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故事》石眉

44、第 44 章

　　月姑几次上断龙山也没采到灵芝，蘑菇和寻常的药材倒是采了不少。今年莲子也收了不少，自家池塘里也结了十几个莲蓬，燕子留了自家吃的和送乡邻的都卖到南货铺里去了，那小半背篓莲子居然卖了一两银子。比起来种田得的银两可真不算多，更何况这还是自家荒地三年不用上税，待到来年缴了税，收入就更少了。

　　南货铺里也收蘑菇，今年雨水好，月姑采到的蘑菇也多，燕子卖了一麻袋晒干的蘑菇也得了一两多银子。两厢一比较，燕子心里有了计较，卖莲子是最上算的，活不重价还高，采蘑菇晒蘑菇花那么多功夫也就抵那半篓莲子。燕子打算好了，家里再有余钱就去买池塘，养菱角养莲子，那才是最合算的。

　　方婶子上门来问木材，先前开月姑的八亩林子时攒下的木材卖了一大半，剩下的还没寻着买家， “方婶子，您家要造房子？”

　　“你石头哥过两个月成亲，新娘家里说要起新屋才吉利。我也知道，我家这个营生不大好听，就在家边上买了块宅基地。起个新屋也好，将来石头儿孙满堂，地方大些好。”方婶子喜气洋洋的说。

　　“可那么多木材，你家用的了吗？”近两百根木材呢，燕子可不想方婶子买了又用不上。

　　“还要打家具呢。我顺便把老屋也翻新，换上新家具，沾沾喜气，换换风水。唉，方家四代了都是一代单传，但愿媳妇进门能改改风水。这姑娘的几个姑姑姐姐都生了好几个孩子呢。”方婶子说道。

　　燕子听她这么说便放心的议好价把木材卖给她，自是不会要高价，卖了一两半银子。家里人丁不旺一直是方婶子的心事，但愿这个媳妇能给方家带来好运道。

　　秋收时候，天刚蒙蒙亮，路上，田地里就已经忙碌开了。各家各户有田地的在地里忙，没田地的也会到山脚或半山处采些山野货，更深的山里一般人是不敢去的，毕竟这断龙山中蛇虫猛兽都不少，山里也没有路，若迷了方向可就糟了。

　　囡囡大一些了，不用人老跟着，月姑得了空就进到深山里，这两年小猴带着她走了不少深山里的地方，得知了不少人迹罕至的秘境，也找到不少好山货和好药材。这一回小猴带她来到一处松林，林中都是两人合抱那么粗的老松，小猴嗖嗖爬上树，不一会儿噼里啪啦扔下一堆松塔，月姑就在树下把松子剥出来。松塔大，松子也有小半个拇指那么长，小半个时辰，就剥出一小堆松子了。小猴跳到月姑身边，这回倒没有要月姑再给它敲松子了，抓起一颗松子一嗑，噗，吐出两瓣松子壳，又抓一颗放入嘴里，就这样月姑一边剥，它一边嗑，暖暖的秋阳晒在身上，偶尔传来一阵风入松林的沙沙声。

　　终于小猴像是吃饱了，跳着不知去哪里玩耍了，不一会儿，抱着一堆松蘑回来，扔到月姑脚边。松蘑可是难得的美味，月姑谢过它。松塔剥完了，月姑将松子放入麻袋装好，跟着小猴去松林里找松蘑。松软的松针中，冒出一顶顶肉肉的松蘑，这片松林很大，不一会儿月姑就采了半背篓松蘑。小猴在树间跳来跳去，悠游自在，忽然它停下身形，对月姑吱吱叫了几声，月姑循声望去，那棵大松树的高处长了三支红色的蕈，象灵芝但没有灵芝的长柄。

　　小猴摘下红蕈，爬下地自己嚼了一支，把剩下的两支递给月姑。月姑知道这一定也是好东西，看起来和灵芝很类似，或许是同种的蕈类？月姑把那两支红蕈放入药篓收好，拿给文中和池大夫看看。

　　月姑踏遍了整个松林，采到的松蘑装了满满一背篓还多。松林的边缘是一片峭壁，从峭壁上看下去能看到远处的清溪镇和周围林罗棋布，方方正正的农田，月姑在那里小坐片刻，感觉迎面而来的清风吹进了自己的身体里，心里，浑身上下都感觉清爽通透。

　　起身时，不经意的在峭壁边发现了几株黄精，茎叶繁茂，也不知生长了多少年了，月姑小心的把它们挖出来，灵药有灵性，能挖到这么长年份的药材是福气也是缘分，月姑的心中充满感恩。掰下根茎前端的嫩头，还把它埋入土中盖好，这是文中教的，来年新的黄精苗就会从这嫩头上抽出来了。

　　春天时燕子让大憨在河岸和地头种下许多冬瓜和南瓜，长这些东西占地方，家里的院子太小。大憨浇水施肥管的勤，这些瓜长的很好，大大小小的冬瓜，南瓜长了两百多个，牛车拉了好几趟才拉回家。家里哪可能吃了这么多，后来的几车燕子让大憨直接拖到镇集上卖了。

　　南瓜虽然好吃，但也架不住天天吃。月姑每天变着花样做，南瓜粥，南瓜饼，炸南瓜，晒南瓜片，南瓜子洗出来炒成瓜子。柳婶子教了她一个徽州那边的方子，把南瓜蒸熟了，和上辣酱，捏成一块块晒，晒到晶莹透亮就成了。成品又鲜又辣又香，还有嚼劲。月姑便试着做了，果然很好吃！凌奚和大憨尤其爱吃，带着去干活，饿了嚼上几块，又好吃又抗饿。家里今年腌的辣酱不多，月姑用豆子和柳婶子换了一大坛，陆陆续续全做成南瓜酱块，这东西也不容易坏，能放上近一个月。就这样，除了留着过冬吃的，家里的南瓜竟然很快就吃完了，燕子都惊讶坏了。

　　方家的新屋起好了，石头也要娶妻了。婚礼那天谭家人除了奶奶都去了，方婶子来请奶奶过去，她坚持不去，身有残，若非家里的喜庆事，奶奶都是不去的，就怕冲了人家的喜气。方婶子也理解便随她去了。月姑惦记着奶奶，观了礼就抱着囡囡回来了，留大憨，燕子他们喝酒席。

　　燕子没喝酒，吃了些饭菜也回来了，方婶子硬是拿了一竹篮的菜，让她带回来给奶奶和月姑。燕子见到了新娘，据说鹅蛋脸庞，大大的眼睛，看着就是一脸福相。方婶子，方大叔和石头乐的都没合上嘴呢。奶奶和月姑听着都笑了，有福就好啊！

　　可过不了几天，方婶子就来家里诉苦了，“石头媳妇啊，怎么说好呢？性子也太软和了！跟个面团似的。我家的营生哪日不杀头猪？她啊，一听到动静就哭个不停。石头心疼她，便和我们商量着不杀猪了。那我们家吃什么呀？”

　　奶奶一听，这确实难办，方家几代都是做这营生的，娶个媳妇不但帮不上忙，还不让杀猪了，那这日后的生活不好过啊。

　　燕子劝道：“新媳妇不习惯，过阵子或许就好了。方婶子，您不是说您当初嫁过来时也是怕的很吗？”

　　方婶子听着有些理，可是自己虽然怕，但也没有不要自家不做这营生呀！

　　月姑听了有些奇怪的问：“方婶子，您当初给石头哥买地不就是想让他别干这活，种地去吗？”

　　方婶子叹口气，“是啊，可是你石头哥不是这块料啊！他不比大憨和小奚，让他上山逮兔子打猎，在山里猫一天都行，到地里干半天就累的不行了。家里的十亩地我都得请人帮衬着才行，唉，说起来也是愁！”

　　月姑笑了，“他现在不杀猪了，那您问问他有什么打算，说不定就乐意种地了呢。”

　　方婶子一想，对啊！不杀猪了，家里人也不能喝西北风去呀。让他们说出个法子来。“月姑还是你脑子灵！我这就回去问他去。”方婶子风风火火的走了。

　　晚上方婶子又来了，“月姑，你石头哥这次真决心要种地了！多亏你提醒我！”

　　燕子问：“那方家的肉铺不开了？”

　　“我和你方大叔商量了，以后只卖肉不杀猪，少挣些，能过日子就行，就是你方大叔以后辛苦些要每日去桥头集上进肉。”方婶子真是拿的起放的下。

　　燕子不由佩服，“方婶子，您和方大叔真是厉害！就像戏文里的大将军似的，说干就干，没有一点含糊的！”

　　方婶子笑了，“哪有那么厉害！只要石头和他媳妇好好的就行。我还等着明年抱上大孙子呢！”

　　正说着张文中回来了，见到方婶子，略微一怔，高兴的说：“方婶子，家里有喜事啊！”

　　方婶子笑道：“石头娶妻了，月姑说你忙没能来。”

　　张文中笑着说，“不是那个，是更大的好事。您的命相都变了。”

　　方婶子惊道：“文中你会看相？”

　　“略懂一些。”张文中说，“过去依您的命相子孙缘薄，年老了只怕还要疾病缠身，现在却完全改变了。”

　　大家听了都一惊，方婶子更是心惊，文中有道行，自己是知道的，清溪上那几架水车就是明证，而且还听说他在山里和龙口镇除妖呢，他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转念一想，她写了两个生辰，“文中，你帮我看看这两个生辰八字怎样？合不合？”

　　张文中一看，便知道一个是石头的生辰八字，另一个想必是石头媳妇的，“这两个八字合的挺好。这是石头媳妇的八字吧？依这八字看，是个旺夫旺家的命。”

　　方婶子暗忖，当初严州府有名的铁嘴神算也是这么说的，自己才下了大聘娶了这个媳妇。现在听了她的不杀猪了，文中就说自己命相改了，莫非就是应了这命数？看来以后大事上还得听石头媳妇的。方婶子高兴的道了谢回家去了。

　　说起来方婶子知道这媳妇也是很巧。那日方婶子去严州府一个酒楼里谈给他们供野味的事，坐的方桌下有一块玉佩，想来是哪位客人没注意掉那儿了。方婶子便在酒楼里等，等了半个时辰来了一位妇人，一问之下，知道那玉佩是她的，便还给了她。那妇人要感谢她，给她银钱，方婶子推辞了，这有什么好谢的？换作谁都得这么做呀。那妇人忽然说她有个侄女儿，贤惠端庄，正在找婆家，问方婶子可有儿子要寻媳妇，正好对上了。

　　过几天方婶子领石头媳妇来串门。石头媳妇人很好相处，一会儿就和谭家上上下下都处的很好，跟月姑更是投缘，两人一见如故，囡囡也很喜欢这位说话软软的老是笑眯眯的石头婶子。种冬小麦的时候，这位石头媳妇却让大家都吃了一惊。看着软软的，干起活来却比的上一个壮劳力，硬是把石头给比了下去。石头又羞愧又着急，偷偷来找大憨问种地的窍门，一个大男人，种地还种不过一个妇道人家，也太丢人了！方婶子见石头真对种地上了心，对这个媳妇更是满意，对她就跟亲女儿似的。

　　到了近年关的时候，传来消息，石头媳妇怀上了，这下更是坐实了她旺夫旺家的命。张文中听月姑说起，笑道：“行善之人，福泽自然深厚。石头媳妇如此，方婶子他们何尝不是如此。天理昭昭，是不会弄错的。”月姑听了也有所感悟，方大叔和方婶子都是善心之人，虽然手提屠刀但始终良善，因此才能娶到石头媳妇得以改命。所以莫羡人命好，自己的命运其实是由自己这一颗心决定的。

　　进了年关燕子的身子越来越沉，到了后来站立都不能超过一刻钟，但始终没有发动。大年夜，一家人还有王老爷子聚在堂屋里过年。燕子乏了先去睡了，谁知刚过午夜就发动了，这大年夜上哪儿去找稳婆？只能把柳婶子找来帮着接了生。孩子生的很顺利，柳婶子抱着孩子到堂屋给等在那里的大伙儿看，“看，八斤重的大胖小子，和大憨一个样！”大家一听都乐了，一看果然，眉眼口鼻，都是照着大憨的模样长的。

　　月姑乐呵呵的说：“嫂子怀孕的时候就嘟囔着要生个和大憨哥一样的，果真！”一家人都笑了，大憨更是乐的见牙不见眼。

　　燕子的月子还是月姑伺候的，有了上次的经验，两人都不慌张了。儿子取名为愚儿，取大智若愚之意。燕子笑道：“大憨愚儿，正好一对！”月子里就见出这孩子性情果然也和大憨似的，不哭不闹，吃饱就睡，几乎听不见哭声，没有比他更好带的了。

　　囡囡对弟弟很是好奇，常常问燕子和月姑：“弟弟怎么老在睡？我想和他玩。”月姑领着她给弟弟喂水喝，拍拍嗝，她都看的津津有味，就连月姑洗尿片，她也要帮着舀水。自从燕子怀孕，囡囡的小床就被挪到了太奶奶屋里，她成了太奶奶的好帮手，给太奶奶跑前跑后的拿东西，太奶奶夸她：“囡囡是太奶奶的眼睛，好帮手！”囡囡可高兴了。不过她最欢喜的时光还是跟着月姑听她念经文，有时她也能跟着念，倒让月姑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