，态度也不算好，薛洁问楚菲几时到的信息也没回复，没办法，只得先开了一间标准间。
　　宾馆似乎久有年数，之前是政府接待的地点，房间设计得宽大，铺着印花地毯，只是墙壁上有些说不清的污渍，薛洁自言自语：“可以拍《闪灵》了。”
　　因为不知道楚菲的安排，薛洁也不急于整理行李，向ROSE打听楚菲的事情。
　　原本她是不想先入为主的，只是实在无计可施，ROSE看来近日清闲，回得神速。
　　“我知道她，章笑笙的人，我探过她的班，特别省心，就只带一个助理，还舍不得用似的，很有自我要求，拍戏期间不吃荤腥，我只见过她吃糖、吃小西红柿，倒是助理，盒饭都挺贵的，你说奇葩不奇葩？”
　　这番描述很是出乎意料，薛洁诚实回答：“是挺奇葩的，那性格呢？怎么样？”
　　“性格？看不出性格，她不说话的，不是睡觉就是看剧本，也不管闲事，有工作人员在她休息室打牌，她也不管，像根木头似的，也不知道章笑笙看上她什么。”
　　“他们是一对？”
　　“你真少根筋啊，红光上下谁不知道，章笑笙为了让楚菲进红光，和红姐在办公室吵得不可开交啊。”
　　“什么时候的事儿？”
　　“我想想……啊，那时候你跟Kevin的组呢。奇怪啊，ANDY没和你说？我以为他这个耳报神，啥啥都和你说呢。”
　　“你们这俩冤家什么时候解啊？”
　　“谁和他是冤家呢？”
　　絮絮叨叨聊了一会儿，到了吃饭时间，挂了电话，薛洁又问候楚菲，晚饭吃什么，这次又是秒回了。
　　“我已经住进来了，你来找我吧。”

　　薛洁只敲了一下，门就开了。楚菲没有上妆，脸色有点苍白，未及寒暄，她已经把薛洁拉了进去，她的手也很凉，薛洁有点震惊。进了玄关，她发现这是一间套房，坐在沙发上的是一个男人，表情阴沉，显然也不是章笑笙，刚刚接受了人物关系的薛洁，大脑又开始死机。
　　“这位是？”
　　“我弟弟。”
　　“你弟弟？”
　　“有点家事，你不要和别人说，只说他是我助理就行。”
　　“这不太好吧。”
　　薛洁已经可以预见，会有多少人对这个组合说三道四了。
　　“算我求你，或者给你封口费，多少钱？”
　　薛洁发觉这楚菲的脑回路有点奇特。
　　“我不要钱，你能稍微给我解释一下吗？这样我也能稍微撒个像样的谎，当然，要是你不信任我，就算了。”
　　楚菲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薛洁忍不住提醒：“别咬了，出血了不好上妆。”
　　“好，我告诉你。”

　　其实之前楚菲带到剧组的助理，都是她们村的女孩子，平日没什么见识的机会，楚菲以工作为由给她们一个机会，出来见见世面，只是这次她弟弟捷足先登，说是被妈发现和男人搞在一起，给打了出来。
　　楚菲和弟弟同父异母，父亲常年在外打工，后母待楚菲不算好，也不算差，多是客气，楚菲工作以后没少接济家里，所以弟弟也是看准了这层客气，认为找到了楚菲，他妈妈就不好意思大闹了，没想到，老人家直奔B城，找到楚菲，估计是气头上失了理智，咬定是楚菲带坏了弟弟，自己是戏子，和不三不四的人交往，非要拉弟弟下水，是要做鸨母，不由分说撕打了一通。这边开机在即，也没时间解释，楚菲没办法，只得带着弟弟先来了剧组。
　　“他就看着他妈妈打你？”
　　薛洁问的声气也冷了。因为要拍戏，楚菲拼命护住了脸，手臂上还有淤血。
　　“他从小胆子就小，对妈感情又深，这不能怨他。”
　　薛洁叹气：“你上药了吗？”
　　楚菲不说话，想也知道，事发突然，身边只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怎么会有时间照顾伤处？
　　“有药吗？没有我回房去拿。”
　　“有。”
　　楚菲慢慢起身，去打开箱子找药，她蹲在那里，背影看上去瘦得惊人，脊骨突出，黑色的基本款T恤，看得人心里发凉。
　　薛洁第一次见楚菲，就见到了她满身的伤痕，这样的印象十分有力，使得薛洁对楚菲的保护，几乎成为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