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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嫡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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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个背,一个擦的动作非常配合默契,态度亲昵得像一对情侣。
顾言皱了皱眉,目光不自然地转向女孩飞出去的方向。
但刚才还嵌在墙里挣扎的女孩已经不见了,平整光滑的墙面被撞出一个向内凹陷的巨坑,碎裂的砖石中,夹杂着几枚断裂的白色鸟羽。
此时,白竹也扑扇着翅膀“咕咕”叫了几声后飞回来了,它稳稳地停在顾言的肩膀上,嘴上沾着血,看来那女孩也没讨到什么便宜。
“人呢?”偏头看了白竹一眼,顾言伸手轻敲了一下白鹰的小脑袋,敛住了语气里的温柔。“这周零食减半。”
“咕?”听懂了主人的话,白鹰委屈地扇扇翅膀,又抬起右爪在空中晃了晃,眨巴着眼睛示意主人看自己脚上划破的一道小口子。
长得可爱的动物对撒娇卖萌这套真是生来就会并且还运用的得心应手。
看着它无辜的眼神和偏头时懵懂的样子,顾言绷住嘴角憋住笑,配合的倾身看了一下它脚上那个小到几乎没有的伤口,正准备说点什么,就听到耳畔刮过一道凌厉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弹射过来了。
她本能地伸出手,用指间夹着的银刀一下割断袭来的东西。
“吼--”还没扎到人就被击中,偷袭者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随着刀光闪动,地上掉了一截扑满了灰尘又沾染着黑色血液的分叉舌头,舌头长得颇像蛇吐出的细长信子,落地时还在扭动。
“妖化了?”有些诧异地盯着舌头上流出的黑色血液,顾言刚想将那恶心的东西踢远一点,却见肩上的白竹一扇翅膀,“呼”一下叼起舌头就飞到不远的窗框上站好,两口就吞进了肚子里。
“。。。。。。”沈乔和陈盼见到这场景不自觉的后退几步,一联想到刚才顾言所说的零食可能就是指这玩意,两人都觉得胃里有点翻腾。
顾言没工夫理会瞎吃东西的白竹,目光转向幽深的走廊里。
长长的走道里漆黑一片,经历过刚才熬烛的剧烈燃烧,烟尘还未完全散尽,凭着肉眼只能看清走廊里的大致轮廓。但面颊能明显感觉到从那里涌动而出的、夹杂着强烈腥臭气息的寒风。
猝然间,一道黑影窜出,来的势头极快,袭来时仿佛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
“快闪开!”提醒了还呆愣在原地的陈盼一声,顾言拔步向黑影奔去。
她脚下的动作轻盈灵动,几个纵跃间身子已经踩上窗框,脚尖轻点几下墙壁后朝前翻去,动作快到人眼只能看见一抹浅淡的身影。
蝴蝶振翅般忽闪几下,她已经荡到那黑影身边,还不待那东西有所动作,顾言已经一拳击向黑影面门,只听“砰”的一声响,竟硬生生的将那家伙的额头给击瘪下去。
“吼!!!!!”先是偷袭失败舌头被割掉一截,现在又被轻易地打破了额头,黑影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
这一声吼震得整栋教学楼都微微颤动了几下,待周遭都平静后,黑影才耷拉着脑袋从蛰伏的黑暗里一步步踱出来,将真身暴露在了月光中。
不出所料,这黑影就是已经妖化的邓小芳。
她的身体比刚开始时爆涨了几倍,头几乎顶到天花板,要佝偻着身体才能勉强站立着。
在她的身体两侧,除了本身的两只手外,自肩胛开始又长出了七八双形态各异的人手。那些手有的粗壮,有的纤瘦,但每双手都灵活得很,随意就能抓住身边任何趁手的东西,以维持住女孩膨胀变形的身体,使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跌倒。
邓小芳位于颈项上的头颅大而突出,长得像个瘪肚的香炉,透出难以形容的沉重蠢笨感。有尖细的犬齿刺破她的牙龈伸出来,服帖地垂在下颌角处。她的额头高高隆起,脑门正中长着三只通红的眼睛,但最中间的一只已经被打破,爆出腥臭的黑血。
看到她的面容后,顾言略微眯了眯眼,下意识的从口袋里摸出湿纸巾开始擦手上沾上的脓血。
似乎是被她的举动刺伤了自尊心,女孩嘶吼道:“你觉得很脏是不是?!我也不想变成这不人不鬼的样子,可是谁叫你一直不来?我们能给你的都给你了,你为什么不来?!!”
心中的委屈和悲痛沉积得太多,在这一刻都化成了哀怨的怒吼。“地缚灵要榨尽本就少得可怜得魂魄之力才能结出阴珠,有的甚至几年都结不出一颗,这东西有多珍贵你明明最清楚!我们拼拼凑凑了好久,才攒下那一袋子,我把所有的阴珠都给了你,你收了东西为什么不来救我们?”
“你们这些人,都是伪君子,装得高尚无比,实际上都是披着光鲜外衣的下水道老鼠!”似乎是嫌骂的不够过瘾,女孩又大笑起来,刺耳的笑声穿透夜色传扬出很远。
“你是不是搞错了?”将手仔仔细细地擦干净,顾言抬头。“为什么你给了我阴珠我就要来,不来就是伪君子?那你们利用沈乔传递信息给我又算是什么?难道你们不知道人替怨灵传话,轻者惹来晦气,重者折寿三年吗?”
“而且,你该怨恨的也不是我。”侧目看了一眼窗外,抬手指了指在下面的泥沼里不断翻涌游动的东西,她的声音里透出空前的冷。“冤有头债有主,谁害的你,你去找谁。”
“冤有头,债有主?”愣怔了一下,女孩有些迷茫的抬头,还算完好的四只眼睛同时盯着顾言,看了半响才嗫嚅道:“是了,是了,要找校长,找到他,杀了他,杀了他!!!”
“邓小芳。”一直没出声默默观察情况的沈乔见到女孩这样,终于忍不住喊出了憋在喉咙里很久的名字。
“谁?你叫谁?”因为这个名字而惊慌地抬起头,女孩肩膀上的手同时扬起捂住耳朵,像是很害怕似的一步步倒退,直到将自己的身体逼到角落里,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实在退无可退后,才黯然道:“我不是邓小芳,邓小芳已经死掉了。”
虽然已经变得不再像人,但她脸上哀伤的神情却是真实的。
沈乔叹了口气,拍了拍陈盼的肩膀,示意他往前走一点。
“郭晓枫来找过我。”
“晓枫?”乍一听到这个名字,女孩歪了歪头,眸子里的红光消散了一点。“是,是的。我们。。我们割断了防盗网,废了很大劲才让晓枫出去了。”
“是,她来找过我,留下了半张照片。”说着,沈乔艰难的在裤子口袋里摸出那半张已经皱成一团的照片。“她在我家浴室的镜子上写了育才高中高二六班几个字,却没有开口对我说过具体经过,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没能帮得了你们,对不起。”
道歉声诚恳且真挚,月光轻照在沈乔身上,衬出她苍白的脸色,竟氤氲出一种神圣柔和的光芒,看得邓小芳不由愣住了。
“她不能开口说话的。”伸出手接过揉皱的照片轻轻展开,邓小芳身上其他的手臂都争先恐后的挥舞着,似乎也想将那张照片拿在手里。
“地缚灵一旦离开死地,说话做事都犹如万箭穿心。”大滴的眼泪涌出来,她轻轻抚摸着照片上覃婷婷和郭晓枫的身影,脸上凶恶的神色柔和了一些。“我还记得,这张照片是我们刚来这学校没多久找人借相机拍的,晓枫说那相机叫拍立得,拍一张不用等立刻就能出照片。我们都是从山区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哪见过这种稀奇玩意。”
“拍了照片后,晓枫在后面写了我们三个人的名字,还写了友谊永存四个字,她说只要照片还在,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目光在照片上逡巡了一圈,邓小芳的手指停留在覃婷婷脸上,她看着照片上那个剪着妹妹头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孩子,心脏一点点沉下去。“婷婷,你让我答应你不要去怨恨,不要做了别人的棋子,对不起,是我没听你的话。”
哀伤和悲痛渐渐抵消了她身上的怨怒,那些多出来的手臂和眼睛都有些不安,不停挣扎挥舞着,似乎是想抵抗邓小芳身上这股消极的情绪。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错不在你们。”沈乔抬头,充满悲悯的目光看向她。“我听说,地缚灵只要消除怨恨,就能够超度,你还有机会。。”
“没用的,我吃掉了婷婷。喝干了她的血,吃掉了她的肉,超脱与否,对我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只要是有我在的地方,即是地狱。”摇头否决了沈乔的提议,邓小芳站直身子,绝望的眼神盯着窗外,像是自言自语道:“那个蜡烛,你还有多的吗?”
“吃了最好的朋友就想魂飞魄散一了百了,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沈乔和顾言还没接话,一直安静的楼梯间里倒先传来了声音。
那声音苍老又冰冷,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惊悚感,伴随着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两条人影慢慢的从拐角的楼梯间显了出来。
待走到近前,众人才看清楚来人是茅清平和林千语。
初一见到林千语还活着,陈盼和沈乔的欣喜异常,但在看到她的样子后,这欣喜之情就荡然无存了。
林千语还穿着来时的衣服,但那件贵得要死的外套现在完全被泥土和血渍覆盖。
自她身上散发出一股浓重的刺鼻味道,像是有人将泡了十年的福尔马林一股脑的倒在她身上了。
她的头发也像疯子一样散开,打结成一坨的发丝纠缠在一起贴在背后,看起来像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额头也磕破了,有轻微的红色血痕凝固在皮肤上,大睁的眼睛里没有黑色瞳孔,整个眼睛翻着一片纯粹的白色,如同机器人一样僵直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样子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但最可怖的是,林千语的肩膀上正坐着一个浑身包裹着黑色泥浆的婴儿状的怪物。
那家伙全身黝黑,脑袋极小,近乎秃瓢的脑袋上立着一小撮细长的黄色软毛。它的五官皱成一团,有两颗獠牙露在唇边,手指甲又尖又长。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倒是明亮,但那眼睛里迸射而出的光芒是残忍且贪婪的,一点婴儿的纯真都没有。
第一眼瞄到顾言的时候,茅清平显然是吃了一惊的,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开口嘲讽道:“怎么你还在这里,我这里很好玩吗?还是说,你们那个地方的人,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顾言盯着他看了很久,却什么都没开口问。
但情绪刚平静下来的邓小芳在见到林千语身上坐着的怪物后忽然发了狠,快速朝那怪物的方向跑去。
林千语刚要阻挡,手和身体被邓小芳多长出的七八双手同时按住。她赤红着眼,腾出一只手掐住那怪胎的脖子,掐得他唧哇乱叫起来。
那孩子身上裹着大团的黑色泥浆,随着邓小芳这一掐,泥浆纷纷掉落下来,糊到她手上时,传来“滋滋”几声响,邓小芳惨嚎一声,有几双手沾到了泥浆竟然融化掉了。
就这一瞬间,那怪胎已经挣脱了桎梏,像弹簧一样急速窜起,张嘴一口咬住邓小芳的咽喉,獠牙刺破女孩还在跳动的脖颈肌肉,“噗呲”一声将她整条气管都扯了出来。
黑色的血液飙溅到怪胎和林千语的脸上,还带着些温热的腥臭血气惹得他咯咯直笑。他拍了拍尖锐的爪子,将那条又软又长的气管放在手里扯了扯,开始大口撕扯起来。许是因为牙齿并不锋利,他咬了几下没咬断,干脆将那一长条气管嚼也不嚼的囫囵吞进肚子里。吃完后,他打了个饱嗝,转身攀回林千语的怀里,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妈妈”。
喉咙处豁开的大洞还在汩汩的往外冒血,邓小芳几乎是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个怪胎,她用剩下的六只手慌乱地捂住伤口,虽然极力掩饰,但捂伤口时手掌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此刻慌乱和恐惧的心情。
茅清平则笑眯眯地看着孩子贪婪地吃相,脸上的神情竟然带着些自豪。他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夸奖道:“小豪要多吃点东西才能快快长大,知道吗?”说完他的目光又扫向邓小芳,道:“你们这群废物足足浪费了我儿六年时间,要不然小豪的身体也不至于这么虚弱!明明死的时候受尽折磨,没想到做了鬼心肠还这么好,你们不该来这里,你们应该去佛学院啊!”
听出这深刻的嘲讽之意,邓小芳用怨恨的双眼瞪着他,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恐怕茅清平早已被碎尸万段了。
这目光在茅清平眼里看来却是可笑至极,他啐了一口唾沫道:“你也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不变的法则。你以为我们育才是什么慈善学校,放着周边挤破头的孩子不要,非要去偏远山区招你们这种穷得吊起鼎锅当钟打的学生?是我脑子坏掉了,还是你们以为天上无端端的会掉馅饼?”
“我是和你们的父母正儿八经签过协议的,在你们入学的时候,会给你们那贪得无厌的爹妈一笔钱。等你们死后,再每年发回你们家里一定数额的补助金,一直发到你们二十岁。那些钱七七八八加起来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你以为钱是白发的?那就是你们的买命钱,买命钱,懂吗?!”
“不可能!”新生的气管还没长全,邓小芳说话时声音像个漏风的罐子。“我爸妈怎么可能卖我!”
“怎么不可能?”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被主人卖了还在摇尾巴的傻狗,茅清平微微眯起眼睛,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你们这些学生家里,哪个不是一家有四五个孩子?吃饭都成问题的家庭,多一个人多一张嘴,少一个人却会多一笔收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被事实刺激得眼球剧烈颤抖,邓小芳扶住墙才能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她不由想起在刚来学校,第一次放假回家时父母见到是自己时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
那时她前脚才刚踏进家门,父母就很欣喜的牵着弟妹跑出来了,但在看到她以后,欣喜的表情收住,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如果是真心期盼孩子回家,怎么会露出为难的神情?
以前她天真的以为是父母太久没见过自己而太过惊喜而不知如何表达,现在才知道,原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厌弃,是惊讶于自己怎么还没死,害得他们还不能顺利领到补助金的厌弃!
可笑的是婷婷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要怨恨以免做了坏人的棋子,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想到,所谓的阳光班,原本就是棋子,不仅是别人的棋子,更是家人手中用之即弃的棋子!
剧烈的怨恨从她心底窜腾而起,之前被鬼胎身上掉下的泥浆消融掉的手正在重新长出来。
邓小芳无神的双眼盯着茅清平,良久,才一字一顿地开口:“你是故意骗我,想刺激我对不对?”
“坦白说,我是想你产生更多的怨气,妖化成更强大的异类给小豪吃,毕竟你们这个班耗费了我六年的心血,但我用不着骗你。”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快说你是骗我的!”
女孩的声音平静的像一潭死水,旁人还没听出什么,顾言却已经敏锐的从这波澜不惊的语气里察觉到危险,她将还背着沈乔的陈盼拉到角落里,冲白竹打了个呼哨。
白鹰会意,扑扇着翅膀从窗框上飞来站到陈盼肩膀上,小而圆的眼睛紧盯着邓小芳和茅清平所站的地方,它的羽毛根根立起,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咕咕”声响,周身散发出一种蓄势待发的紧张感。
没理会邓小芳的纠缠,茅清平反而将目光转向顾言。“既然我说什么她都不相信,不如你告诉她,为什么我儿子身上滴落的东西能灼伤已经妖化的怨灵实体?”
“那些原本是只能封住阴气的血糜,现在能灼伤妖化物,大约是因为你在里面加了东西。”
“没错,那到底是加了什么呢?”赞赏地点点头,茅清平继续道:“之前我在整栋教学楼的防盗网上都涂满了血糜,也是因为加了这种东西,才能困住这些情愿飞灰湮灭也要逃出去找救援的地缚灵。那就麻烦你告诉她,我到底在里面加了什么?”
忍不住皱眉看了脸上露出恶趣味神情的老头一眼,顾言垂眸,不情愿地吐出两个字。“嫡盛。”
躲在她身后的陈盼听到新名词时轻咳一声,稍微将脑袋往后靠了一些,问道:“乔姐,敌城是什么东西?”
先前劝说邓小芳已经用尽了力气,沈乔此刻连头都抬不起来,只好用沉默无声来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嫡盛,也就是,生身父母之血。”看向沈乔的目光灼灼,顾言稍微犹豫了一下,虽然知道这样很残忍,却还是给出了答案。
“没错!”嘿嘿笑了一声,茅清平点头。“这些血糜中,是加了你们高二六班所有学生父母的一滴中指血熬煮而成的,可禁锢你们,甚至可以杀死你们!怎么样?够讽刺吧,给了你们生命的父母,同时也能收回你们的生命!其实你们和那些屠宰场的牲口没什么区别,它们被主人卖掉,你们被父母卖掉,本质都是一样的。”
这残酷的陈述句像是狠狠打了邓小芳一巴掌,她茫然地看着茅清平,看看看着,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什么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因为剧烈的痛恨和怨毒,新一轮的异化开始。
无比凄惨的笑声和嘶吼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邓小芳的喉咙已经停止流血,肌肉在快速生长。额头上被顾言打爆的眼睛也在慢慢恢复,嘴角原本就已经长到下颌的犬齿又长长了些,几乎要垂到肩胛。
伴随着她疯狂的声音,整层楼的窗玻璃都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他们头顶上的墙壁也是抖动个不停,装在墙顶的日光灯管已经全部震落,跌落时发出清脆的声响,细碎的玻璃粉末炸开,铺满了走廊。
顾言稍微退后一步,和陈盼并肩站在一起后,她倾身将男人背上背着的人转移到自己身上,开口问道:“你待会自己能跑得动吧?”
“能。”身上的负重消失,陈盼觉得轻松多了,回答时眼睛还盯着站在茅清平身边目光呆滞的林千语,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顾言知道他的心思,道:“先保住你自己。”
原本觉得头晕大剌剌趴在陈盼背上不想挪动的沈乔此刻一转移到顾言的背上,倒有些拘谨起来,她稍微挣扎了一下,出口的声音细弱蚊吟。“我还是自己下来走吧。”
“没关系的。”扯出一抹清浅笑意,顾言将手环住她的腿后负牢在身前。“如果觉得累,可以睡一觉。”
虽然知道在这种危急关头发花痴不好,但顾言的声音轻柔让沈乔整颗心都融化了。她抿唇将沉重的头靠在顾言的脊背上,鼻尖嗅到她身上的淡淡香味,心里竟瞬间产生出了一种无关生死,时间停止的奇异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