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或可期》花盼兮

4、第 4 章

　　八点过后的街道车辆仍然很多，许乔过来还是浪费了点时间。等一行四人终于抵达挑好的火锅店，已经是到了九点快半。
　　“师兄来上海试过这儿的火锅么？”等坐定，许乔和莫非在看菜单，辛悦就在隔壁给每个人倒热茶，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笑着问她师兄。
　　“那倒是没有的。”莫非从菜单中抬头，也笑。
　　“那你好好试试，你就知道活在重庆多幸福。”辛悦向许乔边靠过去看菜单，许乔便摊在她跟前，嘴里附和道，“是呀，重庆可是个好地方。她可是天天惦记着莫师兄和你家青青，还有你家式微姐。”
　　桌上三人都不约而同得笑起来。郁潇潇坐在一旁显得格格不入。不多时她拿了包，问了声旁边立着的服务生卫生间位置，起身走了。
　　许乔是一心都在菜单上，辛悦看了看莫非，终于是开了口说：“师兄，郁潇潇结婚好几年了。比你结婚都早。”
　　“我知道。”莫非应道。
　　“她儿子比青青还大三岁。”辛悦又道。许乔从菜单里抬起头，看了看辛悦，又看了看莫非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我知道。”莫非还是这么答。
　　“她老公是我们以前都认识的，任杰。你们闹分手那会儿就好上了。”
　　“嗯，我知道。”莫非喝了口茶，略带苦涩得说道。
　　“那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和她纠缠不清？你想过式微姐吗？你想过青青吗？你想过她当初是怎么对你的吗？”辛悦一声响过一声，许乔忙放下菜单按住她。
　　莫非没有再回话，倒是郁潇潇回来了。
　　她显然是补过妆，气色变得稍微好了一点，表情也恢复了平静。她坐在许乔隔壁平静开口道：“我是和任杰结了婚有了孩子，那又怎么样？结婚生子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事情，我不过比你经历得早一点，这也是你拿出来抹黑我的理由了？辛悦，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幼稚可笑。”
　　刚刚那番话，也不知道她听见了多少。
　　辛悦低头冷笑了一声，避开她的目光，答道，“幼稚可笑。那也比不过你信口开河，四处造谣。我早就和你说过善恶到头终有报，你以为你当年那样编排我和师兄，你会安稳得过好这一辈子吗？”
　　这话一出，桌上其他人不约而同得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许乔开了口，语气揶揄，面带微笑：“我这，不是来吃饭的啊？”
　　“点菜点菜吧，辛悦，过去的事情就算了。何苦再提。”莫非跟着说道。两个男人就你一言我一语得开始讨论起来要吃些什么。
　　“我没有办法相逢一笑泯恩仇，郁潇潇。你这六年来怎么过的我不管，你是不是幸福我也不介意。既然你让我看到了你需要工作，那作为曾经的朋友，我可以帮你一把。我把你弄进风岚，不是因为我可以不在乎从前你做过的事，而是因为我想看看，你还能怎么样。”辛悦挺直了腰杆，说完这番话，看向面色越来越差的郁潇潇，嘴角像是有笑，笑意却不及眼底。
　　许乔勾菜单的手一顿，终于还是没有插嘴。而莫非显然对这些事情都不知情，所以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郁潇潇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她张了好几次口，最后却是哭了。
　　“你看，你永远都懂得，眼泪是女人的武器。你用这一套对待洛阳，对待我师兄，对待曾经的我，对待任杰。现在你认为这对我来说，还有什么用吗？你这个样子在我看来，真是可怜的虚伪。”
　　“我从前容忍你，是因为我把你当做朋友。而后六年，我也一直在说服我自己，你与我再无纠葛，前尘往事如浮云过。你和任杰奉子成婚，过得好也好，我不祝福。你过得不好也罢，我不幸灾乐祸，只要你这个人从此再也不要和我有任何关系就好。可你不该再以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出现在我面前，因为我，莫非，我们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而我们，不也在努力活着么？”
　　辛悦原本是个很爱哭的人，换了平时这样的剖心直言肯定是要掉两滴眼泪的。可今晚这番话却是一字一句冷淡得说完，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郁潇潇在另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莫非拿着杯子的手握了又放，也始终没有接下一步的动作。
　　许乔倒是从头到尾很好地扮演着一个局外人的角色。
　　辛悦又粲然一笑，接着说道：“当年我离开重庆之前，在地铁上给你发信息，说希望你能来和我吃一顿饭，就当给我践行。你删了我好友，没有你后来做的那些事，我更多的是遗憾，觉得自己失去了一个朋友。今天既然你来了上海，你也厚着脸皮跟着来了，那么这顿饭我理应要请你吃的——”她从许乔手里抽过菜单，摔在郁潇潇跟前，“你且随便点，吃完就离我师兄远远的，别让我再看到你阴魂不散。”
　　菜单摔在眼前的时候郁潇潇像是被吓了一跳般轻抖了一下，而后她深呼吸了几下，止住了眼泪，看向对面云淡风轻的辛悦，咬牙切齿得说了句，
　　“辛悦，你欺人太甚。”
　　“你奈我何。”辛悦毫不客气得还击。
　　郁潇潇再无他话，拿着包起来快步离开了餐厅。
　　这顿饭自然是不欢而散，毕竟剩下的三个人都各怀心事。

　　回程的路上许乔一句没问，辛悦也一句不说。
　　等到了家都收拾完，辛悦破天荒没有多看几眼手机，平时热衷的手游和知乎豆瓣也都悉数不玩，开了空调关了灯早早盖着被子睡了。
　　许乔跟着躺下，心里却想着，这么能忍，那看来只能是自己去开口问了。于是开了床头灯，爬起来坐好，戳了戳辛悦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斟酌了几番，问道：“辛悦，你是不是，喜欢你师兄？”
　　辛悦听了这话，睁开眼睛凉凉得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回答道，“不。”又闭上眼。
　　许乔往前探了些许，再问，“那你那么紧张他和他前女友，干嘛？”
　　“我不爱看到郁潇潇，跟个苍蝇似的，阴魂不散。”
　　许乔琢磨不透这话里的意思，又往前探了一点，试探着问，“你不喜欢他，你介意郁潇潇，做什么？”
　　辛悦睁开眼，推了跟前的许乔一把坐起来，扁了扁嘴，怏怏不乐道，“我就是不爱看到她，和我师兄没什么关系。”
　　“那你还把她弄进公司给自己添堵~”许乔不怀好意得笑着说。
　　“你都知道吧。你知道你还问，烦不烦人。”辛悦翻了个白眼，又重重得躺了下去，翻了个身，用背对着许乔。
　　“其实辛悦，我也不是说你一定要放下从前这些人这些事。她从前对不起你，你现在逮着机会你想出一口气，不是不可以。但是你把她栓在跟前，看她出丑，你也不见得好受，其实何必。”
　　许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不是这样的人。”
　　“那我是怎么样的人？”
　　“你是怎么样的人，你自己最清楚。这样的事情做不来，就不要勉强自己。”许乔转身“啪”得关了灯，在辛悦身旁躺了下来。
　　“我和莫非之前没有男女之情，只是因为曾经都是那些往事里的受害者，所以格外亲近一些，加上式微姐——我很喜欢她。我把郁潇潇安排进风岚，的确不如我今天饭局上说得那么光明磊落，你说得对，我只是想看看六年后，她有多落魄，在我面前，有多不堪一击。”
　　许乔刚刚闭上眼睛，辛悦的声音就在黑暗中传来，带着些鼻音，从前那些往事，的确不算得是好回忆。
　　“我去重庆的时候，郁潇潇曾和我说，她仍然放不下莫非。后来我们几个吃了一段饭，饭局上莫非对郁潇潇诸多照顾，我后来想其实也不见得是还喜欢，只是他向来想得周到一些。当时我想过他们之间的很多可能，不管如何我都尊重他们的决定。但是人生如戏，我也绝对想不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
　　许乔没有说话，呼吸依旧平稳。
　　“我在重庆呆了五天，一直是莫非随行。这份情谊，不管以后如何，我都抱着感激。当时我和洛阳的感情在崩溃边缘，但是还在苦苦支撑——我很爱他，你介意我也得说，我需要证明，我和莫非之间，没有郁潇潇所说的那么不堪。”
　　“以你的本事，你肯定对郁潇潇的过去有所了解，对我们之间重叠的回忆也略知一二。我和莫非之间什么都没有，插足他和郁潇潇两人感情的传言更是无中生有，危言耸听。这些话我只说一次，我希望你信任我。许乔。”
　　辛悦已有哭腔。
　　“当然。”许乔不假思索得应道。
　　“我很努力得去避开那些人，也尝试过解释，但是人们总是更愿意相信流言，认为当事人都是用狡辩来掩饰既成事实。大家都普遍认定郁潇潇是受害者，我和莫非不知廉耻。最后我选择了沉默，淡出了那个交际圈。这些伤害，尽管经过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办法在我心里沉淀。它就像卡在喉咙的鱼刺，虽然我努力用很多办法咽下去了，喉咙却被永久性划伤了。”
　　“所以我没有办法原谅郁潇潇，我没有办法。我原谅了她，就是否定了曾经遍体鳞伤的自己。我小时候总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我长大了才发现不是这样的，很多善良的人根本等不到看报应的那天，就死在恶人设的路障上了。许乔，你知道无能为力的感觉吗？那时候铺天盖地的流言指向我的时候，我才切身体会到了。”
　　这些话伴着辛悦断断续续的抽泣，一句一句得敲打着许乔的心。他翻身从背后抱住辛悦，过了许久，轻轻开口：“辛悦，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但以后，有我在。”
　　许乔的手扣在她的腰上，手心是真切的温暖，辛悦借着黑暗，终于是放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