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信》Envoy

18、花房情史2 我们从小天

　　孟齐回到花店里，当然是要打算付诸行动。
　　但首先，他要探一探叶知声的口风。
　　叶知声正在仔细地给非洲菊矫正花型，手法快速熟练，眼神专注认真，压根没工夫注意孟齐。唉……孟齐心酸地想，他看着非洲菊都比看着我深情，我心里苦。他长得再帅都没用了，就是注孤生的命，不过看起来他也确实只想和花谈恋爱，对花的兴趣比对我大……想着想着孟齐都要把他自己感动到了，差点潸然落泪。
　　不过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都走了，我不信我还能把不到妹！
　　孟齐挪步到叶知声旁边，瞧着他手上的动作，蹭了蹭叶知声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扭扭捏捏地说：“叶甜甜，你话这么少，怎么吸引客人啊？我觉得你需要我唉。”
　　叶、叶甜甜……饶是向来五毒不侵八风不动的叶知声，也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他被自己的新外号吓懵，呆愣半晌，摸着自己的下巴，不甚确定地说：“刷脸？”
　　“这……”孟齐也呆了，叶知声倒是对自己的优势知根知底，“虽然是你的话确实无压力，但总归适用性差点？”
　　叶知声一耸肩，表示无所谓：“适用性差点好啊，我会比较轻松。”
　　这剧本不对啊！？孟齐要哭了，叶知声的老板到底是怎么忍了这么个不求上进的员工？！：“难道你就不想着为你老板的店广纳八方财？”
　　叶知声不屑：“瞎操心，我老板自己没这么想过。”
　　孟齐急了：“怎么可能？！那你老板开店还能是搞慈善福利的吗！”
　　叶知声憋得辛苦，孟齐这么关心花店的营业状况，他其实已经猜到他的意图了，真是的，他想，直说不就好了吗，反正免费帮工我又不亏，怎么样都会准的吧。“咳……”叶知声偏过脸，不得不握拳抵着嘴角假意咳嗽清喉，天知道不这样做的话他快要忍不住笑了好吗：“没准还真的是。”
　　不过孟齐是什么人？这么欲盖弥彰的动作他还焉有看不出的道理，不过他也并不在意，他其实很喜欢看叶知声对着他调皮，孟齐的一对桃花眼泛起温柔，语气都轻了起来：“你就很皮。”
　　叶知声也不装了，索性摊开笑意随君观赏：“你好玩。”
　　孟齐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叶知声笑，心里有点美，同时觉得现在这个时机还蛮成熟，决定趁机自销：“说真的，叶小花……”不过孟齐今天可能是流年不利气血不通吧，才刚起了个头，他就没法说下去了，因为叶知声抬手就覆上了他的嘴。
　　“其他我都忍了。这个我拒绝，不许叫。”叶知声看着孟齐说，他方才想让他闭嘴，那一抬手是下意识的动作，可现在……他一时觉得这手有点重了。明明动作很轻微，只是虚虚地碰到他的嘴唇，叶知声实际上只有食指和中指是真的贴了上去，其他手指就是顺带的、悬空状态，除了空气啥也没摸到，但叶知声却觉得这两根食指宛如绝佳的导电体，与孟齐嘴唇接触的瞬间一个闭合电路天雷勾动地火般地产生，而孟齐此时和他对视的痴呆眼神把他心中唯一的电阻都降成了零，那强电流瞬间导遍了全身。叶知声发觉自己陡然丧失了对这只手的掌控权，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不禁紧张地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哦……为什么。”孟齐……孟齐也不太好，他毕竟才是遭受突袭的那个，唇上那两根手指温热的触感汇聚了他全部的感知力，耳朵都有点嗡嗡的，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想造反，他甚至其实都不怎么想动嘴唇说话，怕一说话就会打断这股有点燥热的气氛，叶知声就会收回他的手。
　　果然他一说话，叶知声马上感觉到了手指下面的嘴唇开合，一下子指尖发麻起来，他想抖抖手收回去，找一下自己对这只手的操纵手感。
　　不过他才刚收回一半，孟齐就半路出手一把捏住了他的指尖！
　　在孟齐一动不动的凝视里，叶知声无意识地回答道：“感觉你在叫山里汉他隔壁山头的村花，乡味浓郁……”
　　“哦……”孟齐很明显一样无意识，叶知声回答了什么，他根本就没听进脑子里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近在眼睫的手背吸引，顺手就捏着送到自己嘴边，烙下火热一吻。
　　占完这个便宜之后孟齐很是心满意足，丢到银河系外的笃定泰山都回来了，他特别有情趣地将叶知声的手正反里外上下左右玩了个遍，随意地问：“说正事，觉得我刚才的表现如何啊？陛下还满意吗。”
　　叶知声终于可以不动声色地收回他被翻来覆去蹂/躏了一遍的手，他蜷握一下，确定这手还是他自己的、还能正常执行小脑指令，“哦，什么表现，作为一个花卉讲师呢，还是作为一个店销员？”
　　“你愿意给我什么职称那就是什么，我都喜欢。”孟齐奉承道，“嗯？叶总？”
　　新鲜出炉的青年企业家“叶总”理了理衣襟，一本正经道，“那对情侣一进来，你看出了两人之间在日常闲的瞎折腾，女的日常地作，男的日常地哄。”
　　孟齐附和点头，“显而易见吧，而且你也看出来了吧，所以呢？”
　　“那美女正在别扭，话也不说，于是你先找那帅哥的话头。并不直接建议帅哥买花送女友，那样推销痕迹明显，容易适得其反引起顾客反感。你巧妙地夸了波美女，并用了你自己作为比照。”说着叶知声偏过头调谑地把孟齐从头到脚逡巡了一通，颇具意味地点一点头，肯定了一下孟大公子的皮相，道：“是真是假暂时不论，但确实给那帅哥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危机感和心理压力，同时你看似真情流露实则蓄意已久的夸赞也打开了美女的话匣子。”
　　孟齐有点胃酸：“道理我都懂，但你一口一个美女帅哥我不高兴。”
　　叶知声严肃道：“不论美丑一律称顾客美女和帅哥是服务业基本素质。”
　　孟齐，“行吧，我忍了。来，请继续赞美我。”
　　“美女很显然在这场情侣矛盾中占据主势地位，而那帅哥说穿了也就是一个提款机的作用。女性消费群体与男性最迥然不同的一点就是，她们更易于被情感驱动，尤其当你撺掇她的角度不仅仅是从她自身，而是包含她所重视的人或者根本就是她重视的人，比如说亲人、爱人。因为她们也许会对自己贪小便宜，但不敢、不舍得对重要的人贪。换到玫瑰上来说就是，假如你空口白话说玫瑰新鲜好看玫瑰长势喜人，她可能就没有那么动心，但是一旦你一个故事一个传说说出去，玫瑰被赋予了其他花种所不具备的、或者是更胜于其他花种的意义，就能很容易地切中她的情怀。她买的也不是花，是她和自己所爱之人的天长地久。美女们的冲动消费大多来自于此，而帅哥们就会比较不容易去信这些。That's all above.”
　　孟齐一言不发地听完，配合地鼓掌，“说得好，那你信吗。”
　　叶知声反问，“你呢。”
　　“我信啊。”孟齐笑吟吟地说，看着叶知声的眼神晦涩不明。
　　“总而言之，逻辑分析严密，心理把握到位，情感渲染用心，特别完美。” 叶知声大方地向孟齐竖了个大拇指，眼神赞许，而后沉下声，冷酷地戳穿他说，“不过呢，何不直接承认你想留下来陪我。”
　　孟齐：“那你何不直接承认你想把我留下来。”
　　叶知声慷慨表示：“好啊我承认。”拿眼一瞥孟齐那一身潮牌朋克，“不过你的着装要低调一点。”
　　孟齐手往裤袋里一插，还刻意蹬步弄响他鞋子上的拉链头，叮咚叮咚，大模大样地现眼，歪头打量叶知声，“怎么啦，我不好看吗。”
　　“好看死你了。”叶知声抱胸斜睨，目光轻佻地审视了孟齐一整圈儿，那模样特别像是精明的商人在验一个货物，狎客比对展示的姑娘符不符合自己口味，“我特别想……”他眯起眼睛，眼珠子转来转去，拿眼嫖完了一遍孟齐，不说话了。
　　一个恰到好处的留白，懂的自然懂，不懂的那也不必要懂了。
　　“……”孟齐当然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舌桥不下，如蒙雷劈。
　　我们从小天赋异禀如鱼得水、人面场面情面面面俱到的孟大公子这该是平生第一次被人狎亵了，他哇地叫嚣着扑上去，勾住叶知声的脖子，咬着他耳朵低低地道，“反了你了。”
　　叶知声心里暗道不好，初次见面他就是失策于这招之下，他怕极了孟齐咬他耳朵，他会直接缴械投降。愤懑的是，叶知声以前也没发现过自己的耳朵有特别的敏感度啊。
　　叶知声身体麻热，缩脖子躲避，这不缩还好，一缩倒是引起了孟齐的兴趣，孟齐发现叶知声浑身不自在，就好像自己是他的大祸患，一碰即死一样，可偏偏如此他还只是缩下脖子，并不敢动弹，孟齐这下起了玩闹的心思，直接追着叶知声的耳朵口，吹了一口气。
　　“叶帅，憋挺久了啊？”
　　叶知声很想送他一拳，但他转念一想，一拳对孟齐来讲不痛不痒，而且含有恼羞成怒的嫌疑，很明显还会助长他的气焰。
　　那么，什么伎俩才是能够高效、省时地对他造成会心一击的呢？
　　眉间一思量，一计上心头。
　　他此时面色泛红，说起来这还是拜孟齐所赐，却正好可以拿来扮演一下害羞脸，叶知声飞快地瞄了一眼孟齐又马上收回眼去，好像不敢多看他似的，目光颤颤巍巍停在半空中一个点，幽幽地、艰涩开口，“只有你才能让我这样。”仿佛说了一出困扰但甘之如饴的真相。
　　孟齐脑中顿空，一片轰然，心如擂鼓，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这真真是会心一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