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或可期》花盼兮

5、第 5 章

　　郁潇潇第二天如常出现在了办公室。
　　辛悦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她，略微有些诧异，但也是什么话都没说。
　　相安无事过了几日，眼看到了周末，原本和许乔说好周末回一趟父母家住两天，却意外接到一个电话。
　　是秋式微。
　　她来了上海，还带着青青。
　　她在电话里说，青青想去迪士尼，刚好莫非也在，就带着青青来了。问她有没有空，这个周末挑一天出来单独见个面。
　　秋式微对这个女儿很疼爱，辛悦知道。但是此次来上海，恐怕不是因为迪士尼，而是关于郁潇潇，她知道了些什么。
　　等挂了电话，辛悦想了想，给莫非发了个信息，说了这个事情。
　　这些事情她到底是外人，该说的不该说的，要跟莫非先对个号。
　　大约过了十分钟，莫非回道，“你知无不言吧。”
　　时间便约在了周六晚上八点。

　　周六晚上八点未到，辛悦已经坐在星巴克。为了避免打不到车的尴尬，她还特地请动许乔送她过去。秋式微当然是没有那么快的。
　　彼时已经十月末，天一早黑了，街道上霓虹灯车灯路灯却把夜晚照亮得如同白昼，她就坐在星巴克的窗边，点了一杯抹茶味的星冰乐，一边喝一边发呆。
　　甚至秋式微在对面坐下，她也没有回过神来。
　　“小师妹？”秋式微轻轻敲了敲桌子。
　　辛悦转过头，对上的是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眼底却有化不开的疲惫。
　　她舟车劳顿，不辞千里得从成都赶来上海，今天又带青青去迪士尼玩了一天，是很累了。何况还有很多事情，令她忧心。
　　“式微姐，好久不见。”辛悦也笑。
　　“是呀，好几年了。上一次见面，青青还没出世呢。”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互相简单说了些近况，直至秋式微起身去拿刚点好的咖啡。
　　然后辛悦望出去，看到了玻璃门外黑色大衣的郁潇潇。
　　下一秒，她推门走了进来，刚好遇到点好咖啡的秋式微，辛悦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两杯。
　　也就是说，秋式微不仅仅约了自己。
　　辛悦忽而笑了，秋式微还是当年的秋式微，绝对不会因为什么事情什么人变得畏畏缩缩瞻前顾后，她仍然勇往直前敢作敢当，她仍然是当年骄傲的大女人。
　　两人在辛悦对面坐下，秋式微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到了郁潇潇跟前，辛悦听到了一句轻声的“谢谢。”
　　“不客气，郁小姐。我就开门见山得说了。你和莫非的过去是怎么样的我不在乎，你们曾经怎么海誓山盟情深义重我也不管，但是你现在已经是有家室的人，莫非也是，你三番两次得给一个分手多年的前男友发微信打电话，好像不是那么好看。”
　　辛悦默默地喝着星冰乐，已经打算三缄其口。但却不知道，原来郁潇潇和莫非在这次上海遇见之前，还有这些纠葛。
　　“莫非来上海，你知道。他心肠软，受不得女人哭哭啼啼，你和他好了些日子，当然明白这点。怎么，你还想借他这次上海之行和他死灰复燃？郁小姐，我听说你儿子比我女儿都大，你做这些事，顾及过孩子的脸面没有？”秋式微依然是浅笑盈盈，辛悦却觉得周围杀气越来越重。
　　“我没有想和他死灰复燃。只是我在上海工作，他来上海，旧朋友见面，我尽个地主之谊而已。”
　　郁潇潇双手紧紧握着咖啡杯，最后说出这样一句苍白的解释来。
　　“可是据我所知，你们当年分手撕破了脸啊。怎么今天，他倒是你的旧朋友了？”辛悦见秋式微挑了挑那好看的眉，轻飘飘得问。
　　“秋小姐。我和莫非那天真的只是碰巧遇见。”郁潇潇说这话的时候，望了辛悦一眼，辛悦撇过了头。
　　“上海这么大，你们怎么就这么巧呢？郁小姐，谎言被当面戳穿，其实是很伤自尊心的事情吧？不管怎么样都好，我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我和莫非的生活里，否则下一次，我就不是心平气和得坐在这里和你说话了。我是个怎么样的人，相信你有所耳闻。如果你不信，你大可试试。”秋式微说完这话，也没再理会郁潇潇，转头对辛悦说道：“小师妹，我今天叫你出来，不为着追究你们过去的事情。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我再如何介意，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是有一点，我听说她在你手下办事，是你安排的，我只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辛悦愣了一下，而后轻轻笑了出声，她说，“式微姐多想了。我是很念旧情，可没有到是非不分的地步。再者我和她，也没有什么旧情可言。其他事情我自有我的打算，但是我和你保证，我永远不会伤害青青。”
　　秋式微略微思索，而后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了句，“不早了，我得回去哄青青睡觉。我们后天回去，明晚如果有空，叫上许乔出来吃个饭吧。”
　　辛悦点头，秋式微便拉开椅子从容离开。
　　只剩下她和郁潇潇两个人。
　　给许乔发了定位让他来接自己，对方回答说十五分钟，她便又望着窗外开始发呆。
　　“我没有想过要破坏他的婚姻。我只是心里难受，找不到人说了。我打他的电话，才发现他没有换号码。”
　　辛悦转过头来，发现郁潇潇正低着头哭，而方才这番话，是对自己说的。
　　她点了点头，又想郁潇潇大概看不到，于是答了一句，“哦。”
　　“我和任杰可能过不下去了，我还有儿子。我结婚这么多年都没有工作过，如果要离婚，我.......我很大可能拿不到抚养权。”
　　“哦。”辛悦吸了一口星冰乐，已经可以见到杯底，味道已经很淡了。
　　“任杰调到上海了，我，我才跟着来的。我起初也不知道你在上海，是洛阳......”她顿了一会儿，又说道，“那时候闲聊起来，说道你也在。”
　　“哦。”辛悦把杯子放下，又拿纸巾擦了擦手，应道。
　　“辛悦，从前，对不起。”
　　这句话辛悦这六年来一直想听，但真的听到了，又觉得心里不是那么痛快了。大概自己是希望旗鼓相当然后险胜对手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郁潇潇不堪一击，战斗力基本为零。
　　手机响了一声，辛悦拿起来，是许乔说，“到了。”她站起来，郁潇潇听到响动抬起头，脸颊上泪痕依然。
　　“我老公来接我了。我们不顺路，我先走了。”辛悦笑了笑，越过桌子头也不回得走了。
　　她的道歉不是真的要你原谅，而是说出来，她会没有那么内疚。
　　辛悦明白。
　　这些事情到底是这样结束了。郁潇潇通过了试用期，开始在风岚安稳得上着班，辛悦思前想后，决定还是把她调去了前台，眼不见为净。
　　莫非一行在隔天早上就启程回了成都，走得比计划急，许乔刚好学校有个会要开，那天是辛悦一个人去送的机。临走前秋式微还取笑辛悦说，希望下回来看她，就是三人行，青青也在一旁叽叽喳喳道想要个小妹妹，说要以后跟小妹妹一起玩洋娃娃。
　　辛悦站在机场回味这句话，却觉得颇为心酸。
　　她短时间内没有要孩子的打算，所以一直在服用短效避孕药，许乔也知道，他一直默许。
　　说到底莫非是爱秋式微的，不管是因为什么，后来他能彻底走出郁潇潇的阴影，和秋式微成立家庭孕育子女，是因为他爱她，想和她有一个家。而辛悦和许乔不同。
　　辛悦以前一直想做个幼师，因为她喜欢孩子。年轻的时候也想过以后结婚，一定要生上两个孩子，一儿一女，成个好字。可长大有太多的不得已。

　　秋式微在登机前给她发了条信息，她直到晚上才看见。后来的几天也一直心事重重的模样，许乔好几次想问，又按捺住了，想等她自己说。
　　终于有一天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她拿出手机又重温了一遍那条短信。
　　“记得请我喝喜酒，小师妹。输一次没事，赢他一辈子。”
　　辛悦当时思考了半晌，明白她所指。推了推隔壁正在玩《王者荣耀》的许乔，彼时他正玩得开心，眼睛盯着屏幕心不在焉得问：“怎么了？”
　　辛悦想了又想，还是开口问了，“咱们结婚，酒席还是要办的吧？”
　　许乔这边刚推了家，心满意足得放下手机，呼了口浊气，伸了伸懒腰，回头看正襟危坐的辛悦，说了句：“你说什么？”
　　辛悦给了他一记白眼，气呼呼得躺下了。
　　然后就听到许乔哈哈哈得笑，他说，“逗你一下怎么还生气了~办呀，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前些日子，你不是还有什么七大姑八大姨还给你做媒来着嘛，你领了证没摆酒，你家里人都不知道你已经是我许家的人了。是该办了，过些日子就是爷爷生日，我到时候提一下，准备一下吧。”
　　辛悦用手撑起头来，思索了一会儿问，“那，去哪儿办？”
　　许乔关了机，在她身旁躺下，闭了眼，语气云淡风轻，“都摆吧，你家里有些老人家也不方便。上海离广州远，舟车劳顿的，吃不消。”
　　辛悦听了这话，只觉得心里暖暖的。笑意就浮上嘴角。许乔又说，“你看，我觉得今年过年吧怎么样，刚好都有空。反正我们证也领这么久了，酒席这个事情，不过是个过场。”
　　“嗯。”辛悦点头，又说道，“不过有个事情我还是得说，我嫁给你，虽然你没有爱我到非娶我不可，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真爱永恒之类的誓言，但是！”她加重了语气，许乔张开了眼，接下了她的话。
　　“但是别人有的，你也会有。”
　　辛悦猛地坐起来，垂了眼看他，扁了扁嘴，就是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领证那会儿我真的太忙了，上半年事情也多，不是态度不认真。下半年闲起来我就在考虑这些事情。我明白女人啊，不管多大年纪，对结婚这种事情，始终有期盼。”许乔跟着坐起来，把她搂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就年后吧。等爷爷生日过完，我们就把这些事情敲定。好不好？”
　　辛悦的手环上他的腰，半晌，在他怀里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