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还是日常 他不过才来 ...
-
操场最外是一圈四百米跑道,里面则是一片草坪,草坪上建着四个两两对开的足球球门。孟齐跟十几个同班男生在争夺脚下的足球,他脚内侧运球转换着方向一马当先,连过几人,一边还在和几个跟着他跑的男生大声说着什么,这群人估计也不是正经来踢球的,一起放肆大笑。跑道上站了不少围观的女生,有本班的,还有其他班的不认识的,一见他停下休息就是递水的递水,送毛巾的送毛巾。
叶知声一个人站在一方天地里,旁边都是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们:
“这是谁啊谁啊?”
“一班转学生,我妈说是孟所长的亲戚。”
“哎哟喂,那不就跟会长是亲戚吗?”
“那都不算什么,这位据说来头更大的。”
“省城大户啊?”
“可不是吗。”
……
叶知声遥遥望着孟齐这招花引蝶的浪荡公子样,也不走上前去,其实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过来找孟齐道谢的这一件事,他右手垂在身侧,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把右边的裤袋掐成了旋,直到最后掐到了肉疼了自己一下。
孟齐显然也看到他了,孟齐接过女生递来的矿泉水,仰头咕咚咕咚就是灌下去大半瓶,他将矿泉水瓶拿开抹了把嘴,定定看向叶知声站立的方向,胸膛起伏,张口喘气。不说话,也不动,等着叶知声自己走过去。看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叶知声有什么动静,孟齐心里一冷,把矿泉水瓶随手朝天一扔,应着都在叫唤他的男生们,又跑进去踢球了。
叶知声松开自残的右手,转身离开了操场。他一边走一边讽刺地想:到底是大少爷脾气,新鲜劲一过,碰了点钉子马上就甩起了脸。
走了一段路又想:他不过才来两天,已经和自己班的男生们混了个七八成熟,甚至有迹象将要成为小小的一方领袖,靠着一段荤段子,和几脚足球。这是自己永远也做不到的事情。
走到教室的时候他又想:一会是篮球一会是足球,什么都可以露两手,到哪都和人有话可说,也许他们这样的人就是如此,天生就应该被爱慕,给勺蜜饯齁到了喉咙就有的是人心甘情愿被他辜负。
叶知声回到教室,坐到了自己位置上。
教室里在的人不多,基本上也就是平时体活课里不参加任何活动的那几张熟面孔,班级前茅梯队里的其中几位,还有不爱动的几个女生,坐着吃零食聊天。
叶知声心绪不宁,索性拿出了数学作业,把脑子挤满当,省得自虐。
这时候谢婷宜从前面转过头来,神色踌躇,低着头,也不看叶知声,轻声问:“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叶知声下意识一愣,“谁。”
“孟齐啊。”谢婷宜说。
叶知声现在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心烦,但面前是谢婷宜他不忍发作,想了想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这名字在他嘴边绕了一圈,最后被他推了出去:“谁知道呢。”
“我不喜欢他。”谢婷宜忽然说。
“为、为什么。”叶知声被这五个字惊吓到,问话都不利索了。一来他心里在冷笑,孟齐这么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人,还真有人不喜欢,看来老话说的没错,没有人能让所有人都喜欢,逆命题也成立。二来他知道谢婷宜的为人,谢婷宜自从那件事情以后就心性刚硬,外人的只言片语很少能破坏她的保护罩,孟齐,孟齐……是什么地方能让她不喜欢了呢。
“他前呼后拥的,实际上谁都没有放在眼里过。”谢婷宜说,“如果同样的情况下你要做一件好事,一定是已经做好了赔上一切的准备,而孟齐,他如果做了好事,需要做什么不是最重要的,能得到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在我这里孟齐比不上你,你才是难得的那个。”
“说这些做什么。”叶知声寡淡地说,“那些什么都轻而易举的人,不都是如此吗。如果真要选一选,我倒是希望像他那样,他能做的事情太多,而值得赌上一切的本来也没几件,我?我的筹码太少。”
“知声,我只是觉得你不开心。”谢婷宜认真地看着叶知声,说。
“没有。”
“可我感觉到,你很在意孟齐。”
叶知声缓缓摇了摇头,一字一句说:“没有的事,只是遇到一个特别闪亮的人,羡慕罢了。”
“知声,我们明天,去看看叶老师吧……”谢婷宜小心翼翼地去瞧叶知声的表情,仿佛生怕他拒绝似的:“也快到时间了。”
“好啊。”叶知声没什么反应地说。
“棋神,来一局不。”
“棋神快来,格子给你画好了!”
叶知声正和谢婷宜尬聊呢,两个人都心思莫测有点各怀鬼胎,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两声吓得够呛。
最近也不知道班级里是过负荷了产生反弹于是寻求返璞归真的娱乐还是怎样,居然刮起了迷恋五子棋的大风,因其男女皆宜,一时间竟然有长盛不衰的趋势。
叶知声在一班男生堆里玩的不多,但胜率基本八十五以上,原因就在于他的下法和男生们不一样。男生们基本都比较跳,玩法就是布局找突破口,偶尔关注一下对手有没有出路。叶知声不是,他是一路先关注对手的出路,把对手的后路全封死,棋子废掉大半,而他自己剩下的基本都是活棋,于是接下来就是他的秀场,可以放开发挥的那种。这思路的坏处是一不小心就会一局下到地老天荒,好处当然是:时间越长,他的赢面越大。
搞笑的是,一班的“智囊”看了几回叶知声执棋,有一回叶知声和另一个男生下到一面草稿纸上画的棋格都几乎要下完了,那个男生前面下的棋子都成了一堆死棋,最后叶知声凭借能动的棋子多了那么几个,压进角落赢了这盘。一群观棋的人个个眼神期待地静候“智囊”高谈阔论,“智囊”不好表示自己没看懂,最后高深莫测地说:“叶知声下棋的思路跟一般人不一样。”
从此叶知声就被叫成了棋神。
叶知声心里想笑不好表现出来,其实他想说自己就是喜欢先堵对手的棋而已,压根没动什么脑筋,他这个下法完全是以前计算机课跟电脑学的。电脑是死的,就会执行一种指令,不管人下什么,它都是先堵三个棋,要是人下的没有满三个棋的,它就会把已经拦过的三棋的另一边再拦上,彻底封死这三个棋这个方向的可能性。叶知声不过是在这个基础上灵活了一点,喜欢带着对方把自己用来堵对方的棋子下到一块去,赢面更大,就因为多了这几步,打乱了电脑一味拦棋的规律,所以别人总觉得,他是下着下着就下成了五连……
叶知声走后孟齐就没什么包袱地玩开了,他组织起其他班的男生们,直接拼了两个混合队踢了场友谊赛。把一身能挥洒的氯化钠溶液都挥洒出去了之后他决定去解决一下自己的情感问题。
突然前方一阵骚动,一群女生簇拥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会长来了,会长!”
陆业帆左手里捧着本不知道什么本本,右手还在上面很快地写着什么,旁边的女生时不时和他汇报着什么,他总是微笑地点点头,温和地回话,从来不会怠慢哪一个。
孟齐知道自己笑得也多,但和陆业帆显然完全不一样,陆业帆那种的才是真正的比德于玉、温润而泽,他的存在好似不是为自己而存在,而是为了让所有人如沐春风而存在。
孟齐想自己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表哥特别关注孔三,陆业帆这样的人,对决上孔三这种头号问题分子,是完完全全符合了他完美主义的拯救对象,而当一个人最想要拯救另一个人的时候,是最接近爱情的时候。
孟齐往陆业帆面前一站,直接挡住了他的去路:“哥,稀客啊。”
陆业帆放下本子,有礼地示意旁边的女生们先走,对着孟齐:“怎么,我不能上体活课?”
“哪能啊。”孟齐笑,“不过这种课你不应该是拿来磕书的吗,要不就是在给哪个学生做心理辅导。”
陆业帆双手把本子夹在身前,很是正经:“我宝贝弟弟来我们学校了,我关心一下他的适应度。”
孟齐戳戳自己,反问:“你看我这样,像是不适应的样子吗?”
“那倒是,我看整个年级都认识你了。”陆业帆说完这句话,原地踟蹰了一会儿,似乎终于下了什么决定,压低声音拉过孟齐,“晚上我有点事,要是我妈回来得早,你,你懂我意思吧。”
孟齐心想虚与委蛇了这么久,终于说到重点了,立刻斩钉截铁地表明衷心,就差没有即地行个军礼:“放心吧哥。”
“会长!”一个女生气喘吁吁奔过来,“有时间吗会长,请教你道题。”
“行,这边走,回教室去吧。”陆业帆与女生并肩离开,还不忘回头拿眼神又叮嘱了孟齐一遍。
孟齐咧嘴一笑表示大可放心,瞩目着大忙人兼老好人的学生会长走远了,他收敛了笑,漫不经心地掸了下衣角,吹着口哨朝一班教室走去。
孟齐刚走过一班后门,就忍不住一边走一边从窗户向里面探情况,只见教室三排最后一座上,站了有两三个人,全都围着坐着的三个人:叶知声、叶知声对面方文豪,叶知声旁边谢婷宜。
叶知声风轻云淡地在草稿本飞快一写,方文豪举着笔杆顶住下巴,一脸思量,谢婷宜托着腮全神贯注地研究在两个人中间的草稿本。
这时候旁边观棋的一个男生不确定地开口:“大文豪,要输了吧。”
“哪里。”方文豪拿下笔杆,紧张地睁大眼睛在草稿本上逡巡了两遍。
另一个站着的男生:“我看出来了。”
谢婷宜蹙着眉头观摩了一会,“我也看出来了。”
叶知声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笔,十指交叉一托下巴,一槌定音地说道:“五步之后,这五步你只能跟着我走。”
“我操还是输了!”方文豪笔杆一扔,霍地站起身,“快下课了,我回座去。”
旁边的男生辛辣讽刺:“输了就不玩的人。”
“棋神的套路都不清楚的吗?跟棋神下到这一步你就一只脚进棺材了好吗,什么叫还是输了!”
“就是。”
“棋神饶命,我再也不敢找你下了。”方文豪见自己可能有走不脱的麻烦,赶忙向大主叶知声阿谀道。
“不能放过他啊棋神,乘胜逐北杀光他的士气!”
“还下吗棋神?”
谢婷宜甜甜一笑,“棋神,我们也回座吧。”
叶知声:“好啊。”
棋神,我们……
孟齐心里呵呵,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