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张题安

12、Kevin

　　“说起来，你上次的相亲怎么样了？”
　　午饭ANDY和薛洁约好去楼下新开张的炸猪排店吃咖喱饭，席间ANDY漫不经心地擦着手问道。
　　薛洁愣了一下，想起开会时接到邵奕博电话，临时编出的说辞。
　　“啊，很久不见了，他忙，我也忙。”
　　ADNY不无同情，点点头。
　　“那么你是有新情况了。”语气十分笃定。
　　薛洁乐了：“这又是哪一出啊？”
　　“香水和口红，女人的铠甲。你以前是不用的。”
　　“啊，原来如此。”薛洁恍然大悟，“你很关心我嘛。”
　　“那是，我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请来共进午餐的。你笑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你说这话就特别好笑。”
　　“得，你的话我没套出来，反而被你奚落。”
　　“岂敢岂敢。”
　　说话间，金灿灿的炸猪排咖喱饭上桌，无暇顾及其他，两人同时开始大快朵颐。

　　回到办公室，下午还有一个会议。
　　时尚杂志为路凯文量身定做一份主题拍摄，外加专访，很是重视。事前准备会议路凯文是不必出席的，薛洁进入会议室，却见他已经坐在日常孙正红的位置上了，一旁几个年轻靓丽的时尚编辑神态忸怩，路凯文见薛洁，抬了抬手。
　　“薛洁，好久不见。”
　　奇怪这样的动作在他做来丝毫不见怠慢，反而有种潇洒。
　　“路先生，好久不见。”
　　除了大型活动的后台，他们还没在别的地方遇见过，薛洁也觉得很新鲜。
　　路凯文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轻轻笑了：“还是那么客气，大家都叫我Kevin，只有你不同。”
　　话音刚落，几道不太友好的视线扫射过来，薛洁心下苦笑。
　　“在公司里您是前辈啊，Kevin……这一时半会我还真改不过来，您多包涵。”
　　“礼多人不怪嘛，哎薛洁你别总站着，坐，大家轻松一点，刚刚说到哪里来着？”
　　手边的莺莺燕燕又热闹起来，薛洁终于松一口气。
　　每次和路凯文打交道，她都觉得很紧张，这种迷一样的压迫感，真是奇怪。

　　下班时分，薛洁走出大楼，准备去坐地铁，沿着人行道前行的时候，道边一辆黑色路虎不紧不慢地跟着，薛洁心中疑惑，往热闹的地方走去，那辆车一直尾随，她有点发冷，不敢细想，打算先去热闹的快餐店避一下，对方似乎察觉到了，终于降下车窗。
　　“薛洁，上车。”是路凯文。
　　薛洁感觉自己一下子陷入被动，不明状况，不想上车，却在闹市区，若是引来关注，甚至混乱，反而麻烦，只得硬着头皮先上车，想来公众人物还不至于对她一个工作人员如何。
　　“真好玩，原来还想再玩一会的。”路凯文露出顽童似的神态，恶作剧成功的得意。
　　薛洁耐着性子问：“路先生，有什么事吗？”
　　“叫我Kevin，否则拒绝回答问题。”路凯文目不斜视地开车。
　　“好吧，Kevin，你这样一路跟着我，是有什么事情想说吗？”
　　“没有，就是觉得好玩，你不觉得这很像电影里的场面吗？”
　　薛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这样做会让我很想报警。”
　　“不会吧？这么严重？不过你一个女孩子，有这样的安全意识还是很好的。”
　　“现在这是要去哪？”
　　“去吃晚饭。”路凯文说得理所当然。
　　“我们有事先预约过这件事吗？”
　　“没有，现在商量，薛洁女士，我诚邀您与我共进晚餐，能否赏脸？”
　　路凯文从后视镜看她，眼神很真诚，随后用可怜兮兮地语气说：“我实在不是一个人吃饭的类型。”

　　薛洁举手投降。

　　路凯文带薛洁来到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馆。主厨多年在海外学艺，最擅长却是江南口味，因为用料讲究、精致清淡，这里在艺人中很有名气。路凯文轻车熟路，直到一间走廊尽头的包厢，窗口微敞，可以听到院落里的淙淙流水。
　　薛洁还在研究墙上的斗方，路凯文已经把菜点好，菜单不用看，也没有问薛洁的意见和口味，倒是显露出不同于工作环境的粗疏和强势，让薛洁看到他性格的另一面。
　　路凯文径自坐下，品起茶来。
　　薛洁立在窗边，并没有坐下。
　　路凯文抬起秀丽的桃花眼，轻笑：“还是不开心？我这样把你带过来？”
　　薛洁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了。
　　“比起不开心，更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是有话直说吧。”
　　路凯文垂眸，抚摸着茶杯，纤长手指，指尖晶莹，是淡淡的粉红色，骨节分明，这样漫不经心的动作，也有种优雅的韵味。
　　“我现在准备开个人工作室，你要不要跟我走？”
　　薛洁沉默，路凯文缓缓抬起眼帘，看着她，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怎么？问得太直白，是不是反而不好回答？”
　　“我在慎重考虑。”薛洁嘴硬，路凯文笑开了。
　　“慢慢考虑，这只是一个提案。”
　　“实不相瞒，你今天做事的风格，让我觉得，我答不答应，好像自己说了不算。”
　　路凯文上身前倾，目光诚恳：“我向你道歉。我这人行动冒失惯了，除了这样，也想不出什么方法邀请到你，毕竟薛洁，你不是那么轻易答应邀约的人啊。”
　　“你好像已经把我看透了。”
　　“恰恰相反，正因为你太神秘了，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薛洁是没想到，路凯文可以把姿态放这么低。再强硬下去，倒显得自己像在拿乔。她再一次发现，此前对路凯文约等于一无所知，除了华丽的外貌和人情练达的聪明，还有一旦咬定、绝不放松的强势，令人难以呼吸。
　　“为什么是我？”薛洁问出心头第一个浮现的疑惑，“我是资历最浅、最没有价值的一个。”
　　“最没有价值？没想到你的自我评价是这样。”
　　“选择经纪人，难道不是看拉资源的能力吗？我约等于什么都没有。”
　　“薛洁，我出道十四年，如果还要你为我拉资源，我未免也太没用了。”
　　“这我就更不明白了，你已经坐稳了，还需要我做什么呢？”
　　在薛洁的注视中，路凯文收回前倾的姿势，眼神突然变得锐利，直视着她，清晰地说：“我很清楚，我需要什么样的人，一个头脑清楚、不会把事情搞砸的人，一个一旦下定决心就不再轻易动摇的人，一个会一心一意只看着我一个人的人。”
　　最后一句话让薛洁心猛然一沉，慌乱中有种被刺痛的感觉，路凯文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薛洁无从遮蔽，一切都被他尽收眼底，这种俯视感，让她只能低下头望着茶杯，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产生涟漪。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突然洞开。
　　“路凯文！你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妆容精致身材玲珑的年轻女孩气急败坏地立在门口，薛洁因为这变故抬起头，看到路凯文无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
　　“Anna，我在谈事情。”
　　“在我们家的店，单独一间，和一个女性在一起，还不接我的电话，你的胆子好大。”
　　“你自己都说了，是在你家的店里，如果真有什么猫腻，我会蠢到把人带到这里等着你来？今天下午开会，我手机设了静音，忘了调整回来，这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吧？”
　　“那、你要不要介绍一下这是哪位？”
　　薛洁看出来了，这位Anna小姐，气势已经消了大半，于是捏着桌布的手指松动了，她随时提防对方一时冲动泼来一杯茶水，这肥皂剧经典桥段害人不浅。
　　即使两位入戏，薛洁也不打算奉陪。
　　于是她站起来，主动自我介绍：“您好，Anna，我是路先生的下属，红光娱乐的艺人总监，薛洁。”
　　Anna美目含嗔，看了路凯文一眼：“你不早说，害我误会，这位姐姐，您请坐，让您见笑了。”
　　“不会不会，看得出你们感情很好。”
　　Anna自然地在路凯文身边落座，椅子靠得很近，手肘碰在一处。薛洁垂眸，专心喝茶。
　　“你刚刚点了什么？要不要再加几个菜？”
　　“你和薛洁商量着决定吧，还有，薛洁不是什么下属，认真说来，是我的同事。”
　　“听到了，艺人总监，姐姐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已经是总监了，厉害呢。”
　　“并没有并没有。”
　　客套的寒暄过几个来回，菜肴鱼贯而入，可惜三人皆食不知味。

　　送薛洁回家的路上，路凯文和薛洁默契地没有提及前文，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论着电台播送的音乐，直到楼下。
　　薛洁下车前，被路凯文叫住了。这男人欲言又止的样子，与之前强烈的气势截然不同，路凯文似乎有太多面了，薛洁看不清他的本来面目，也不想去探明，静静地等候下文，路凯文却始终没有说话。
　　最终薛洁打破了沉默：“你放心，Anna的事情，我不会和任何人说，任何人。”
　　路凯文点头，“那个提案，也请考虑一下。”
　　“我想答案你已经知道了吧，我，是无法只看着你一个人的，我办不到。”
　　路凯文默不作声，薛洁继续说：“而且，如果看着一个人的视线，那么容易转移，这个人的心意本身也没什么价值了吧，听上去倒是挺矛盾的。”
　　因为某人望着其他人的那份专注而心动，若是自己得到了，却忍不住怀疑，这个人这么容易改变吗？她的感情还真廉价。
　　“别说了，你这么聪明，只会让我更觉得可惜。”
　　路凯文语气苦涩，薛洁莞尔。
　　“也算是别开生面的相识啊，Kevin。”
　　路凯文终于笑出声，这是薛洁认识他以来见到的最真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