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或可期》花盼兮

9、第 9 章

　　第二天辛悦起来的时候，楼下已经收拾好了。地被重新拖了一遍，甚至茶几上的花瓶也换了一个，还插上了一束满天星。
　　许乔就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看书，听到她下楼的声音，他转了个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辛悦站在几节楼梯上，双手在两侧握成拳头，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
　　过了会儿，许乔轻声叹了口气，说道，“吃饭吧。”就又转了过身去。
　　辛悦没有动，许乔背对着她看了会儿书，不多时还是合上了站起身。
　　他拿着书上楼的时候，路过辛悦身边，停住了脚步，辛悦挪了挪，他却还是没动。
　　“辛悦，赵店长给我打了电话，催你去试婚纱。”半晌，他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我不去。”辛悦别过头，撅了嘴。
　　“你别闹。”她听到他叹了口气。
　　“我没有闹。我不去。”辛悦也倔强地又说了一遍，说完迈开了步子就往下走。
　　“辛悦......我会和容岚说清楚，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的事情，试好你的婚纱，准备好你要请的宾客名单，决定好你要走教堂还是草地，其他事情，都交给我，好不好。”手被人从背后拉住，拉人的那只手的主人如是说。
　　“许乔，我想请假。”她却答非所问。
　　“好。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这句话换了平时，该是多么动听的情话。可是辛悦心中一阵苦涩，最终连说出来的话也涩涩的，“我要去一趟成都，我自己去。”
　　“......好。”
　　他轻轻放开了她的手腕，随后身后响起脚步声，许乔上了楼。

　　辛悦请了五天假，买了当天晚上的飞机票到成都。她谁也没告诉，包括老成都人秋式微。
　　大学的时候曾经去过一次成都的，那时候正值国庆，不管哪个景点都人满为患。这次去的时候已经是初冬，成都虽然地处盆地，也已经气温很低。
　　走的时候许乔就坐在床边看着她收拾东西，一言不发，也没有伸手帮忙的意思。辛悦如坐针毡，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着急了几分，很多东西也不管自己需不需要都直接没带。
　　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她收拾好行李后想了想，没给许乔打电话，只是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自己到了，他的电话就拨过来。
　　等接了，听到他的声音自听筒传过来，带着浓浓的疲惫：“注意安全。晚安。”
　　说了两句话，她都没来得及答应，他就挂了。
　　国内那么多地方，算上她家，她最喜欢的城市，都是成都。因为这儿的人生活节奏实在太慢了，很容易让人的心安定下来。她此番来，就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想想，她和许乔的未来。
　　她原本已经十分坚定要离开他的决心，只是最近他的表现让她开始动摇。
　　第一天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辛悦想了想，去了最近的也是成都最负盛名的宽窄巷子。
　　初冬的宽窄巷子游客依然不少，但是比起国庆还是好多了，辛悦挑了个卖甜品的店铺，买了份凉粉，在店里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游客，就这样坐了一天。
　　可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都是走那天和许乔的对话。
　　他还让她去试婚纱，那是什么意思呢，许乔说过他不会离婚，但是那时候容岚还没有回国。很多事情，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辛悦很想问问他，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如果有，她都愿意为这段婚姻努力一次。
　　可是她不敢，因为害怕答案会让自己自取其辱。
　　很多旅游攻略里都说，去成都必须要去宽窄巷子，其实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倒是隔壁的熊猫邮局更讨游客欢心。辛悦收拾东西出门的时候，熊猫邮局正准备关门，她进去买了一叠明信片，认认真真得坐在那里写，然后耐心得盖上很多邮戳，末了还拍了张照片，然后塞进了邮筒。
　　邮局的小姐姐说，寄出去大概要半个月才会收到，辛悦点点头，半个月刚好。半个月就是新年了。那时候，她也不知道在哪。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坐车去了杜甫草堂。
　　相比上一次来，杜甫草堂修葺得更为完善，更多房间也都开放了。小的时候总说杜甫晚年很落魄，但是能住这么大的房子，应该也是不怎么落魄的吧，辛悦想。
　　她带了一本《杜甫诗集》，为着应应景，也为着塑造一个知识分子的形象。
　　杜甫草堂有一处地方，种满了荷花。夏天的时候满塘荷花齐放，荷香延绵，十分漂亮。但是因为去的时候已经是冬天，只剩残荷的枯枝。辛悦坐在荷塘边围起来的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得看着那本诗集，突然想了想，就开始翻墙看许乔以前的脸书。
　　她知道他的英文名，所以随便一搜就搜到了。点进去的时候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但是好奇心还是战胜了恐怖，她开始从最新的一个更新往下翻。
　　他回国后偶尔还会更新，但是已经大多是风景照了。已经再没有什么人物能在他手机里出现。翻到他MBA毕业以前，才发现许乔从前活得十分精彩，完完全全是一个富家子弟的作风。
　　但是他的脸书上出现了很多女人，大多是他在美国参加party认识的pretty girl，因为照片大多是合照。除此之外就是容岚，容岚的自拍、抓拍、摆拍，占据了他极大篇幅，但辛悦却发现了一个意外。
　　那张照片，是她刚进风岚那年，参加员工大会的时候被抓拍的。
　　是一个抓拍，她绑着马尾，全部头发梳上去了，露出光光的额头，彼时目光直视镜头，被拍了个刚好。
　　许乔没有配任何文字。
　　但是她自己却不记得，五年前，自己有见过许乔这号人物。
　　其实人多可笑，他满篇容岚她也不去计较，但是翻到一个他可能是喜欢自己的证据，就在心里一直加重信号，用来说服自己还有可能。
　　辛悦想到这里，心情又慢慢开始低落。
　　许乔有过一个女朋友，是他的女学生。
　　辛悦和许乔刚刚结婚那会儿，她来风岚面试，因为人多，所以她面试完的时候已经六点，风岚刚好下班，许乔刚巧路过，就说要么来公司接她。
　　那还是婚后他第一次这么热情，辛悦不好意思拒绝，只好答应了。
　　他把车停在公司门口，那姑娘一出门就看见了。
　　许乔躲在车里给她打电话，问她还要多久。辛悦当时已经到楼下了，就匆匆挂了电话，然后就看到那姑娘在前面快走了几步，到许乔车前敲了敲车窗。
　　许乔摇下车窗，就看到一张青春洋溢的脸。“许老师，你是来接我的吗？”她冲许乔露出一个漂亮的笑，问道。
　　辛悦在后面脚步顿了顿，终于还是给他发了条微信说，“往前开一点吧，我不想让公司同事知道。”
　　后来他们说了什么辛悦不知道，只是在一个街道外她上车的时候，那姑娘坐在副驾驶座，辛悦上车后，姑娘俨然像介绍所有物一样在给辛悦介绍许乔。
　　辛悦笑笑没有说话，只是许乔冷冰冰得开口打断，“柳影，她是你师娘。”
　　叫柳影的姑娘的笑僵在脸上，半晌，她喃喃道：“许老师结婚了？”
　　“是呀。”辛悦在后座接了句。
　　“可是许老师明明前段时间，我们在学校遇到，你还问我工作找得怎么样了，还问我，要不要帮我看看，还给我推荐公司......许老师，明明应该是还喜欢我的呀。”
　　她两个手握紧了安全带，像是找到了什么证据一样，竹筒倒豆子般说道。
　　那时候的柳影，和现在的辛悦，太像了。
　　抓住了一点苗头，就坚持说服自己，对方是喜欢自己的。
　　而其实许乔那时候说，“那不过是老师对学生的关心。”就好像现在她手机里篡着的这张照片，其实不过是许乔觉得她那双眼睛或者是那个眼神特别灵性，就像拍风景一样刚好拍到罢了，她不过是一处风景，并不是因为是一个人而被注意。
　　柳影最后下车的时候说，“希望许老师和师娘白头偕老。”许乔微微笑了。辛悦想，如果她现在拿着容岚和他的这些照片去和他说，“祝你和容岚白头偕老”，又会怎么样呢？
　　他大概会发脾气，说道，“我的人生凭什么让你来决定走向”，这样吧。
　　他和容岚分手那么多年了，脸书上的照片都始终舍不得删。辛悦掐指一算和他结婚已经快八个月，认识一年多了，他的脸书上照片仅仅是五年前的她一张毫无意义的抓拍，而且在其他社交软件上，他也从来没有发过两人的合照或者是她的照片，甚至他们双方的朋友，都大多不知道，他们已经结婚。
　　这又说到另外一个伤心事了，那就是辛悦和许乔结婚至今，合照一张都没有。
　　辛悦按暗手机屏幕，盯着满塘残荷，终于是觉得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容岚当然敢这么理直气壮得来找她明示她退出，她想必一开始也是做满了功课，有备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