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或可期》花盼兮

20、第 20 章

　　第二天秋式微和莫非到的时候，许乔和辛悦都已经离开了。
　　许乔改签回了上海，辛悦买了张去广州的机票。
　　在机场的时候发信息给丁遥，问她能不能来接自己，丁遥迟迟没有回复，应该是没看手机。又给秋式微发了信息道了歉，说自己家里出了事情，要回去一趟，所以云南之行，请他们一定要好好玩，连带自己的那份也玩了。
　　秋式微略微问了问什么事，她也随便编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秋式微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大概猜到了是他们夫妻出了事，但是也不追问。
　　早上是许乔先出的门。
　　他醒的时候辛悦就跟着醒了。
　　那个晚上两个人都是辗转难眠，
　　辛悦闭着眼睛听他蹑手蹑脚得起床，掀被子，穿鞋，洗漱，换衣服，收拾东西——其实都来没来得及拿出什么东西来，所以也根本没什么要收拾的。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又或者40分钟，辛悦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眼前，她眼睫毛微微抖了抖，心里居然害怕装睡被发现——要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呢。
　　但是站在床边的人并没有任何接下来的动作，不一会儿，辛悦听到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她睁开了眼睛。
　　屋子里空空荡荡，她坐起来，然后像想到了什么一样爬起来跑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日光一时间晃了她的眼睛，她住在十一楼，已经很高，往下望其实已经看不到什么，但是她还是看到了许乔拖着行李箱走出门，然后打开门前等着的出租车的车门，迈腿坐了进去。
　　他没有回头。
　　辛悦顺着墙壁慢慢滑下来，最后坐在了地上。
　　她打开手机，买了张下午飞广州的机票。然后关了机，开始发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最后是身体的本能唤醒了她。
　　她觉得饿了。
　　于是麻木得站起来，洗漱换衣服收拾东西，拖着行李下了楼去前台退房。
　　前台小姑娘换了一个，脸上始终挂着一个标准化的笑容问她一些事情，然后依照程序给她办退房，也没有多问任何一句。
　　临走的时候，她说，“小姐，您脸色不太好，您要不要看医生？”
　　这大概是整个过程中她说得最有人情味的一句话了，辛悦扯出一个笑来，“不用了，谢谢你的关心。”
　　她微微点点头，“请慢走。欢迎您下次再来昆明。”

　　丁遥对她的到来表示十分惊讶。
　　辛悦当然不敢回家，于是只好去投靠丁遥。
　　丁遥一个人住，她事先也没说什么事儿，就跑人家家里去了。丁遥回来的时候看她坐在家门口，一边手忙脚乱得开门一边掏手机看信息。
　　进了屋她问，“卫生间呢？”
　　丁遥指了指，她就随手开了个门，不一会儿拿着睡衣出来，往浴室去了。
　　当时已经是大晚上了，丁遥是出去相亲去了，所以是吃了晚饭的，想了想她大概没吃饭，于是去厨房给她煮了碗面，还加了两个蛋。
　　辛悦出来的时候面刚装碗，丁遥在厨房招呼她，辛悦也乖乖过去了。
　　丁遥把面放在桌子上，坐在她对面一言不发得看着她吃。
　　辛悦也不说话。
　　等把面全部吃完，丁遥问，“怎么了？”
　　辛悦摇了摇头，“没事儿。”
　　“没事你能回广州？你回广州不回家？”她皱皱眉，眼神里都是一种“你看我像弱智？”的表情。
　　辛悦把碗收进厨房，没有理她，洗了碗就径直回了房还顺带锁了门。
　　丁遥在背后喊，“睡隔壁去！那我房间！”
　　片刻后，辛悦拖着行李打开了门，然后进了另一个房间，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第二天日上三竿，辛悦才慢悠悠醒转。
　　开门出来的时候她探了探头，丁遥正在房间里试衣服。
　　她走进去，坐在丁遥床上，笑着问，“要去哪儿呀？”
　　丁遥没好气得回了一句，“我二姨给我介绍了个对象，让我去看看。”
　　辛悦笑意更深，“是该找个对象了。”
　　丁遥放下手中的衣服回头看她，“到底怎么了？”
　　辛悦别过头，把目光放在梳妆台上，“许乔说，觉得我太累了，要和我离婚，放我一条生路。”
　　丁遥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刚刚拿出来的衣服一件一件放回衣柜里，辛悦回过头来看她，眉眼含笑，却是苦笑，“怎么啦？都不合心意？要不要我帮你参考参考？”
　　眼前人摇摇头，“辛悦，请我吃饭吧今天。你不能白住。”
　　辛悦愣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在除夕那天，辛悦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叶嘉尔。
　　那天晚上丁遥回家吃晚饭，但是过了12点都没回来，辛悦坐在客厅刷着朋友圈等她回来给她带好吃的。
　　指针指向两点的时候，门铃响了。
　　辛悦犹豫再三还是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长得白白净净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身上还趴着醉的不省人事的丁遥。
　　他有些局促，“抱歉，我实在没找到她的钥匙。包太乱了。”
　　辛悦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往边上让了让，让他进来。他对丁遥的房子看起来轻车熟路，抱着丁遥就往卧室去了。
　　“丁遥怎么喝这么多？”她跟着背后问。
　　前面的人顿了顿，没有说话。
　　等安顿好丁遥，辛悦看着他轻轻关上门，又去厨房煮醒酒汤。
　　他忙前忙后，辛悦心里却愈发困惑。
　　——她不记得丁遥身边有这么个殷勤的追求者。
　　等所有事情忙完，辛悦站在他背后，一脸探究好奇，他对上辛悦的目光略微有些尴尬，但还是开口嘱咐她，等丁遥醒过来，一定要给她醒酒，不然会难受。
　　“可是，我该告诉她，这醒酒汤是谁煮的吗？我可不会煮这个。”辛悦看着他，这话已经是非常直白了，就差直接问他是谁了。
　　他脸色略微有些苍白，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辛小姐吧？我是叶嘉尔。”
　　辛悦愣在当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她很快收拾好情绪，笑着对他说，“遥遥麻烦你了，也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祝你新年快乐。”收拾好满腹狐疑。
　　叶嘉尔点点头，也微笑道，“新年快乐。”
　　等他走了，辛悦坐在客厅里，却有些莫名。
　　她以前听说的版本是，丁遥对叶嘉尔死心塌地，深情一片，但是叶嘉尔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玩弄丁遥感情，最后出国的时候不顾丁遥愿意和他同甘共苦的决心和丁遥一刀两断，然后找了个漂亮有钱的女朋友在资本主义国家过得和和美美了啊。
　　所以那时候丁遥和她说叶嘉尔回国了，她才劝丁遥说算了。
　　怎么今天看起来，他对丁遥倒像是情深义重的样子。
　　但是丁遥醉的不省人事，有再多的疑问，也只能等她睡醒了。
　　当然她醉成这样，想要指望她给自己带些什么吃的显然是天方夜谭，辛悦认命得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然后开始边吃边看秋式微在云南拍的照片。
　　他们一起去了香格里拉，去了丽江，去了西双版纳。去看了洱海的蓝天白云，去吃了腊排骨火锅，去感受了丽江古城的慢节奏生活，莫非一直和她双手紧扣，和她走过云南的每一寸土地。
　　他们无限延长这个旅游的时间，最后连除夕也在昆明过的。
　　辛悦刷到的时候，正是她第一条朋友圈，照片里是秋式微和莫非靠在一起看夜空的背影，显然是请别人拍的照片，配文是，“新年快乐。”
　　辛悦笑起来，为着他们这溢出屏幕的幸福。
　　那些照片里她和莫非都笑得真心肆意，她原本以为这样的笑容也会出现在她和许乔身上。
　　想起许乔，心里又是一痛，眼睛里也开始泛起雾气。
　　今天是除夕啊，不知道许乔在做什么呢。没想过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在广州想在上海的他，今年他们明明结婚了，她还是在广州想在上海的他。
　　只是那时候是有所希望，现在是看不到希望。
　　她忍了忍把眼泪忍回去，大口吃了两口面，把秋式微的朋友圈关掉。

　　第二天丁遥起来的时候，辛悦坐在客厅，看着她意味深长得说了句，“昨晚叶嘉尔送你回来的。”
　　丁遥头也没回得进了卫生间，还是面无表情那种。
　　等她终于出来，辛悦又说了句，“人家还给你煮了醒酒汤，在厨房。”
　　丁遥这时候终于有所松动，问了句，“他和你说什么了？”
　　辛悦站起来，跑到她身边，“什么也没说，不过丁遥，你该和我说些什么吧？”
　　窗外阳光有些大，气温不低，丁遥走过去拉了一半窗帘，然后转过身说，“好啊。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出了什么事。我们来个坦白局，怎么样？”
　　辛悦点头。
　　丁遥和叶嘉尔其实没有什么，不过就是丁遥贼心不死对叶嘉尔死缠烂打，叶嘉尔又有点旧情难忘加上心软，所以对丁遥无可奈何罢了。
　　辛悦听完，以一句“丁遥你真不要脸”作为结语，表达了她对这场两人剧场的真实感受。
　　丁遥点点头表示赞同，又示意她，“该你了。”
　　辛悦深呼吸了几下，有些紧张得说，“就是我也不太清楚这个事情，许乔怎么会突然想开了要和我离婚。”
　　“你不是要去云南度蜜月么。”
　　辛悦点点头，“问题就出在这儿了。”
　　丁遥喝了口醒酒汤，没有插话。辛悦就开始讲述那天晚上的事情。
　　等听完，丁遥点点头，说了句，“辛悦，你可真能作啊。”
　　辛悦表示不解，同时表示不认同她的评语。
　　丁遥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说，“换了我，叶嘉尔在大庭广众下甩开我的手，我也要和他离婚。”
　　“你别想了，人家不会和你结婚。”
　　“所以啊。叶嘉尔都没有很爱我，都会介意这个事情，你想想许乔介不介意。”
　　辛悦很是吃惊，连带着嗓音都有些拔高，“丁遥，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听？他亲口说的，他不爱我，所以才想给我自由。”
　　“我很认真在听，所以我才觉得他爱你。”
　　“只是他也不愿意承认吧。毕竟爱上一个自己从来不觉得会接触会爱上的女人，一时间很难接受很正常。毕竟不是每个人和你一样，爱就说爱，那么诚实。更多的人，是隐瞒自己的真实感受，还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有些人是为了保护自己，比如叶嘉尔，有些人是为了保护别人，比如许乔。”
　　“他只是不想你再这么累得配合他活在他的世界里，想要你快快乐乐得生活，所以才和你说离婚吧。但是不爱你，为什么要为你考虑那么多呢？”
　　“辛悦，你想过吗？不爱你，为什么要去介意你快不快乐呢？”
　　丁遥看着她，意味深长得说。
　　辛悦没有说话，电话就在这时候想起来，她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妈妈。”
　　那是欧阳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