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张题安

18、暗流

　　“有些日子没见了啊，薛洁。”
　　孙正红笑着将一杯咖啡放在薛洁面前，自己坐到对面。
　　她的办公室实在简洁，桌面一片空白，无论见过多少次，薛洁仍然觉得孙正红是个谜。
　　“红姐，我应该多多请教您的。”
　　“请教我什么？你工作忙，做得也不错，都像你这样，我乐得清闲。”
　　薛洁随之笑笑。
　　“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点事儿。”
　　“哦？你说。”
　　“我想重新规划一下自己的工作内容，之前我跟了不少发布会，主要还是和媒体对接的活儿，还跟了Kevin的组，但是……您也知道，邵总让我到红光工作，主要还是为了Jerry，所以今年剩下的时间，我想主要跟Jerry的行程。”
　　孙正红十指合拢，笑容满面。
　　“这有什么不行的呢？只要其他人OK，我这里没有任何问题。虽说都叫艺人总监，你们也是各有专长，具体工作上，年轻人脑子灵活一点，效率才会高嘛。”
　　薛洁长舒一口气。
　　“听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你啊，是个聪明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你是邵总的人，小高呢，是Jerry带进来的，我原本就不指望你们有大作为，目前的情况来看，是期待以上了，尤其是你，薛洁，心细，干活儿也利索，账目也清白，不知道给我省了多少麻烦。我不怕花钱，只怕事情拖拖拉拉，没完没了。你今天找我，我以为你要谈升职加薪，没想到你这么老实，乖学生似的。大家都想往上爬呢，就你，好像只想守着Jerry，也别太老实了，多为自己想想。”

　　中午与艾晴约了潮汕牛肉锅，薛洁到的时候，刚好可以捞玉米和豆腐卷吃。
　　艾晴剪了短发，薛洁一边吃一边笑，说：“倒像刚上大学的样子。”
　　艾晴夹起一筷子涮好的牛肉，放到薛洁碗里。
　　“你还记得？那阵子，咱们两个班的人，总把咱俩弄混，连我妈都说，倒像是亲姐妹。”
　　“现在就不像了，你满满的母性光辉。”
　　“快别提了，这两天把宝宝交给我妈，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好不容易二人世界，怎么不多陪陪秦绍清呢？”
　　“他啊，全世界乱飞呢，而且我刚摆脱了小的，还得伺候他？想得美！快放我独自美丽吧。”
　　艾晴悠悠然喝汤，薛洁刚想顺着话茬儿打趣两句，手机响了。
　　接通的片刻那边传来孟泓俊闷闷的一声喂，薛洁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小孩沉着张脸嘴角下垂的模样。“喂？有事儿？”
　　“没什么事儿，就是习惯了你在，没来就有点不适应。”
　　没等学姐说话呢，孟泓俊又加上两句。
　　“也不是你非得来，也可能是碰上什么事儿了，生病了，是吧？关心同事也是职场美德。”
　　薛洁差点笑出声，好像被他看着了似的。
　　“你可别笑啊，这样显得我有点儿傻。”
　　“没，不是笑你。上午我在公司忙点事儿，下午四点，你要去试装对吧？我直接去那边找你。”
　　“可是你说的，一言为定。”
　　又啰嗦了几句，几时休息、几十吃饭的闲话，挂断了电话，见艾晴坏笑着看她。
　　“这表情是几个意思？”
　　“职场恋爱？”
　　“少看点儿韩剧吧你，孟泓俊。”
　　“小弟弟啊，切，我还以为有八卦。”
　　“八卦可有的是，只是与我无关，都是别人的。”
　　“别人的我听个什么劲儿？不够闹心的，你天天这么忙，几时是个头儿啊？”
　　“不知道。”
　　薛洁又提起筷子。
　　“邵奕博最近找你没？”
　　艾晴突然这么问，薛洁动作一滞。
　　“没有，怎么了？”
　　“最近他和王家的女儿走得很近。”
　　“哪个王？”
　　艾晴手势比划了一下，薛洁心下了然。
　　“啊，般配。”
　　“仔细来说，邵孔雀往上数三代都是儒商，人又是那模样，倒是王家占了便宜。”
　　“哟，对他评价这么高啊？”
　　“实话实说啊，这年头好男人多难得啊，尤其到了这个水平，不过对你而言，他可不算是什么好男人。”
　　“此话怎讲？”
　　“邵奕博也好，孟泓俊也好，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唉，要不怎么说，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呐，真是神奇，好男人、好女人，并不一定有机会相识，就是认识了，也未见得有感觉，有感觉了呢，也不一定有结果，就像多少年前啊，咱们刚认识那会儿，我哪儿能想到，千里之外还有个姓秦的小子，有那天大的福气呢？”
　　“好哇，我就说，你哪儿会那么老实，原来等在这儿呢！”
　　“哎呦好姐姐，我错了，我错了，轻点儿打，否则一会儿可没人陪你逛街了。”
　　“谁要你陪，找你的孟泓俊去！”

　　艾晴考虑结婚那时节，薛洁内心投的是反对票。
　　艾晴与秦绍清是在飞机上认识的，没过多久，艾晴就把秦绍清带入了自己的朋友圈子。
　　在薛洁眼中，秦绍清是一位内向腼腆的青年，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容易脸红，有点想躲在艾晴身后。
　　落落大方的艾晴，自信美丽的艾晴，薛洁曾经无数次想过，要怎样千般万般好的男子才可以与她相配，却没有答案。
　　大概友情中也总有一些盲目，觉得密友是独一无二的，无与伦比的美好。
　　又或者是隐约的占有欲作祟，对于即将占满艾晴生命的男人，有着天然的敌意。
　　秦绍清似乎察觉到了，对待薛洁是格外的客气，毫无错处。
　　他生性很敏感，又擅长因人而异地相待，这样的性格，相比在秦绍清的职业生涯中帮了大忙，他升迁的速度很快。
　　金融界是极为势利的地方，入门的踏板有力，仅仅是第一步，纵然薛洁对他有些偏见，也不得不承认：秦绍清很有能力，艾晴眼光了得。
　　辞去了工作，搬入郊区的高级中产精英社区，艾晴延续着人生赢家的道路，薛洁由衷地为她高兴，以为这样的好日子会持续到地老天荒。
　　直到十二月的某一天，薛洁正昏头昏脑地倒时差呢，接到了艾晴的电话。
　　她冷静地说：秦绍清出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