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信》Envoy

17、花房情史1 热恋中的情

　　快十点的时候，叶知声到了兼职的花店。
　　童北路上已经有些人多起来了，老人孩子偏多，老人们大多坐在石栏上休憩看热闹，孩子呢，能做的就多了，馋路边形态各异的糖人的，逗老人们带出来的猫狗的，还有围着看现编新摘含露的铃兰花环的。毕竟是周六，小年轻们还没有到场，估计是诸事不问补觉中。
　　今天的新鲜花材刚刚送到，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要换一遍水，摘去浸入水里的叶子；要给新鲜花材的根部修剪斜面切口，增加吸水面积，确保吸水通畅；要给新盛开的百合花剪除雄蕊，防止散粉……
　　叶知声忙活了快半个小时，中间还分/身招待了两个进来看花的客人。
　　五月份的天已经很热哄哄了，叶知声最后环视了一遍整个店里所有被他细致关照过的花材们，为了防止水温升高，决定再给它们加点冰块保持美貌。
　　就在这时，一个人踏进店里，墨镜一摘，一脸调笑：“请问：这儿招不招临时工啊？”
　　“不招。”叶知声看了一眼来人，已经对他无处不在的本事见怪不怪。
　　“要不考虑一下，我推销一级棒。”来人——也就是我们的孟大公子，拇指朝内一曲，毛遂自荐道。
　　“不考虑。”叶知声连一眼都懒得分给他，他只想和店里的花仙子们相亲相爱。虽然这个人也勉强可以算株仙葩，但果然还是太猎奇了点。
　　孟齐惊讶：“免费的也不要？”
　　这……叶知声纠结了，免费劳力的诱惑力还是大，叶知声犯懒一想，我干嘛要跟傻子过不去，“……要。”
　　孟齐往叶知声跟前一凑，乐了，“唉你这个人，可也太实诚了吧。”
　　叶知声想了想，认真地否认道：“那倒没有。”
　　孟齐继续往前一凑，一只手撑在叶知声摆弄花材的木桌子上，抬起下巴一副求知若渴地追问道：“怎么没有。”
　　这么主动，啧，不调戏一下我怕他尴尬，叶知声心想，顺势挑起面前之人的下巴，合格地扔了个媚眼，戏谑道：“我只对你实诚。”
　　孟齐娇羞问：“怎么说。”
　　叶知声放开他，继续专注摆弄花：“换了别人要是自荐来免费帮工，我可能不好意思使唤。”
　　“唉？”孟齐语气失望，眼神都暗了，“你对我这么刻薄，到底是喜欢我呢，不把我当外人，还是单纯讨厌我啊？”
　　这问题，啧，超纲啊。虽然怀疑孟齐有夸大演技的嫌疑，不过他那委屈的表情确实也蛮戳人的，叶知声有点不忍心直言打击，于是反问：“你不知道答案？”
　　孟齐眨巴眼：“我要听你亲口讲。”
　　叶知声：“孟齐，你想得有点多唉。”
　　孟齐：“唉？又怎么说。”
　　叶知声：“你看我像是那种：你想听我讲，我就会乖乖讲的人吗？”
　　“有点道理。你是叶皮皮嘛。”孟齐直起身，飞速地在叶知声脸颊碰了一下，似笑非笑：“不过呢，我倒是那种：想亲下去了，就亲下去的人。”
　　胆子变小了，居然只敢碰脸，孟大公子这是遭遇了什么？叶知声不屑：“就这样？”
　　孟齐瞪眼，震惊了：“你在挑衅我？”
　　毋庸置疑，只要叶知声回句“是”，是个男人下一步都得撸袖子上啊，遑论孟齐他还不是一般男人。
　　不过可惜孟齐他运气不好，因为花店进来了一对小青年。
　　叶知声抛了个“你上”的眼神，颐指气使：“你的首秀。证明你值得被我聘用。”
　　一男一女，各套了件图案对称的运动款白T，很明显就是情侣衫了，女生挽着男生的手，有点撒娇地嘟着嘴，男生则是“我真是拿你没办法”地摇头叹气状。
　　小情侣在花店里走走停停，每停一下，男生就晃晃女生挽着他的那一只手臂，示好期待地看着他的闹脾气对象，女生呢，只是一律哼哼，就是不答话，不说个“好”字也不说“不好”。
　　OK，以上就是这对顾客的全部前置信息了，叶知声拿眼神一询问：怎么说。
　　孟齐也拿眼神一答复：有说法。迅即换上电力十足精气神百倍的笑脸，响指一打，迎上前去，“帅哥，是要买花送给旁边这位可爱的对象吗？”
　　可算是出现一个人缓解他的尴尬了，男生心里面在喊，女朋友不理人，简直想泪流满面，看见孟齐就像看见救星，赶忙不错过机会地搭起讪：“咦你怎么知道，为什么不会是我们俩一起来买了送别人的？”
　　“哈，我不知道喔。”孟齐笑眯眯把目光转向脸色仍旧不太高兴的女生，面露欣赏，煞有其事地否认，仿佛他真的没看出来这一对小情侣在闹矛盾，男生很明显是在求个和讨个欢心，而他只是单纯被女生的颜值戳到了，理所当然地展现出了邂逅了初恋那般的一脸心动：“只不过觉得这样的美女理所应当该配一捧鲜花喔。是我的话，第一想到的当然就是名花赠美人了，哪里还会有想法去送别的什么人呢？”
　　叶知声听见这段假仁假义的恭维，忍不住嘴角一抽，还好他垂着头手中忙碌，那三人又在各自的小剧场中心，没人注意到他。
　　“听见没有？听见没有！”被人这么夸赞，总是不好再板着脸儿的，女生神情渐缓，顺着孟齐的台阶往下就是不留余地地挤兑自己的男朋友，“在一起这么久连束花都没有送过我，你也算是我男朋友吗？”
　　男生哀嚎：“这不是来送了吗，救命！”这店员什么操作啊，是来跟他抢人的吗，要是进个花店把个女朋友都搞丢了他就要报警了啊，谁都知道现在光棍三千万啊？！
　　女生撇嘴，“这么敷衍，你不如不要送。”
　　男生立马抱拳求放过，“哪里敷衍了，我很认真啊。”
　　“好啊。”女生说，“那我就看看你打算送我什么花，会不会挑。”
　　完了，这他要是能挑对，刚才早就挑完了，关键女朋友明显就是故意刁难不配合好不好？男生左右两难，上下忐忑，最后只好把求助的眼光扫向孟齐，“兄兄弟……”
　　“第一次送女朋友，毫无疑问，当然得是玫瑰了。”任重道远的孟齐及时上前解难，“玫瑰是爱神的化身，情人的使者，名副其实的爱情之花。茎多刺而花绝美，就像被从古至今万千歌颂过的爱情一样，纵然那前路荆棘遍生，而众生百代仍愿岌岌前往，头破血流，只为一捧芬芳。”
　　男生静默。似乎被孟齐的即兴赞歌说服，但想了想他女朋友的尿性，为保险起见还是小声问道，“可玫瑰……会不会太俗了点？”
　　不巧女生听到了，训斥道：“认真听着点，你懂个什么。”转头追问，“小哥哥，关于玫瑰的，还有吗。”
　　我还不是为了你吗？！男生心里的小九九顿感委屈。
　　“当然。”孟齐娓娓道来，“人言玫瑰是爱与美的化身，那是因为它是被阿佛洛狄忒的鲜血染就。传说爱神阿佛洛狄忒爱上了身长九尺风度翩翩的植物神阿多尼斯，而阿多尼斯酷爱打猎，屡劝无用，终于在一次狩猎时被一头野猪所伤。阿佛洛狄忒闻讯惊慌前往，赤足奔跑，在经过一片白玫瑰园时被自生的玫瑰刺划破了足踝，爱神的足血溶进花瓣，从此玫瑰园开始长满鲜红的玫瑰。而尽管如此，阿多尼斯也并没有得救，重伤而死，爱神痛不欲生。”
　　女生听及此，很是怅然若失，“爱神的爱情竟然没有好的结局吗？”
　　“就算是爱神，面对爱情这种从来叵测的东西，也是力有未逮的。但虽然她自己的爱情未得善终，她却在玫瑰身上寄托了爱与美之神的美好愿望，祝福世间的所有恋人。而即使这故事凄美，也无挡恋人们将玫瑰用来作为表达爱情的通用语言。可知爱与美，永远是人们至高无解的期望。”
　　一旁男生赶忙阔斧大刀，“就来一束玫瑰。”他对这段柔肠百折兴趣缺缺不求甚解，但这无碍他跟头摔得多了已经经验丰富，特别擅长对自己的女朋友察言观色。
　　OK，这单已经成了九成九，然而孟齐仍不满意，继续不遗余力推销，“两位还需不需要再挑选一下玫瑰品种呢？店里种类还是蛮齐全的，一些比较受欢迎的卡罗拉、粉佳人都有，还有我家巨帅的扎花师为你们专属贴心服务噢。”说罢情意绵绵地瞅着叶知声。
　　叶知声觉得自己真是凄惨，他在这兼职一年半，没听说过本店还有这项服务，让客人随意挑选花种现扎，这是吃饱了撑的？除非是客人提前预订的，否则哪家花店能这么闲来无事？这孟齐摆明了就是给他没事找事做。
　　幸好女生及时摇头，解决了他的危机：“我们不懂的啦，随意来吧，好看、寓意好就行。”
　　叶知声当即捧起木架子上摆放的一束花结漂亮、包装精美的鲜花，走过来微笑着递给女生，防止孟齐嘴快再吐出点什么给他找麻烦。
　　孟齐当然了然他的意图，负手而立也不拆穿，看了一眼叶知声捧过来的花束，顺水推舟地讲解：“50枝甜蜜盛放的戴安娜搭配一圈＇庭榴让红＇的石竹梅……”
　　“33枝。”叶知声严格地纠正。
　　“额……”孟齐尴尬了，他方才粗略一看，哪曾细数？不过这点小错误，哪能难倒他呢，孟齐调整心态，面不改色地改口，“33，我将爱你三生三世，永远坚定优雅的戴安娜玫瑰是我的见证；风霜无阻山水难断，就如同傲立严寒无惧天地的石竹梅一般。”
　　噫真肉麻，叶知声想，谁听谁羞耻。
　　不过热恋中的情侣当然是很受用，他们想被祝福，想被告知寓意永恒的盟誓，想通过一切有的没有的蛛丝马迹去验证他们是天生一对。
　　于是女生一对梨涡漾开，就像两弯幸福的小括号，浅笑道，“小哥哥这么好看，还这么会说话，是你女朋友的话简直有福了哎。”随后又戳戳男生的脑门，叉腰笑骂，“学着点好不好，你这么不解风情，除了我没有女孩子受得了你了。”
　　男生举手讨饶，“是是是，祖宗您说得对。我改还不行。”
　　“呸，你哪次真的改过？就光会搪塞我。”女生不满道。
　　做个男人好难，男生心想，反正横竖都是祖宗有理我不对，孟齐这种情圣看来他是没天赋当了，他果断选择闭嘴付帐，随后两人携手离开。
　　这对情侣显然自此对这间花店很有好感了，孟齐将“微笑服务”贯彻始终，周到地送他们到门外，只见午间阳初晟，人烂漫，花醉人，一起回眸朝他和他身后的“米小姐的花房”挥手告别。
　　孟大公子眯起眼，觉得自己有点喜欢这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