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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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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许乔都没有来看她。出院自己去办好手续之后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木兰正关了车门,看到她顿了顿,还是迎着她走过来。
“辛悦,许乔这几天有个交流会,出差了。他委托我来接你。”等到了跟前,木兰略微斟酌了一会儿说道。
辛悦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许乔出差了,这样的事情,还要让三嫂来告诉她。
回程的路上辛悦除了指指路,也再没有半句话。木兰本来是个很健谈的人,因为她脸色不好,也没有多说什么。
等到了家,出于客气,辛悦还是邀请木兰到家里喝杯茶,木兰托辞有事,她也不再勉强,先谢过她送自己回家,就准备目送她离开再上楼。
木兰打开车门的时候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对辛悦说道,“前几天许乔来找过他三哥。”
辛悦楞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也没什么事,就是找他三哥喝了点酒,说了些傻话。”她观察着辛悦的脸色,又试探着说道。
“嗯。”辛悦避开她的目光,恹恹应道,也不问说的什么话。
“辛悦,别做傻事。这话,是我要对你说的。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多念念他的好。许乔对你哪里不好了,你就开诚布公得说出来,别憋在心里。”辛悦这个反应,木兰只好拍了拍她的肩膀,劝了些虚话。
“谢谢三嫂,我记住了。”辛悦也随口应了。
木兰“嗯”了一声,准备上车的时候又回头道,“我知道要融入许家不容易,但是你如果爱他,不应该试试吗?比如,先别那么抗拒许家的每一个人。”
辛悦终于转过头来,她眼睛蒙了雾,说话也愈发有气无力起来:“三嫂,我告诉你也无所谓,我们的婚姻里,没有爱情。”
木兰听了这话却半点不惊讶,只是若有所思得摇了摇头,说了句:“也许吧。”
而后上车扬长而去。
辛悦打开门的时候发现,尽管许乔好像出差了好几天,家里仍然是干干净净,想必是出门前认真收拾过。大概是在国外一个人生活多年的缘故,许乔一直能把人照顾得妥帖。所以他出差从来不存在辛悦帮他收拾东西的情况,他都是自己收拾好,自己出门,独立自主到好像不需要另外一个人。
辛悦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接了个电话,是之前约好的婚纱店,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去试,她找了个借口回绝了,心里又开始拉扯起来。
因为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离开许乔,所以对于那天许爷爷生日宴会上的不辞而别,她也没有打算对许家人多做解释,干脆就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早早躺下了。
第二天是周六。
辛悦睡醒已是午后,翻了翻冰箱,已经没有多少东西,于是随便吃了点东西,就下了楼准备去附近的超市买点补给。她简单套了件外套,也不曾想最近降温降得厉害。
上海明明这么大,可有时候有些人就是莫名其妙得会遇见。
遇到容岚的时候,辛悦正提着两大袋东西流连于一家男装门口,橱窗挂着的浅棕色大衣是许乔平时喜欢的风格,她裹了裹衣服弯下腰,把东西放在地上,隔着窗仔细打量着这件衣服,想着穿在许乔身上该是什么光景。
“这衣服许乔穿还可以。其他人穿,可能就没有味道了。”有清脆声音自头顶传来,辛悦抬起头,容岚正在隔壁笑眯眯得看着她。她们之间没有第三个人,刚刚的话显然是容岚对她说的。
容岚穿着浅色格子纹阔领及膝毛衣裙,挎着某蓝血品牌经典小挎包,在料峭的寒风中张扬肆意得露着大长腿。这和同样衣着单薄但冷得瑟瑟发抖涕泪横流,拿着卡通零钱包提着两大袋日用品的辛悦造成了强烈对比。
容岚踩着7公分的高跟鞋,比辛悦要高出一个半头。黑发如墨,烫成大波浪仍然快及腰。大眼睛高鼻梁烈焰红唇,是个精致美丽的成熟女人。
她是世界上很多女人都想活成的样子,精致耀眼,生来就应该闪闪发光。
“真巧,容小姐。”辛悦定了定心神,站起来不卑不亢得说。
其实这话说得蹊跷,她们之前明明没有见过面。当时许爷爷生日那天,她们也没有正经打过照面。辛悦看过她的照片,能认出她并不奇怪,而且容岚想要打听的人,还没有打听不到的,辛悦这么一想,便也应了。
“嗯,是呀。我住隔壁单元,当时和许乔一起买的。”她手一指,辛悦跟着望过去,的确是他们家的方向。末了她又添了一句,“这儿视角好,我们当时都看上了这点。所以就都买了高层,不过许乔那一单元卖得快,我没抢到,哈哈哈哈。”
辛悦却没有这等闲情听她诉说往事,她提起地上的东西,努力控制好情绪,假装云淡风轻得开口,“容小姐,我还有事,我要先走了。”
容岚却问了一句:“怎么许乔没来,让你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她话中有话,已经不算友好。有些事情不必明说,辛悦并不傻,知道她意有所指。
“他出差了。”辛悦也没多加纠结,顺着她话头说。言罢抬脚欲走不想再做纠缠,容岚却堪堪开口阻拦。
“我想请辛小姐喝杯咖啡,辛小姐愿意赏脸吗?”
时近冬天,又是下午,阳光其实已经带不来多少温度。容岚站在背光处,辛悦看不清楚她说这个话的时候的表情,只感觉她是笑着的。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会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出声说好。
两人就在附近的咖啡厅坐下,容岚没有看桌上的印得五彩斑斓的咖啡品种表格,笑吟吟得对侍者说黑咖啡不加糖。
辛悦的心猛地抽了一下,原来许乔的爱好,从这儿来的。但是她依然不动声色,努力把悲伤的情绪按下去。
辛悦不喜欢喝咖啡,但是没有星冰乐,也没有冻奶茶。她只好点了一杯榛果拿铁。
也许是因为许乔容岚这样的人,生活里并没有太多苦处,他们升学工作处处顺风,无须多余的担心。辛悦不一样,她活不到容岚的样子。她的生活总是苦中作乐逆水行舟,因此她喜欢甜食,喜欢甜腻腻的奶茶和星冰乐。
“辛小姐没有什么要问我吗?”咖啡端上来以前,容岚撩了撩头发,仍然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举手投足里都是优雅知性。
“应该没有吧。”辛悦不动声色得回避掉她的眼光。
“那,我可以问辛小姐问题吗?”
辛悦终于抬头,对上她漾满笑意的双眼,也笑开来,“你问。”笑意却停在嘴角,不到眼底。
“我想知道,为什么许乔会娶辛小姐。”
“你觉得是为什么?”辛悦把问题抛回给她。
“我不知道,因为我既不相信你们之间可能存在爱情,又想不到你有他的什么把柄——他向来不惧怕威胁。所以我十分好奇。许乔不肯多说,所以我只好来问辛小姐。”
“那容小姐不妨去问许乔。因为我也很好奇,有容小姐珠玉在前,他为什么娶了我。”
她们坐在窗边,日光悄斜,打在两人身上,朦胧胧看不真切。
辛悦觉得就像回到了一年前,许乔约她出来的时候,好像也是这幅光景。
那时候他用从来没有过的认真语气说,“辛悦,我觉得我们应该结婚。”
辛悦当时吓得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
但都是过去了。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容岚轻飘飘得开了口:“我和许乔分开有三四年了,他另有新欢我一点都不奇怪,不过我想不到他会结婚,我以为我们是一类人,所以我最后一定会嫁给他,他一定会娶我。”
“这一点我和容小姐有共识,我也这样认为。”辛悦喝了一口她的榛果拿铁,酝酿出一个笑来。
“不瞒你说,我调查过你,从你的过往经历中也没有发现你有什么过人之处,所以我才好奇。”容岚也笑。
“大概是足够平凡吧。所以像你们这样的人觉得很新鲜。”辛悦别过头去看窗外,日头已经慢慢没入云彩。
“许乔毛病很多,辛小姐和他结婚这么久,一定深有体会。”这话挑衅意味明显,但辛悦无力反驳。因为许乔在她跟前,从来是个十足的谦谦君子,她找不到什么毛病,也没有什么发言权。
她只好低声应了一句,“嗯。”
“辛小姐。许乔其实是个张扬的人,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结婚他都静悄悄的——你们没有拍婚纱照,也没有办婚宴,甚至——”她看了一眼辛悦搁在桌子上的手,拖长了声音,“婚戒都没有?”
“容小姐,我们结合,不是因为爱情,所以这些因为爱情才有的东西,我不必有。”辛悦转过头来,对着容岚轻轻浅浅得笑。
“哦?”容岚挑挑眉,没有再说话。
“容小姐其实不必来找我,正如你所说,你们是一类人。之前许乔以为你不会再回来,所以娶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我以前看到的,当时觉得挺矫情的。但是今天容小姐问了,我就和容小姐分享一下。‘不是你,是谁都可以。’我想许乔大概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和我结的婚。”
“所以我不会变成你们之间的阻碍。我爱许乔,我承认,他很出色,换了任何一个女人也抵挡不住他的魅力。但是我也看得清楚我们之间的距离,离婚不算什么,我没有打算绑死许乔——何况,我也绑不住,容小姐知道的。”
容岚往后靠在椅子上,沉默得看着她。辛悦底牌亮的太快,她起初还以为这个女人颇有一番手段。
辛悦眼里起了雾,她最后别过了头轻声说,“容小姐,不管什么时候,我祝福你们。”然后起身提起东西,踉踉跄跄得转身走了。
辛悦两个手都提着东西,所以只能放任眼泪在脸上张牙舞爪。
她这么卑微,甚至愿意祝福容岚和许乔,因为许乔对她的感情,并不能称之为喜欢。他履行着夫妻间的权利,也承担着应该承担的义务,可对辛悦始终,疏离。
日头终于没入西山,沿街的路灯悄无声息的全亮了。
到家的时候泪痕已经干了,辛悦开了门,看到黑暗中沙发上有点点火光,屋里烟味很重。她“啪”得打开了灯,许乔面前的茶几上,烟灰缸里是满满的烟头。
他转过头来看辛悦,问了一句,“你爱给电话调静音的毛病到底能不能改?”
辛悦咬了咬下嘴唇,别过他的目光,没有说话,提着两袋东西用脚关了门,从他跟前走过,往冰箱去了。
然后身后传来摔碎东西的声音,辛悦吓了一跳,但还是忍住没有回头。等整理好买来的东西走到客厅的时候,才发现他摔碎了搁在茶几上的花瓶,连带着花瓶里早已经枯萎了的百合也被扫落在地,地板上都是水。
辛悦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上了楼。
那天晚上,许乔睡的是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