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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背德宴2 城市的水泥 ...

  •   他一身热腾腾的运动汗,右腋下揣个篮球,三阶当一阶,跳着走旋梯,左手飞快在实木扶手上滑过,跟着他脚下上旋梯的频率,五秒钟,他就到了二楼。
      梦里的他14岁,黑T恤黑棒球帽,银耳机银吊牌链,那黑T背面还草书白字两大个:黑、手,虽然正面看着是青春蓬勃喜不胜喜的样貌,但完全就一混世魔君本人,这当儿不知道是要去干嘛。
      哦,对了,是他们市中附中校篮球队刚刚在逢城县中学生篮球联赛里拿到了冠军,他得意洋洋得很,要回家跟他老子炫耀。
      上了二楼第二间就是了,他对他爸妈一向肆意妄为惯了,压根就不懂礼貌,也没有三七二十一要管,为王为虎地一推门,映入眼帘的是他老子和一个陌生女人躺在床上。
      那女人长直发,娉婷袅娜,水灵水灵的眼睛往谁身上一抛,谁就觉得自己被贞洁圣女眷顾了一样。不知道是哪户知识分子小户人家的清雅闺秀,总之和他妈妈那股骨子里的雍容贵妇气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那时不知道,这女人贞洁倒是贞洁,可不是圣女,反倒是烈女。
      可这还在梦里,他自然一无所知,梦中的剧本也是一梦三年都不带变的。
      他本来是热汗津津,被这老爹出轨场面一激,转而就成了冷汗涔涔。
      他问:“我妈妈呢。”
      他爸就说了:“这就是你妈妈啊。”
      他总是在这里就醒过来了。
      今次却有些不同。
      那记忆中的旋梯他怎么走也走不完,周边也不是他家墙壁上熟溜溜的壁灯壁画,一会是城市的车水马龙,一会是乡野的渔村暮火,唯一共同点就是他都走不出去。
      无尽的奔跑,无尽的前路。
      是快天明将醒的时分救了他,他的梦境仿佛忽然活过来有了人的神识,知晓他将清醒,急不可耐要给他一个结尾。
      城市的水泥钢筋里忽地立了一个那女人,那女人转过脸,如疯如狂的表情仿佛比他还要更甚,她张开口,一口都是嘶哑:
      “我儿子赔给你,够了没有。”
      够了,够极了。
      他在心中呼啸,终于醒转过来。
      久违了,他想。
      确实是久违了,过去三年里他时不时就会做这个梦,虽然也不算多么频繁,但这个梦令他尤其不悦,让他觉得,他像是没有大获全胜一样。
      当然也可以说他确实没有大获全胜,虽说他父亲婚内出轨的对象因为忍受不了舆论投河而死了,可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不还在麽,更何况他父亲那对他母亲惺惺作态的恩爱戏码,实在是,令他作呕。
      “你醒了?”
      这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呢。
      孟齐躺在床上以他为圆心,视线所及为半径,在房间里划了个半圆搜寻了一圈,确定这屋里只有他一个,活着的、雄性生物。
      “我坐在地上呢。床挡住了,你可能看不见。”
      真的很奇怪,叶知声好像一直脑袋后面长了眼睛,总能知道他在干嘛。
      他除了睁了对眼睛以外,手脚都一动没动,连头都没有偏离哪怕一公分,叶知声就能知道他醒了;他只是转了转头,幅度也算不上有多大,叶知声却又知道了他在找他。
      孟齐裹着被子爬到床边,果然发现叶知声坐在床和书桌中间的几十公分夹道里,背靠着床座,头堪堪齐平,怪不得他躺在床上就看不见。
      叶知声又在摆乐高模型,零件散了一地,他手里还抓着几个,托着腮一副若有所思。
      “你最近,很喜欢玩这个了?”孟齐俯卧在床上,挤了个头在叶知声旁边,问。
      “也没有,不过玩这个的时候脑筋比较容易被带着走,就想不到别的事情上面去。”
      “你既然想不到别的,那是怎么知道我醒了的。”
      叶知声偏了头来瞧这身边新冒出来的一个圆脑袋,瞧着瞧着,一个没忍住,就放了手中的零件,直接上手摸了摸:“习惯性地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还留三分注意力关注你。”
      孟齐很躁动,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滚:“唉,那你到底是怎么关注出来的啊?”
      “你好像做噩梦了,”叶知声说,摸他头的手有点愣住了,“醒过来之前你呼吸很紧,就跟……就跟要哭出来一样。为什么呢。”
      “噩梦嘛,我又不记得。”孟齐说。
      叶知声心里认为他也许在撒谎,但他也不想就此戳穿他,于是他随口扯开了话题:“既然醒了,那,去洗漱?”
      “好吧。”孟齐三下五除二,爬下床。
      他确实是来童镇以后不再做这个梦了,也许是惊惶的源头在他眼前的缘故。
      那个梦和实际情况也不甚一样,倒不如说,那个梦是他的遗恨作妖的结果,他害怕的,恰恰就是梦境那幕。
      初三上学期县篮球联赛的决赛前夜,他在饭桌上边扒饭边说:“明天我们校队就总决赛了,我说你们两个,好歹来一个人来看一下你们儿子的英姿行不行。”
      这话他也就真的是惯例一提,心里也清楚不管是他爸还是他妈,八成都没空来看这种小场面。别人家的家长当然重视得不行,要真拿了奖杯虽说吧,不如考上个清华北大的更光耀门楣一点,但总归也算个殊荣。可看在他爸他妈眼里,可不就是小场面?
      何况他妈齐姝,还是个天字底下第一号的儿子吹。就算真来了开天辟地的大场面,到她儿子面前,她都认为是小场面。
      果然,只见他妈齐姝宠溺溺地放下筷子,伸手去楷她儿子的油,拍拍脑瓜摸摸头发,说:“真的不巧啊儿子,妈妈也很想看,可明天妈妈要陪你爸去会下面几个乡的书记,实在是抽不开身。不过妈妈知道冠军绝对是你的,加油喔!”
      “好吧。”孟齐一听就知道没有回旋余地了,他有气无力地瘫在饭桌上,“真没劲。不想干了。”
      “别啊儿子,你们市中好不容易靠你才能打进决赛,你要不干了,可怎么行。妈妈怎么跟你说的,集体荣誉大于个人荣誉。”篮球比赛怎么可能是靠一个人力挽狂澜就能行的,不过齐姝才不管呢,反正闭着眼睛吹。
      “爸,你怎么看啊。”孟齐下巴枕着手臂,朝着饭桌对面的他爸孟育斐,嘟着嘴不放弃地问。
      “咳。”孟育斐清清嗓,“那个,我和你妈看法一样。”
      “嘁。真是受不了你们俩。”孟齐饭也吃饱了,反正不饱也饿不死,他房间里一堆零食等着他临幸,孟齐拍拍屁股就上了楼。
      孟齐少爷病不小,甚至于在家里面对他爸他妈的时候也会沾染那么一点,粗眼看上去仿佛他就是当家之主一样。
      而在那天之前,连他自己都要差点信了。
      后来他才知道,他还什么都不是,他表面上天上地下予取予求,实际都是为父为母的,精心铺织的蛛网梦,而他们中哪一个要是不满足于这张网了,那他那个时候,就是还差了一点补网能力的。
      体育馆里正比着的是季军赛,暂时没有他们市中篮球队什么事,孟齐也懒得观看,反正三四名是谁都影响不了他决这个冠军。他打着哈欠从侧门通道里过,打算去上个厕所。
      随后他一不小心看见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人。
      他爸孟育斐的秘书之一,李晴。
      真是再巧没有的事情了,他正要进男厕所去,而李晴呢,正对着公用镜子,在戴口罩。
      镜子里面来自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李晴吓惨了脸,口罩掉进了洗手池。
      孟齐冲着镜子里的李晴一笑,走上前去帮她捡起口罩,“有点湿呢,你还有其他的吗,要不就,旁边干手器吹一下?”
      李晴一言不发,觉得自己已经提前到了黄泉渡。
      “为什么这么怕见到我,还要戴口罩遮脸,嗯?”孟齐拎着口罩在她眼前晃,语气温和,面带微笑,仿佛在说“你今天搭配得真好看”。
      李晴哆嗦着嘴,“对不起,孟,不,是我,我……”
      “你?来看篮球赛?”孟齐点点头,理解地给她找了个理由,而后凛了眼神收了笑,说:“可是很奇怪唉,你来看哪个学生?你还没结婚,哪来的这么大的小孩。而且你怎么不跟着我爸呢,我爸今天给你放假了?”
      李晴答不上来,应该说,她快要哭出来了。她一个都得罪不了,只能骂老天爷这是在和她作的什么对,出来上了个厕所,好死不死就差一点戴上口罩,居然就能遇上孟齐。她心里又是恨自己,恨自己脸闷就闷了,冲什么水;又是恨孟齐,恨孟齐为什么不索性是个好糊弄的草包纨绔。
      “李晴。”孟齐把口罩扔给她,背手而立,说:“跟我来。别站在这儿挡道。”
      无人通道。
      李晴直接给孟齐跪下了:“小、小公子,求求你,能不能只当没见过我。我、我是萍镇出来的,整个逢城最穷就是我们那儿,我家只有我一个女儿,没有儿子,我妈是个瞎了眼的,上街卖菜还老是被人骗钱,小公子,我要是之后丢了这份工作……”
      呵,眼泪攻势?孟齐可没有那个时间听,他直接抬手打断她:“李晴,给我闭嘴。坦白告诉我,我爸来看谁,要不然,你就不用之后才丢这份工作,我能让你马上丢了。你知道些什么,全都说出来,我可以当做没见过你,反正你知我知,只要你没胆说,而我也不说,自然万事大吉。”
      见李晴目光闪烁仍在犹豫,孟齐屈尊降贵地俯身,朝着她的耳朵,低声、而冰冷地说道:“去年年底,有家上市公司被盗窃了公司机密,而盗窃人原本呢,就是那家公司的员工。他铤而走险是因为,他正欠了一屁股债,而这家公司却打算以作风问题的理由将他辞退,他在走前怀恨在心,偷偷拷贝了公司全年的机密报表,并且以此为要挟,敲诈原公司200万……”
      李晴听到此已然目光呆直、满脸骇色,大腿根随后一软,跪坐在了地上。
      “那盗窃人计划,如果原公司乖乖受挟给钱还好,要是不受他的敲诈,就鱼死网破,将公司机要寄到你们局,自然,就会有县税局的去查。据我所知,那最重要的业务、财务报表拷贝件都在你手里,只要原公司不就范,它们就会出现在我爸爸的办公桌上。李晴啊李晴,你不愧是逢大毕业的高材生,就是胆大心细。不过我不明白,你和你那同居的赌棍男友既然如愿以偿得了这200万,为什么你可怜的瞎眼母亲仍在菜场街边卖菜赚零头呢,甚至于连摊位钱都要省着不租一个。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么孝。”
      李晴面如死灰:“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奇怪吗,可惜我却没有满足你好奇心的义务。幸好今天来的是你,要是其他秘书,我还真不一定有办法。”孟齐直起身,歪头笑笑,手指交在背后轻快地打波浪:
      “现在,你可以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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