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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背德宴3 孟齐漫不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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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老叶!救我!”卫生间里一声惨烈的尖叫,可能是冲着掀翻房顶去的。
全神贯注建造他的星际护卫舰的叶知声,气得就蹬脚甩手不想干了,可这一蹬脚没消了他的气,还把地上的零件蹬开了,有几个零件一点都不懂看脸色,不讨喜地,滚进了床底下。他更气了。
不过就是睡了几天,我都升级成老叶了。叶知声愤怒地站起来,心里委屈:你可是连小叶都没叫过我!
叶知声还没走到卫生间,就被一个人形挂件从头到脚环抱住了,孟齐心里也很委屈,他叼着根牙刷含着沫,艰难地吐着字:“这么大一只蜘蛛,好可怕好可怕。”
“哦,长什么样的。”叶知声任由他手脚并用地黏在自己身上,翻着白眼一脸面瘫,没什么感情地问。
“很、很大……脚脚脚很长,好像身上还有个白色的横线……”孟齐颤抖了,叶知声这是什么毛病,竟然还要他描述一只蜘蛛的外貌,怎么着的,叶知声还擅长给蜘蛛看相不成?还是说,他别是个奇葩的昆虫爱好者吧?不过也不对啊,这蜘蛛说起来,明明就是个节肢动物门不属于昆虫纲。
叶知声不听还好,一听见孟齐说的话,扔下他就奔进卫生间查看,他才不心疼孟齐呢,他心疼他的蜘蛛!
孟齐没料到现实这么绝望,他居然还不如一只蜘蛛!“宝、宝贝,你……你趣味成谜。”
叶知声左看右看都找不见了,怒从心起:“你别是把蜘蛛拍死了吧!”
孟齐一脸惊悚:“怎么可能。看见蜘蛛从来都是我给它绕道的好不。我直接出来找你了啊,你你你你你关心蜘蛛都不关心我。”
“哦,那还好。”叶知声放心了,继续回屋去筑造他的太空梦,“那是马龙骑,学名的话,好像是白额高脚蛛?吃蟑螂的。吃完了蟑螂,它自己就会离开我家。”
“还还还还还有蟑螂?!”孟齐张大嘴,情不自禁松了手,他手里的牙刷很听从牛顿1687年说过的话,“吧嗒”两声,掉在了地上。
“这——么大呢!”叶知声冲他比了个半只手的宽度,一点没有怜悯之心地做鬼脸:“还是蟑螂重感情啊,以后我要是孤枕难眠了,就可以想想,屋里面总还有它们陪我睡觉,不亏不亏。说起来,你从哪里看见的马龙骑?”
“你家镜子后面……爬、爬出来的。”
“真可怜。”叶知声啧啧道。
孟齐洗了把脸,对着叶知声家卫生间里的洋镜子拉扯自己的脸部肌肉,确定他还是那个“百变小魔仙”,有自如收放表情的独绝本事。
但也许是许久未见的故梦来临了的缘故,他的思绪不由自主还是被它牵动。那梦就宛如煮茗温酒、枕船听雨的知交老友,迢迢千里而来,领会他每许惶懅与迷惑。
麻烦都已经被我解决了。
但这个人我要。
孟齐一手牵拉自己的一边嘴角加眼尾,学了下方才叶知声向他做的鬼脸,是有一点好玩,他想,然后转身出了卫生间。
初三上学期的县联赛决赛那天,是孟齐开始对童镇这个地名有了切实概念的节点。
在那之前,他当然也一直知道孟育斐是童镇人,而他自己也算是半个。但自他记事起,就没有见孟育斐回过童镇,逢年过节,也多是孟育斐的妹妹、也就是他姑妈孟育玲带着陆业帆来县里比较多。
实际上,孟育斐心思全扑在他的官道上面,忙起来就是瞎子走路,不分日夜。
他那么忙的父亲,拒绝了来看他冠军总决赛的父亲,却墨镜口罩,不知用什么样的理由骗过了他的母亲,悄悄和秘书,来看另一个人的季军赛。
孟齐甚至于在心里断定,孟育斐带李晴来,多半就是为了打个掩护,随便扯个工作缘由就瞒过了他妈齐姝;孟育斐可能更愿意的,根本就是一个人前来。
孟齐不是一个会自己主动去纾解恨意、尊崇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人,相反他的宗旨向来是,谁令他不快活,他一定令那人更不快活。
至少当孟齐站在侧门口,朝体育馆里面一眼看到了前倾着身体、眼睛全在中间篮球场地上的他爸孟育斐的时候,目色全冷。
孟齐心中很是想笑,心想他爸也真是保险又周到,这一身炫酷的严密包裹,差点就跟当官的一脚踏黑转去了道儿上似的。可能就算站到自己面前,他这个亲儿子不仔细辨认轮廓的话,也认不出来吧,而他现在能一下子找到孟育斐,全仗李晴已事先告诉了他孟育斐坐的位置。
这场季军赛童镇中学还输了,最后只拿到了殿军。当然,县里强队也多,在县下面几个镇上的初中里,童镇中学已经算是脱颖而出的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他们市中附中才是名副其实的冠军之队啊。
此时的孟齐对于即将到来的冠军赛已然索然无味,但他其实还抱有着最后那么一丝希望,希望孟育斐既然来了,哪怕并不是为了他而来,也可以顺便就再留下来看完他的比赛。
他们队赛前集合的时候,他迟到了十分钟,一个人摸去体育馆的外场停车场,想要在李晴告诉他的停车坐标处,看到他爸的公车。
E076。黑色桑塔纳2000。
不是他爸的车。哈哈。
县篮球联赛决赛这天,体育馆的车位一直很满,这个车位上既然已经停了别人的车,只能说明孟育斐,早就离开了。可能看完季军赛之后就马上走了吧,毕竟他的父亲,可是日理万机。孟齐不知道他爸到底是对他非常有信心呢,还是根本就对他不及对那个人一半的关注。
孟齐仰起脸和头顶刺目的阳光对视了两秒,感到有些伤眼睛,于是举起手背挡了一挡,一种油然而生的黑色幽默感如雨后春潮般沟通全身,而他也没有再费什么心意抵制,轻轻地,在太阳底下笑了。
太好笑了,他想。
童镇,童镇中学,叶知声。
真是遗憾啊,小组赛到八强都没有遇到过,半决赛童镇中学对上的是亚军队。孟齐是真的想知道,他要是和叶知声对上了,他爸会比较希望哪一边赢,会不会就来看比赛了,然后顺道施舍个一两眼给他。
他一身刚正凛然的父亲,原来另有所爱。
他父亲如履薄冰地步步高升,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他过去以为是他的父亲亟待证明自己,并非单纯靠了妻家势力,现在呢,可能另有所求也不一定吧。
他父亲爱过他的母亲吗?
齐姝家世显赫,一帆风顺地长在象牙塔,相貌学识一等一,却是毫无心机,在感情上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只因她从小便处处是宠儿,用得着她耍心机的地方,实在一个也无。
是了,他早该想到,他父亲从始至终,可能都没有喜欢过齐姝这个人,孟育斐喜欢的,不过是她背后的象征。
那就抛开她,去找你的真爱啊。可你偏偏贪恋权势,两头欺瞒。孟齐在这天不小心触及了他父亲孟育斐的卑劣,从此心底潜藏地府的无底渊,惊涛骇浪再无宁日。
孟齐走到聚精会神的叶知声身边,跟个木桩一样僵直了得有半分钟吧,直到僵到后面他自己也不得不服气,这,他在叶知声眼里,确实要往乐高后面排。
“地上不凉麽,起来我给你铺个垫。”
叶知声保持着他当代杰出哲学家的沉思姿势一动不动,只下巴尖尖含蓄地点了两下,随后矜贵地抬了下他的臀,示意你可以放垫子了。
孟齐认命地伺候完他,索性自己也坐了下来,反正叶知声现在这副德行,估计只要不跟他争夺乐高的摆布权,那他本人的摆布权就归你了。孟齐看看自己这手,反正闲置着也是闲置着,不搂白不搂。
他有着随意的碎发,漂亮的剑眉和凤目,像是造物亲自刀刀裁刻过一样的恰到好处。不像自己,也不像孟育斐,精致的五官可能接近的是他母亲叶梓岚,但凛冽如光束如锋刃的气质却是他自息自生独有。孟齐一边抚着叶知声的肩窝,一边漫不经心地神游万仞、心骛八极,并有些残忍地想到,他卑劣的父亲,怕是永远没有胆量公开认眼前这个私生子的。
不知道是怎么样动人的邂逅呢,令父亲你,念念不忘如此多年。
孟齐后来从他妈妈齐姝那里知道,大约是齐姝刚怀上他不久,他那未曾见过一面的祖母,在童镇被下达了病危通知书。久病的老人危在旦夕之际,孟育斐曾回童镇两个月,陪伴他母亲最后的时光。
那么想来就是在那个时候了吧,在潺潺私语的童河面前,在遗世桀骜的青石板路面前,在浓淡皆宜的白瓦墙面前,清冷婉约的女教师,挟带着细雨江南里染就的一身秀致,第一次遇见了回乡的青年才俊。
我曾想恨你的,就如恨你母亲一样,但终究没有做到。
那么,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我的弟弟,却是我难得的爱人。
只有撞得头破血流来得你、不到万劫不复无法甘心。
孟齐很是被脑袋里面的觉悟感动了一番,一回神发现叶知声还在跟乐高较劲,顿时又觉得自己觉了他妈个悟,不如喂狗不如喂狗。
百无聊赖地左顾右盼了半天,孟齐的巡逻眼倏然发现叶知声的窗台上有个小巧的植物。他放开叶知声,凑过去一看,是个巴掌大的小玻璃盆,一半水,里面好像横了小半截大葱根,还躺了块大山芋,他方才看见的那些玲珑可人的扇子状紫脉小绿叶,竟然是山芋肉里面长出来的:
“太可爱了吧这个,它是什么呀?”
叶知声头也没抬:“不就是洋山芋,以前留了一个我就放了进去,加了点水,它就出苗苗了。”
“哦,还真是山芋啊……”孟齐语气还有点失望:“我说呢,看着像,原来它叶子长这样。”
叶知声看着孟齐这副活见鬼的模样,很乐,似笑非笑道,“我这最值钱的植物,就你送的月季。”
“你真是什么都能拿来养,没想到山芋芽看着这么好看。”
叶知声就问他:“你听说过一句话麽。”
孟齐好奇:“啥。”
叶知声:“城里人下乡,分不清稻和韭。”
孟齐:“……”
叶知声继续补刀:“我现在看你吧,就挺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