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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孔三 孔三清理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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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转角横了个牌牌,上面红字血书“旅馆请上二楼”,配合凄凄惨惨的感应灯食用,十分醍醐灌顶,孔三怀疑想歇脚的人一来此地,八成就不想歇了。
三人到了二楼,只见一个估计是老板娘的人物往大堂一坐,一头狮子鬃毛刚洗过,头上插了把塑料梳,翘着二郎腿踮发踮发,磕着瓜子看电视,笑得花枝乱颤。
“来了啊,”听见身后传来响动,老板娘起身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置物袋,转手递给了孟齐,娇媚地说道:“公子,对奴家办事可还满意?”
孟齐接过袋子往里探了一眼,眼波含情,赞许道:“满意非常。先记着,日后有赏。”
“谢公子!”老板娘娇滴滴地欠身:“公子里边请。”
孟齐大跨步走进去,背手一扬:“不用送。”
老板娘冲着孟齐背影挥挥手帕,多情地吆喝:“公子慢走!有事记得召唤奴家喔!”
叶知声跟在孟齐后面阴森森地盯着这个人孔雀开屏的逼样,很想对着他的屁股瓣直接踹上一脚。叶知声揉揉手腕,把自己双手的手指关节掰得“咔咔”响,暗地衡量以自己的快准狠,对方铁定一击必倒,“俯首甘为孺子牛”,当场出丑到南太平洋去。想想那个画面,叶知声发现自己竟然被自己的脑补取悦了,等反应过来之后,他不由得又觉得自己宛如一个智障。
孔三观察着叶知声精彩纷呈的变脸全过程,认为自己可能下海太深,忽略了自己根正苗红的竹马,以至于:竹马变成基,对象还不是自己。孔三,心情复杂。
房间内,孟齐将袋子展开,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一股脑摊在电脑桌上。原来是各种绷带伤药、棉签消毒水之流,一整套的治伤疗程。
叶知声心里的小九九轻轻一收,不再到处乱碰乱撞,感觉仿若一下子就被安抚了一样。
孟齐抬眼看他,那眼里的桃花仿佛吸饱了一季的雨水,正是春色满园关不住的时节。是不是无人能够拒绝这样的他呢,叶知声想。而他笑吟吟向他招招手:“过来我帮你怎么样?”
叶知声听话地走过去,双手胡乱抓起桌上的那一堆“治伤疗程”,也不管什么是什么,反正随手就是捧走大半,然后他往孔三手里塞了一半,自己往沙发茶几处一座,动手自己捯饬起来。
孟齐:“……”
叶知声一边包扎一边问:“说说,今天什么事。你们被砸场子了?”
孔三无所谓地说:“对家来寻事的。他们家最近被人举报得勤,条子来查,关进去不少人。”
叶知声一听就领会了:“哦。所以也不想你们好过咯,闹大事情好拖你们下水。”
“可不是吗。皇统顶楼打群架,这么大的动静,明天准管登新闻。”孔三说。
叶知声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可我看你倒是一点也没有着急。”
孔三笑:“哈?我有什么好着急。就这么进去了也罢,侥幸没被关继续到处打架也好,对我来说都一样。”他眼神一冷:“反正都比看狗日婊/子强。”
叶知声:“这也是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顿了顿,又说:“其实你妈,她可能不行了。”
孔三瞳孔一缩,半晌没有说话。
叶知声又问:“那这一阵你能怎么办。”
孔三摇摇头,不答。
两人一时无话,房间里鸦默雀静。
孔三他妈孔绮是个鸡,野生的。
孔三之所以叫孔三,是因为他是孔绮怀的第三个小孩,而前两个都没有到世上见一见光就被一碗打胎药摁死在了肚子里。至于孔三自己是怎么存活下来的,孔三在少不更事无事可想的时候曾经无数次思考,然而后来脑子思考穿了也没有得到什么合适的结论。孔绮生孔三时候有快四十了,已经踏进了高龄产妇的分水岭,孔绮不要前两个小孩,却甘愿冒着风险生这第三个,不止孔三,童镇许多人都百思不得其解过。
孔绮怀孕那一阵子,镇上的人甚至猜测没准孔绮是爱上或者是傍上什么靠谱的人,想生下小孩来过安生日子。
可惜并不是这样,孔三出生以后,这流言不攻自破。
孔绮对孔三并没有掏出心窝子对待,也并没有拿出过“要含辛茹苦将孔三抚养成人”的态度,就连起个名字都是一点脑筋都没有动。
她依然兢兢业业做着她见不得台面的营生,孔三的存在,基本就只是个现成的出气筒。在孔三出生之前孔绮的生意就不行了,她年轻时候搞得疯老得也快,面黄斑多,皮肤松弛,还有白头发。孔三每天傍晚前都会被她叫过去挑白头发拔,而她在镜子前往脸上抹东西,拍了不知道多少层。然而即使这样,孔绮一晚上拿到的钱也依然少得越来越快,她不知道是不甘还是怕苦,脾性也很不好,看见孔三一个人玩的时候骂他孤僻不会和镇上的小孩往来,看见孔三和其他小孩打架的时候扭着腰赶过去撵他的耳朵不分青红皂白就是劈脸大骂,要是孔三什么都不干在家里发呆,那她动辄就是拳打脚踢嘴里没好话,三句不离“你这个狗杂种”、“你这个讨饭的”。
每次这种时候孔三就觉得孔绮心里没一点AC数,他很想说一个婊/子的儿子,别人好人家小孩的爸妈会让自己孩子跟这种人搭道?没有像赶鸡赶鸭一样赶他走说他“玩一下水都是污染童河”都算是小意思了。
至于打架,孔三小时候其实不是个熊孩子,他知道自己的出生讨嫌,基本上就是一个人自娱自乐不爱惹谁。但是孩子的恶意从来都是比成人不加掩饰的,他们最喜欢从父母那里听来边角料,自行加工,口口相传,在孔三背后大声辱骂孔绮,给孔三起不中听的外号讥笑寻衅。这些欺负是明目张胆的,是成群集党的,是同仇敌忾的,因为孩子们心里有这样清楚的意识:这是一件“政治”正确的事情。而孔三打架,无外乎源自于忍无可忍。
孔绮觉得自己下贱,连带于觉得自己儿子也下贱,她骂孔三不为别的,单纯就是认为孔三不管对错与否都该忍气吞声,他没资格跟这些正经人家的小孩相提并论平起平坐,更不要说正面冲突。
孔三本来也不愿待在家里跟她一起,十岁过后他完全就是个野孩子,十天半个月不着家,他宁愿去叶知声家给叶梓岚支使着去干活儿,听叶梓岚哪怕是用责怪的语气说话,反正就算那样也是温言软语的。
接完客的孔绮可能是一天中唯一温柔的时候,她会让孔三坐在自己腿上,给他剪头发修指甲,读点少儿读物。偶尔有客人送点小礼物,戒指丝巾皮包之类的,孔绮也不贪,一般转手就会给了孔三。但是这唯一的温柔也是孔三不喜欢的,不可能有哪个小孩会喜欢母亲叫了一晚上之后身上一股劣质香水也去不掉的汗液味精/液味。还有礼物,他是个男孩子,他喜欢的是飞机汽车玩泥巴,就算他是女孩子,也不需要这么早拿这些东西。
况且孔三心里清楚,她不过是只有那个时候才会觉得自己心里愧疚而已。在日常挨完日之后,想起自己还生了个儿子,却没有好好养过,谢天谢地,她的母爱复苏了一点。
很多时候孔三也说不清楚,是孔绮赋予他的“下贱”血液作祟,还是这千般种种的因果种瓜得瓜。如果所有人都认定他是个坏胚,不做点什么无端就出门顶盆屎,怎么也不是一个坏胚会有的气量。
总之少年之后的孔三,“不负众望”地终于“学坏”了。
我也是爱过你的,是你令我越来越恨你。
孔三清理完自己的伤口,抽了根烟,把孔绮从脑海底层拖出来晒了晒,自嘲地想道。
叶知声对他的落寞一目了然,他有些局促地将自己的短袖边拽成了一团麻花,虽然知道孔三也不需要他安慰,但还是难得十分不豫地在心里责备起了自己一贯的沉默。
“二位,打扰一下。”这时候隐形了半天的孟齐插了话进来:“这房间我付了一个月的,身份证用的是我家佣人。这位,孔三同学,可以继续住着,躲过这阵再说。”
孔三猛地抬头,劈头就问:“你怎么知道我名字?你到底什么人!”
孟齐顾左右而言他:“孔三,你缺勤缺了快一个月了吧?学生会长可是很关心你喔。”
孔三眼皮一跳:“操。所以是陆业帆派你来巡山的?”
“那倒不是。”孟齐桃花眼一弯,看向叶知声:“我是为了叶帅来的,你充其量也就是个顺带送。是吧叶帅?”
叶知声:“谁是叶帅。”
“我给你起的爱称嘛。”孟齐的桃花眼亮晶晶的,大概在向外噗噗地冒小心心:“我发现你今天好霸总喔。要是以后你走青春无敌美少年路线,我就叫你叶小甜心怎么样。”
叶知声动手甩了甩颊边肌肉,很好,总算还没气到瘫化,他正了正坐姿,冷静地答复:“孟、孟爱妃文学造诣之高,平生仅见。”
孔三歪着头瞪着他,一副难以言喻的眼神:“叶知声,以前没发现,你这人还真挺闷骚,恶心话说起来别具一格。”
叶知声:“……”
“得了。”孔三一抬手,指指房间门,“求你俩赶紧消失花前月下去好吗,就当可怜我是个伤员。”
叶知声强行解释:“其实,我不……”
“这一个月你也别过来了。”孔三十分独断地打断他,嫌弃地说:“那帮人找不到我铁定从你下手,你要是被跟踪到了就是连累我。”
“……”叶知声很想反驳他放屁,但是他有点担心竹马这回是确实抓准了自己的把柄,心里一怂,不太敢和竹马正面刚了,无奈道:“你自己小心,没事尽量别出门。”
孟齐:“房间里有电脑,有什么事情发这个邮箱,我会让人过来。”说着在房间电脑桌上的便签纸上写了串邮箱号。
叶知声已经打开门走出去,听到这句不由回头看向孟齐,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孟齐飞吻一抛,冲他挤眉弄眼:“别太感谢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身相许就行。”
叶知声心想:幸好刚才没说谢谢。不过这是今天第二回有人要他以身相许,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命犯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