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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背德宴1 他仿若化作 ...

  •   运动会结束等于国庆假期正式开始,瞧童镇高中多大方,还附赠了30号下午的半天。
      叶知声对于这多出来的半天没有什么感觉,倒是从他身边走过去的女生们在兴冲冲地议论要去逛镇头上饰品店;以及一二班共同见证下的新国民情侣,杨子超和柳柳,隔着个一人的宽度一起走一起聊影片。
      这俩可是个够分寸的,一个月来叶知声都没见他俩之间距离短过三十公分,不像操场前面小树林里的那些,一到晚自习下课那当儿,叶知声就不敢从那里过,要不然可不知道会听到什么声音。一对比,这杨子超和柳柳算是一点也不碍眼的了。
      叶知声瞧他俩的背影出了校门口往右出了,估摸着目的地就是旁边的老剧院,这多出来的半天看来对他们就比较适用了,叶知声想着,这可不就是校园小初恋的下午麽。
      叶知声被下午太阳一照,兴致缺缺,低着头避阳光,走得无比慢,踩死了一路蚂蚁。
      “叶哥,没精神啊?放假都这逼样?”身后突来一股掌风,叶知声孤零零一个人,背后没交给谁,中掌。
      这不号称腿跑残了的霍满春麽?瞧这身手敏捷的,武功还长进了,不知是练的什么绝世神功,叶知声想请教了:“口气不小,是不是不认识家门前的路了还是怎么着啊,要不?我打你回去?”
      “无心冒犯,瞧我,给放假乐得话都不会说了,再见了敬爱的叶皇,要是永别就更好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霍某人下次再来领教。”霍满春可能乘了筋斗云,说biu就立马没了。
      这个世界可能就是被逗比驱动的。叶知声原地乐了有会儿,也蹬了自行车biu了,他想啊,假期对他来说除了能照顾阿姆以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意义,不过他也没想到,阿姆他没照顾到,他这假期还延长了。
      没骑到家门口,他就被喊去了镇医院。
      王淑珍坐在病房外哭成了个泪人,几个邻居一道陪着哭,一见叶知声,眼泪更收不住,话说了一万句,一万句都是在骂自己:“知声儿,好知声儿,全怪王姨,是王姨对你不住,嬢嬢去童河边散步,我陪同的,都怪我没管住我这嘴……”
      说着竟自掌嘴起来,叶知声手快,握了她手,这下更好,王淑珍把叶知声当成了漂流海里的浮木,扯了他手不放,抽抽噎噎,五指发抖,“我干么要去门前和阿娣凤姐搭那闲话呢,放阿姆一个人,就算在眼前都未定看得住,我还让她一个走河边,我还让她一个走河边……”
      叶知声已不想听下去,他索性闭了眼抱了个子小的王淑珍,任她哭湿自己衣服。
      “只管自己讲闲话,讲就讲了,我不说盯盯紧,还眼睛打野看他噶采柿子,弗晓得脑筋里在想个什么……”
      旁边的镇上吴阿娣忍不住劝了:“知声,怪我,是我拉了你王姨说话,本来是好好的,阿姆就在河边桑树下,我们都看着的。哪晓得她不知道怎么,站定了老一会,踮脚伸手就去往桑树干杈口那钻,我们都吓得胡天乱叫,跑过去捞她,她身子都站不稳了,手还要往前去扒树……我们的错,都是我们的错,没拉着……她就,就头栽太快,扑地上了……知声,是我们对不起你,知声,我……”
      有人传言大河口种的桑树结的桑葚最甜,鉴于叶知声没有吃过河口以外的桑葚子,不好评断,但就叶知声夏天吃到的河口桑葚子来看,确实是一水甜津。他爱吃那个,爱用桑葚汁染一手指甲,而后再挨个舔了去。
      桑葚甜,却难摘。童河边就这么一棵桑树,还不知道是哪个栽树的前人留下的祖宗遗产,甭管是哪个前人了,反正这棵桑树的存在纯属福祉,平时是没人去管它的,只有四五月份,它的桑椹熟了,它才倍儿得宠了。
      童镇上有人单纯喜欢尝,有人喜欢泡酒,都是吃法。但这棵稀有的桑树毕竟只有绝无仅有的一棵,于是产生的问题就是,它每熟一批桑葚子,就有一批人虎视眈眈。
      叶知声记得他从前想吃桑葚子的时候,非得要四五点、天还不亮的时候被阿姆叫起床去采,才能采到,晚了就没份,天一亮,那些紫黑的早被瓜分完了。
      桑树栽得稀有,长得更稀有,几乎所有枝干都往河内弯,杈口大张,一副等人踩上去的贱兮兮模样。
      他睡眼惺忪,啥也不会,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立在桑树下面给他阿姆举小篮,“你小心啊阿姆,别掉河里了。”
      “好知声,等着,阿姆给你摘。”被外孙关心,阿姆心里宽慰,浑身更有劲了。踩了大树杈,踮脚伸手往枝头上够,尽拣色深饱满的摘,那最好吃。
      叶知声小时候哪懂啊,摘河口的桑葚多危险啊,阿姆整个上半身都朝着童河内,每次采颗桑葚都宛如在试探身体掉入河心的深浅,踩着杈口的脚还要不肯安分地踮一踮助把力。
      叶知声想不起来自己小时候究竟有没有真实思考过阿姆采摘桑葚时的困境,还是说他让阿姆小心也不过就是孩童揉着眼睛随口一说,说不准就只是半睡半醒的梦话。而吃到桑葚时候的甜酸可口倒是一直记在了心里,至今馋涎未忘,叶知声啊叶知声,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他使阿姆陷入过那么多次的困境,如今还要陷她因此而死。
      他怪不了谁,他能怪谁呢,别人不知道阿姆为什么要踮脚伸手,他还能不知道吗,阿姆那是要给他采桑葚子啊!
      “知声儿!你说话啊知声……都是王姨不好啊……你不要这个样子啊……”
      哽咽的声音,是谁。
      “我很抱歉了,各位节哀。”
      愧疚的声音,是谁。
      “知声,这两年我们都是看着你的,你……不容易,以后有什么困难找吴爷爷,别扛,你还这么小,知声,听吴爷爷话呀知声,哎……”
      “知声,你正高三,不是能分心的辰光,事已至此,莫强求。”
      “知声,知声,墓山寻了块地不错,我们大家伙准备出点钱,你……”
      烦扰的声音,他们都是谁。
      这样的崩塌,叶知声想,他过去就经历过一次了,在两年多前。没想到世事竟然这般不眷顾他,这么快还要来崩塌一次,那么再来一次,又怎么样呢,不过是再来一次。
      叶知声也不是心里觉得烦,可能就是单纯倦了,这么多人拉着他要说七说八,他哪里听的过来呢,他现在可是,连自己都要听不见自己了。他看看围着他的这一张张忧忡而望的镇上熟面孔,最后选择说了件他现在最想干的事情,“我可以看一眼阿姆了吗。”
      王淑珍身体哆嗦,意识到叶知声终于开口说了话了,抹了把哭哭啼啼的脸,“应该的,应该的,你去吧,你去吧知声。”
      病房外的童镇人都以为叶知声这一看把不准就要疯了拉不住,不料到叶知声,说一眼就真的是一眼就走,他脸上不痛不苦不哀不戚,面对着走道上的人,礼礼貌貌,鞠了一躬:“各位阿伯嬢嬢,拜托。”
      叶知声说了拜托,就真的诸事再也不闻不问。
      走道人多口杂,操起医院事后事殡葬事各有各道理,没人来管他一个17岁大小孩的意见,更重要的是,没人敢来找他要意见,都怕叶知声现在是外强中干纸老虎,搞不济就一言扎中他情绪的血袋,一流到干。
      无人问津中,叶知声兀自靠墙站了会儿,随后不声不响,独个离开了镇医院。
      这个他本来以为会无所用处无所事事的下午,鬼使神差,因运命的无形,倒反而声色犬马起来。
      叶知声瞎摸乱走,先是跟着一个向妈妈吵着要去“大玩家”的男孩进了间游戏厅,打了个把小时电动。打着打着,他就稀里糊涂地赢了个毛绒玩具加一长条的礼物券,不太明白有什么用,于是放着继续打。直到身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就烦了,提起他的毛绒玩具,扔了礼物券,走了;走出游戏厅大门的时候,都还能听见有后面人在喊“帅哥,能帮我打一局吗”。
      叶知声继续瞎摸乱走,迎面骑过来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生,这男生牛逼,龙头上架了把大厚书,一边骑一边展着看。匆匆一瞥,叶知声努力辨认那书花里胡俏的封面,只能依稀认出一条龙一个人。那是什么书?有这么好看吗?叶知声稀里糊涂地想,正巧路边出现了家旧书铺,他拐了进去,依样画葫芦找了本那男生看着的那么大那么厚的书,一看就是个把小时。无非就是奥特曼打小怪兽的套路,打完一个再打一个,中间再掺杂十来个看上主角的优质女主,打到主角独步天下,over。叶知声在旧书铺泡到外面天全黑了,看完了能看的各种闲书,直到店主要关店门了催他走,他才意识到,哦,该回家了。可是他是不是,好像也没有家了呢。
      孟齐知道消息来叶知声家的时候,快是后半夜了。
      叶知声蹲在他屋窗前书桌边的地上,摆的是孟齐德国寄回来的乐高模型。
      孟齐也蹲下来看他,他难得神情严肃,桃花眼一旦失了情竟也看着尤为冷峭,孟齐皱着眉头伸手,想要触碰叶知声的脸颊。
      叶知声放下手里的零件,精准地去握孟齐伸过来的手,笑了笑,仿佛知道孟齐要干什么一样,把自己脸蹭上了孟齐手,“我没事。”他说。
      孟齐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任叶知声缓缓地在自己手心蹭,感受到掌下温热皮肤对他的亲昵之意,“起来吧,蹲久了腿麻。”他说。
      叶知声听话地站起身来,而后一把拉了孟齐抱住他,蹭完了他手还不够,现在又要蹭他的脖子,像只努力表达欢心的金毛。
      孟齐抚着怀里人任性乱窜的发:“挺晚了,睡一会儿?”
      “不要。”叶知声终于从孟齐脖子间抬起头来看他,屋里光线昏黄,孟齐的一双桃花眼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忧伤呢,还是他看错了吗,这个人明明应该是永远风发自得的啊,叶知声不愿再看,闭了眼发狠去吻他的唇。
      不对,不是这样啊,孟齐温柔抚摸他脊梁的手指不对,这次契合无比的唇舌相交也不对,安静的屋,无风的夜,通通都不对。
      叶知声推开这个情意正浓的吻,眸光流转,似墨似潭,他仿若化作风雨前夕的山谷,要困下一整个天地的孤绝:
      “孟齐,我长了一身的倒刺,全都可以为你拔去,流完血也没关系,可你敢爱我吗。”
      孟齐一眨不眨看他,目沉如水,唇角微翘要笑不笑的样子,作着无声、冷漠的质询;
      而叶知声搂了孟齐脖颈,把嘴凑上他的耳际,低声一笑,又是完全偏狂了的一句:
      “你敢爱我吗。”
      再不能从这话里读出更多了,那么,你有多少孤勇,都献出来吧,孟齐终于也展露他来此的第一个笑容,“如你所愿。”
      他将叶知声压在身后的书桌上,不复方才的温柔,这次是掠夺一切的吻倾身而上,衣物尽去,共赴一场背德之宴,隔着一墙之外烛火长明的灵堂。
      叶知声的咬唇,闷哼,连续地喘息,还有紧紧攀着他不松的手,主动的双腿,强忍痛意缠作一团的眉心,无一不投入,无一不生动,可他却分明看见,他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仿佛就此尽忘前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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