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或可期》花盼兮

10、第 10 章

　　接下来的几天辛悦再也没有了兴致，但还是像完成功课一样把成都每个有名的景色逛了一遍，吃颇负盛名的宫廷桃酥和灯影牛肉，看文殊院的香火鼎盛，去大熊猫培育基地看了一遍国宝，逛人山人海的春熙路，然后买了些特产打道回府。
　　这么多天，她没有主动联系过许乔，许乔也心照不宣得没有联系她。
　　她把许乔脸书上抓拍她的照片保存了下来，因为这么青春逼人的时候，她都没有好好拍过照。
　　不是没有想过要去争取，毕竟自己也喜欢这个人啊。
　　只是在容岚面前，争取变得很可笑，她一开始就是来拿回所有物的姿态，告诉辛悦这是鸠占鹊巢。
　　走的那天成都天气很好，飞机慢慢升高的时候太阳刚刚准备落山，辛悦在飞机上兴奋地像个孩子，橘红色的太阳好像近在眼前，她躲开空姐掏出手机连拍了好几张日落，打开微信手选到许乔的时候却顿住了，而后兴致阑珊得关了机。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看到一切好看的东西都想和你分享，即使你不在身边，也想你也感受得到，像今天日落般的美好。
　　许乔的态度不可谓不坚定，但是他也没有否认，他对容岚还有眷恋。
　　初恋是每个人心里解不开的结，好不了的疤，那时候初尝情滋味，所有的一切都带着新鲜和好奇，时光给初恋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所以连带着初恋的那个人，也变得无比可爱起来。
　　岁月把过往的争吵和委屈抹去，最后你想起那个人的时候，总是觉得那时候什么都是最好的。
　　辛悦理解，许乔是当局者迷。
　　可她又何曾不是这些事情里的当局者呢？

　　落地的时候上海已经万家灯火。虹桥机场里到处是送别和接机的人群，辛悦置身其中，感到无比寂寞。
　　她没有打电话给许乔，自己叫了车回去。
　　回程的路上有些堵车，她就靠在车窗上想，等会儿回去要用什么表情面对许乔，要说些什么话，以后要怎么办，该不该说清楚，态度要不要强硬一点。
　　只是她努力组织好的语言都没有说出去的机会，因为许乔并不在家。
　　屋里一片漆黑。
　　辛悦打开灯，心里一片落寞。
　　她拖着行李箱上楼，先是蹑手蹑脚得推开书房门看了一眼，许乔是真的不在。然后才慢吞吞得回了卧室。
　　许乔回来已经很晚了，指针指向12，辛悦还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他一身的烟酒气。
　　推开门看到辛悦的时候愣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你回来了。”
　　辛悦忍了忍没有说话，在他拿了睡衣进浴室的时候还是跟在背后轻轻问了一句，“去哪儿了？”
　　许乔转过身低头看着她，很认真得像是在解释：“和周承浩去见他的客户。”
　　辛悦看着他翻了个白眼，“他的客户你跟着去做什么？凑热闹？”
　　“嗯。家里太冷清了。”他说。
　　辛悦听了这话鼻头一酸，低了头推他进浴室：“先洗澡吧。”
　　他进去之后，辛悦去翻他今天穿着的外套，果然在口袋里找到了烟和火机。她又生气又难过，随手就把这两样东西甩进了垃圾桶。
　　生气是他总是烟酒不忌，年纪明明不小了，她一走就夜夜笙歌。
　　难过是他以前答应过自己再也不抽烟再也不去会所，但是都没有做到。就算知道他根本做不到，也想他稍微骗骗自己啊。
　　辛悦坐在床边，抱着许乔的外套，发起呆来。
　　许乔洗了个澡酒意去了大半，何况他本来就没有喝醉。他靠在浴室墙上想了想刚刚辛悦的态度，觉得当务之急还是要安抚情绪，免得她一激动又做出什么重庆杭州昆明游来。
　　辛悦彼时正窝在床上刷知乎，脸色也的确如他所料不太好看。
　　许乔慢吞吞得走到床边坐下，看了好一会儿辛悦，她都无动于衷。
　　“辛悦。”他叫了一声。
　　她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来看他，应了一句，“嗯。”
　　“成都冷不冷？”他避重就轻得问了这么一句。
　　辛悦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会儿她突然问：“许乔，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认识我。”
　　许乔有些意外，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是，好几年前我就知道你。只是那时候不知道你就是辛悦。”他侧过头，目光看向别处，说道：“那年你还是实习生的时候，你在开会，我在会议室外看到的你。好像是长马尾，所以后来我再见到你的时候，你是短发，我没有认出来。”
　　“那年你和容岚还没有分手吧？”她又问。
　　“对，第二年分的手。”他也跟着答了。
　　辛悦按出那张照片，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他：“那你当时为什么拍这张照片？”
　　许乔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明显有些错愕，他皱了皱眉，像是没想起来自己拍过这张照片。辛悦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最后没等到他回答，她按黑手机屏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连带着声音都发颤：“许乔，你知不知道心里还放不下前女友的时候娶别人，对另一个人有多残忍？”
　　“我没有放不下容岚。”他出声否认。
　　“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很多时候，别人一个眼神你都能明白她在想什么。我去成都之前你说那些话，叫我去试婚纱，我以为你对我是有感情的，你放下容岚只是时间问题。”眼泪划过脸颊的时候，有点痒，辛悦伸手抹了一把。
　　“可是难的不是放下，难的是有人不想放下。在这段婚姻里你一开始就没有对我坦诚过，我从前不在乎，因为我也没有对你坦诚。我曾经以为婚姻凌驾于一切感情之上，只要我们结了婚，你和谁再怎么样都好，我们未来几十年，你都会淡忘——我也一样。从结婚开始，我就告诉自己往后的日子里只会有你，所以不管日子多难过都好都要学着去包容和磨合。是我天真了。”她努力控制自己让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不要发抖，可是却越发觉得自己可怜。
　　“许乔，你放过我吧。”
　　“普通人才觉得婚姻是一件大事，对于你们这种人来说，婚姻不过是一纸可以随时撕碎的承诺。我是普通人，你不是。”眼泪像水库被打开阀门，辛悦因为强忍着不哭出声，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口齿不清。
　　许乔的手微微动了动，最后还是放在了被子上。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说话，空气里只剩下辛悦抽泣的声音。
　　又过了会儿，辛悦下了床，赤着脚站在地板上，呆呆得看着面前依旧一动不动的人：“许乔，你和我说，要和我结婚的时候，你明明只说了这一句话，但是我在发愣的时间里，连以后要和你生几个孩子、叫什么、去哪里上学都想了一个遍。女人总是会想得比较多，我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这也是人之常情。”
　　“辛悦，对不起。”他终于抬起头，直视哭得梨花带雨的辛悦，说了这么一句。
　　辛悦随即摇摇头，说道：“没关系，许乔，我不怪你。”
　　然后她拖出晚上刚刚放起来的行李箱，打开衣柜准备收拾东西。
　　许乔却越过床站起来按住她的手。她有些疑惑得看着他。
　　他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颇有些悲凉：“从前是我不对，所以我和你道歉。但是辛悦，婚姻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儿戏，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我也没有比你多一个心或者少一个心。我娶你的时候也是认真得想过要和你过一辈子。隐瞒家世是我的错，泛滥的前女友让你失去安全感也是我的错，但是辛悦，没有你这个家就不是家了。你要去哪？”
　　“你去成都的时候，我知道你要想清楚一些事情，所以我没有拦你。但是你看这个房子这么大，你不在，怎么能称之为家？我一个人，我呆在这个空落落的房子里做什么呢？”
　　辛悦的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得往下掉，打在他抓住自己的手上。
　　“可我对你来说，算什么？”
　　“你眷恋的是这个家给你带来的安定，而不是我。”辛悦一语道破。
　　许乔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把辛悦搂进怀里，在她耳边问：“辛悦，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和你说的话？不是六年前那次，是一年前，我在S大门口遇到躲雨的你的时候，我说的话。”
　　辛悦不曾想他思维跳跃到这个地步，一时间没想起来。
　　“你真像我梦里深夜为我留灯的姑娘。”他重复了一遍。
　　这样一句略显无厘头的搭讪，因为许乔那副好看的皮囊，和当时极坏的天气以及他手上的伞，让当时的辛悦居然萌生出一见钟情的错觉来。
　　辛悦念及此，终于还是伸出手，慢慢地回抱他。

　　“我离开洛阳以后一直在想，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吧，可能很难再遇到喜欢的人，也失去了再爱上一个人的能力。可是那天我遇见你，你撑着伞的一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对着我温温柔柔的笑，眼睛里的星星透过镜片依然闪闪发光，我突然发觉，原来我还是可以爱上一个人，我还是愿意为了你，再相信一次爱情。”
　　她在寄给许乔的明信片上，这样写道。
　　许乔在收发室找到这张明信片的时候，它已经有些褶皱。明信片的正面，是灯火纷繁的锦里，橘黄色的灯笼映照着“锦里”两个字，让人心生暖意。他把明信片塞进左胸的衣服口袋里，连带着胸口也暖起来。
　　辛悦没写的是，“许乔，你下次能不能和我一起去成都，锦里的灿烂灯光里，我一个人拍下那些好看的照片，真的很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