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或可期》花盼兮

7、第 7 章

　　许乔过来弯下腰摸了摸床上人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再烧起来，然后他退到椅子上坐下，歪着头看她，表情严肃认真，“你再说一遍？”
　　他语气不太好，辛悦萌生退意，为了让自己很有气势，她努力撑着坐起来直视他，认认真真得又说了一遍，“许乔，我要离婚。”
　　“嗯，这次我听到了。”许乔站起来给她整理了一下靠枕，像是犹豫了一会儿，辛悦听到他说，“东西是容岚寄给我的，我们结婚那会儿。我也不知道她哪里弄来的那么多照片。”
　　“你以前说，你想过要和她结婚是吗？”辛悦伸手拉住他，他手上没有婚戒，只因他们结婚根本没买婚戒。这场婚姻两人都是临时起意，不像他和容岚，蓄谋已久，大败而归。
　　许乔迟疑了片刻，看着她的脸点了点头。
　　末了又说，“辛悦，这是人之常情。”
　　“嗯。我懂，当年我也想过和洛阳结婚。”她松开他，喃喃道。
　　“但是既然最后和你领结婚证的人不是他，就证明你们之间不合适。辛悦，我和容岚也一样。”许乔反握她的手，他多聪明的一个人，已经意识到辛悦的情绪开始低落。
　　“那你为什么不和她结婚？我那天晚上是看到她了。是个很让人羡慕的人。你和她在一起，才是金童玉女，金玉良缘。”她本不想说这些，话到了嘴边却控制不住，被许乔扣住的手紧握成拳。
　　许乔笑了起来，他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辛悦的头发。
　　“辛悦，你那天——爷爷生日那天，是因为看到了她才闹脾气走掉的吧。”
　　辛悦没有回答他。她若有所思，眼神开始失去焦点，半天没有说话。
　　许乔去拿旁边的热水壶，想给她倒杯水。辛悦却猛得抓住他伸出去的手。许乔看向她，她却绕过他，看向一片漆黑的窗外。这样的气氛很适合回忆。许乔想。
　　“我不会是一个很好的妻子，她会比我适合你。”
　　许乔没有搭腔。这个时候显然说什么都不讨好，但是辛悦却话锋一转，幽幽开口，“错过一个人会让人生很辛苦，你还有得选择。”
　　“所以你想离婚成全我？”许乔还是笑盈盈得看她。
　　“也不是。没有所谓成全不成全，只是觉得像你们这样的人，不是因为爱情就可以结婚吗。”
　　“我觉得容岚还爱你。你好像也还爱她。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感情，这场婚姻在我们自己眼里，都像笑话吧。如果离了婚你可以和容岚有情人终成眷属，那我也算做了好事。许乔，我不适合你。我们之间不管是家境还是学历，我都差了你一大截。你和我过一辈子，是委屈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说了出来，“而且和你在一起，我其实压力也很大，也很累。”
　　许乔的笑慢慢淡了下去，辛悦却不觉，她犹豫了半晌，还是开了口。
　　“许乔。如果我有一个像容岚一样出色的前男友，他现在回心转意并且对我还一片真心，有所动摇是人之常情。我不是责怪你质问你，我是想你认清你的感情，我不想我们变成这场感情里的受害者。”
　　“你想多了。我没有动摇过。”许乔收敛了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得说道。
　　辛悦忽而笑起来，她说“许乔，你知道吗？撒谎的人才喜欢看眼睛。”
　　许乔没有接话。
　　辛悦又问道：“许乔，对于洛阳，你知道多少？”
　　“不多。”他略微犹豫了会儿，看了看辛悦的脸色，又说道，“我不在乎。”
　　辛悦到嘴的话又被吞了回去，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之前的预想。最后她松开许乔的手，重新躺回去，闭了眼睛说道，“不早了，你回去吧。我想再睡会儿。”
　　许乔在病床边站了会儿，终于还是关了灯走出去。
　　他关上门的时候，辛悦睁开眼，眼泪开始顺着眼角慢慢滑落，像逆流的河。
　　许乔说，他不在乎。但是辛悦虽然不想去承认，却是十分介意他和容岚的过去。
　　从医院望出去，还是可以看到窗外的灯红酒绿，她慢慢坐起来，曲着腿抱紧了自己，把头靠在了膝盖上，咬紧了嘴唇，不让哭声变大。
　　这个城市那么大，她兜兜转转十年，却始终找不到安稳的放得下心的地方。从前的洛阳不能，现在的许乔也不能。
　　洛阳这个名字一被提起，回忆就汹涌而来。

　　辛悦19岁那年，遇到26岁的洛阳。彼时她和朋友去上海看世博会，他是志愿者。当时的他高高瘦瘦，白白净净，辛悦对他第一印象就很好。后来的交谈了解到，他是一名JAVA后台开发工程师。
　　辛悦对这些并不太懂，只是由衷地从心里崇拜这些搞软件开发的罢了。后来深入交谈发现两个人兴趣爱好都十分相近，于是水到渠成得坠入爱河。
　　他们在一起三年多，分手于洛阳30岁生日。在这期间，辛悦大学毕业，为了洛阳留在了上海工作，并且在风岚慢慢站稳了脚。
　　分手的时候，辛悦所有的耐心都已经耗光。她才发现从前她看洛阳，哪里都是好的。而后来她决定分手的时候，认真回想了一下这个人，却发现从前只是因为她爱他。
　　因为爱，所以才给他镀上金光，其实这个人不过是落入人海也不会起些微波澜的普通人罢了。
　　两个人在不同的环境长大，本来生活习惯思考问题的角度就会有所不同，却都没有学会包容，处处争锋相对，导致最后分歧越来越大，直到不可挽回。
　　她对洛阳彻底失望，是在她发现他和他前女友的暧昧聊天记录的时候。
　　辛悦从来没有想过，后来两个人的感情会走到这一步。她曾以为不管发生天大的事情，只要互相道歉原谅，他们就会回到原来相亲相爱的时候。可洛阳出轨了，出轨的还是前女友。
　　她原本不爱做翻手机这样的事情，她也始终在个人交际上给洛阳足够多的自由。她认为爱情最好的状态是独立互补的，却不曾想洛阳从来不这样认为。
　　那其实是意外，因为信息来的时候，辛悦刚巧看了一眼。洛阳去了洗手间，她一直知道手机解锁密码，就着这个空隙大致翻了翻，越翻心越凉。
　　窗外正是七月，她的心却在冰窖里。
　　那年的辛悦23岁，在租来的房子里和洛阳说分手的时候，很平静，因为失去了歇斯底里的勇气。房子是老居民区，住着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吵闹害怕吵到邻居。何况第二天还要上班，也没有力气折腾。她已经失去了爱情，不可以再失去工作。
　　她还记得那天是洛阳的生日。她给他定了蛋糕，做了一桌子好菜，还关了灯强行要他许愿，在蜡烛吹灭灯光亮起的时候，她看着对面她爱了三年多的人，忍住鼻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洛阳，生日快乐。”
　　然后故作镇定得和他吃完了这顿饭，期间洛阳的手机一直在响，他最后设置了静音。吃了饭她拒绝了他过夜的要求，在独自收拾完所有东西的时候，她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洛阳，我们分开吧。好聚好散。”
　　洛阳当然不愿意，期间几番纠葛，辛悦换了住的地方，换了电话，把他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他也来公司堵过，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新年钟声响起的时候，这段感情终于画上了句号。洛阳结婚了。
　　快得不可思议，离她提分手，过去不足五个月。
　　辛悦在朋友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说什么。只是晚上回家的时候在楼下超市买了几罐啤酒，回家喝了一早睡了。
　　辛悦知道洛阳家里一直在催他结婚，她也曾想过嫁给他。那时候她已经在风岚工作一年，市场部原先的总监很看重她，有意要培养她，她也许前途无量。但她想，如果结婚生子要放弃工作，她也是愿意的，洛阳当时在她心里，比工作重要，比一切重要。
　　但是他们最终还是走到了不得不分开的结局，他也娶了别人。听说他娶了一个门当户对收入相差无几的姑娘，也不是一直和他暧昧的前前女友。辛悦想了想还是觉得他妻子十分可怜，家里红旗飘飘，家外彩旗不倒。
　　她想起洛阳那时候对她说，“辛悦，我们之间其实不合适。”
　　她点点头，“对，所以我觉得我们分手对彼此都好。”
　　洛阳诧异得看着她：“我从没想过要和你分手。”这个话，当时她还偷乐了挺久。
　　辛悦找了很多借口为他开脱，比如家世，比如学历，比如收入，比如年龄。但最后她和许乔结婚，每一样都差了十万八千里。她渐渐肯定，他只是不够爱自己。
　　这段感情辛悦并不愿意推卸责任给任何人，就像洛阳当初说过最喜欢她事事为他着想这点，也喜欢她不拘小节的性子，而后来他却觉得是负担。就像她起初也是善解人意处处收拾得妥妥帖帖，最后开始无理取闹咄咄逼人。
　　他们都在这段感情里耗光了能有的热情，最初的心动沉寂于最后的心冷。想必他娶的那个姑娘，能不用他花太多心思去顾及，或者是，能让他整颗心都放在她身上。
　　辛悦不得而知。
　　但她其实从来不是好性子的人，她也爱耍脾气，和许乔结婚以来许乔经常说她作，三天两头折磨自己折磨他。她承认并且乐此不彼。而且她心眼儿小，别人对她不好她也能记很久，从来不是不拘小节的人。换了许乔得罪了她什么事，她是好几天都能明里暗里膈应他的人。
　　想着想着又想到了许乔。
　　辛悦及时掐断了思绪，这样下去，想要离婚的决心就不能坚定了，所以不要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