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张题安

28、崩裂

　　“喂？”
　　“欢欢，我是薛洁，你知道孟泓俊现在在哪儿吧，告诉我，我有急事找他。”
　　薛洁开门见山，欢欢沉默，她也有的是耐心，静静等待，并不催促。
　　“姐，我挂了电话，把地址发给你。”
　　“我等你。”
　　挂断了电话，欢欢果然迅速发来了一个地址，在城东，已经是郊区的位置。
　　薛洁设定好目的地，迅速上路了，一路上风声越来越急，广播说受台风影响，将有强降雨，天色越来越暗了。
　　车穿过苇草，这里离人工湖很近，温度较市区也低，薛洁的手冰冷，下了车，一阵迅疾的风吹乱了头发，头脑却霎时清明，她来，只是完成最后一步，像亲手写下一个句号。
　　欢欢像是听到了车声，跑出来，那么乖巧漂亮，睁着楚楚可怜的大眼睛。
　　“姐，你真来了啊。”
　　薛洁已经不想与她周旋，只问：“孟泓俊在哪？”
　　欢欢还在搜肠刮肚，想着要说什么，薛洁已经往她出来的那扇大门走去了。
　　院落尚未修整完成，一些建筑材料和被拦腰截断的灌木散乱着，薛洁一径走去，拉开大门，风格有些眼熟，恍惚回到了孟泓俊第一个租屋。
　　走过玄关和走廊，是一个开放式的厨房，吧台前坐着的，是高微微，亭亭玉立、露出些许惊讶，这是薛洁第一次真正与她面对面站着，仔细端详她，确实是漂亮，年轻、身材窈窕、皮肤紧致、妆容一丝不苟，精细得无懈可击，她和孟泓俊站在一起，真正是一对璧人。
　　薛洁突然感觉到一阵尖锐的疼痛，带着酸苦，散布全身，瞬间麻痹了其他的知觉，嫉妒和自卑，那么浓烈和丑陋的情绪，薛洁被瞬间击中了。
　　“你是？”
　　薛洁不知道高微微是不是故意的，明明工作场合也没少见面，高微微表现得好像第一次见到她，也许是真的，之前她眼中从来看不见薛洁，也确实没必要。
　　“薛洁？”
　　薛洁和高微微同时看去，从楼梯上下来的是孟泓俊，薛洁突然觉得他无比陌生，分明是熟悉的、看过无数次的脸啊，这完美的皮相失去了魔力，他还是笑着，温柔、无差别，待谁都是那样的好，所以沉沦也是后果自负。
　　“你瘦了好多啊。”
　　他来拉她的手，薛洁却下意识后退，孟泓俊看高微微，她却只是盯着玻璃杯上的装饰纹样，她的手指也停在上面，纤纤玉指，艳红蔻丹，更显得白皙秀气。
　　“我们去二楼说话。”
　　“出去说吧。”
　　“好，去后院，有几样花开得正好。”
　　薛洁根本无心赏花，风云变幻，阳光时隐时现，孟泓俊坐在秋千上，笑着对她说：“我记得你说过，很喜欢荡秋千。”
　　“你知道马唯一自杀了吗？”
　　秋千吱呀一声停了，笑意像影子，转瞬即逝。
　　“我不知道。”
　　“不知道吗？你们不是说好了，演唱会结束要一起去荷兰玩吗？”
　　“半个月没见了吧，你只想和我说这些？”
　　“半个月，我一点你的消息都没有。”
　　“这话应该我来说吧？难道我哥没告诉你，这半个月我在做什么吗？奇怪，我以为他什么都会对你说，就像你也会对他知无不言一样。”
　　“你和你妈妈都这么认为，好像我是邵奕博的一条好狗。”
　　“我妈去找你了？她说什么了？”
　　“她说什么不重要，今天我来，只是转达叶老师的话，希望你可以去看看马唯一。”
　　“我不要。”孟泓俊断然拒绝，“我为什么要去见他？我要为他负什么责任吗？”
　　“你知道，他喜欢你吧？”
　　“知道又怎么样？我要为每一个喜欢我的人负责任吗？”
　　“你不用，你是大明星，只有别人无条件爱你，你只要享受别人的爱就好了，马唯一不应该为了你想不开，还给你添麻烦。”
　　“薛洁，你别讽刺我。”
　　“我没有这个资格，只是我误会了，我以为，哪怕你没有把他放心上，至少还当他是个朋友，看在他为你写了那么多歌的份儿上，会希望他尽快醒过来。”
　　孟泓俊不言语，薛洁长长地叹息，她累了，像瞬间被撒气的气球，她转过身去，听到孟泓俊低声说：“我把谁放心上，你当真不知道吗？”
　　薛洁的手开始发抖，她深深呼吸，心里已经酸软了一篇，眼前也浮起薄薄的泪水，远处有雷声闷响，她转过身，还是倔强地直视他。
　　“我不知道，你能告诉我吗？”
　　孟泓俊愣住了，有些狼狈地躲开她的视线，薛洁咬紧嘴唇，一眨眼泪水就落下，抬起手背迅速擦去。
　　“我可以去看马唯一，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孟泓俊的眼睛变得深邃而冷淡，薛洁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用平稳的声音说：“你说。”
　　孟泓俊从秋千上快速起身，走到她身边，他的呼吸那么近，但是心却是前所未有的遥远。
　　“别当我嫂子。”
　　他走过她，打开门进屋去了，薛洁闭上眼，听到了雨落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