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或可期》花盼兮

21、第 21 章

　　辛悦和丁遥交换了个眼神，丁遥用下巴示意她去阳台，辛悦犹豫了片刻，还是去了。
　　在阳台上她努力深呼吸了好几次，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接起来。
　　丁遥的房子在九楼，阳台对着小区的花园，彼时料峭春寒里，木棉花正含苞待放。
　　“妈妈。抱歉，刚刚手机没有在身边。”辛悦扯了个谎。
　　“辛悦，你不在家吗？”欧阳清风显然没有介意她久久不接电话，她问了辛悦最害怕听到的一句话。
　　辛悦有些迟疑，拿着电话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只好底气不足得说，“是的，我出去了。”
　　“辛悦，我问的是，你一直不在家吗？”欧阳清风没有给她台阶下，又问了一句，语气已经开始咄咄逼人。
　　辛悦抬眼望出去，大年初一很多人并没有出去走亲戚或者逛街，而是三三两两得在花园里散步，因为过年，花园里到处挂着灯笼红包，一片红色，喜气洋洋。有年轻夫妇带着孩子一家三口，有老人家带着孩子，有男女在过二人世界窃窃私语。这样一个喜庆的日子里，丁遥虽然是她很好的朋友，也仍然无法为她排忧解难。
　　“许乔病了。昨晚他没回家里吃年夜饭，打电话也不接，我刚刚来，敲门也没人应。所以我找了之前你给我的备份钥匙，进来才发现你不在家，许乔生着病。”
　　辛悦的心像被拉扯着的疼，她咬紧下嘴唇，不敢说话。
　　那边的欧阳清风叹了口气，“夫妻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你就算和他吵架了，过年这样大的时候，你总该陪在他身边的。”
　　“我不去追究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可以——如果你对许乔有一点恻隐之心，你就该回来看看他。”
　　她说完这些就挂了电话，留下辛悦呆呆得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
　　“回去吧。看你把你老公折腾得多可怜。”
　　丁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背后。
　　辛悦回头看她，一脸莫名，丁遥撇撇嘴，“你电话开太大声了，我也不是故意的。”
　　“广州好吧。气候好，大冬天的你还能穿一件；东西也好吃，茶楼吃了二十多年也没觉得腻；广州男人也好啊懂持家会过日子。但是辛悦，广州是你前二十年的家，你后二十年再如何眷恋，这儿也不是你家了。许乔在哪儿，哪儿才是你家。”丁遥走到她隔壁站定，颇有些惆怅得说。
　　“其实我很羡慕你，许乔纵然不说，你穿上婚纱那天，许乔看你的眼神，分明是爱你的，这种东西是自然流露的，如果他是装的，那演技太好了。那种眼神洛阳没有给过你吧，所以你看不出来。可是我在叶嘉尔这样的眼神里住过一段时间，所以我一看就知道。感情这回事总是当局者迷。你看不清，他不敢确定，才会互相折磨。”
　　辛悦笑起来，“丁遥，你分析别人的时候一套一套的，可你自己也是泥潭深陷，我觉得你说的话不太靠谱。”
　　她转过头来看辛悦，嘴角微微含笑，连带着眼神也温柔起来，“我泥潭深陷，是因为我明白我还爱他，还渴望他爱上我，我是确定我自己的心意的。叶嘉尔不爱我，也是肯定的。你却不一样，你连自己爱不爱他都怀疑，他爱不爱你，也怀疑。所以你比我煎熬，我比你痛苦。但是生命里总该有这么个人的不是吗，你为之日思夜寐寝食难安，也为之一举一动而失魂落魄或者兴高采烈，我还有心动的能力，我为之庆幸。”
　　辛悦的眼神变得捉摸不透，半晌，她看着丁遥笑起来，“你思想觉悟真高。”
　　丁遥也点头，“可惜，大道理说起来一套一套的，遇上他的时候还是只能借酒装疯。”
　　辛悦走过去抱了抱她，“没事的。如果叶嘉尔实在没办法再爱上你——那我们就换一个。你还年轻，不愁没有下一个。”
　　“辛悦，三年前你也这样说。三年后他还是轻易牵动我，可见你这套说辞并不管用。所以我劝你把握好许乔，也别给自己灌什么‘总有下一个更好的’这样的毒鸡汤，那会害了你的。”她回抱辛悦，在她颈窝里说了这么一番话。
　　辛悦是那天下午走的。
　　丁遥打电话给叶嘉尔，请他开车过来送一下辛悦，那边人犹豫半晌，还是应了声“好。”
　　去机场的时候，丁遥和辛悦坐在后座，副驾驶的位置就空着了。丁遥上车的时候假装客套得问，“没耽误你吧？”
　　叶嘉尔摇摇头，没有说话。
　　此后一路无言。
　　辛悦觉得坐在他们两人之间都十分尴尬，车里气氛微妙，她只好装睡。等终于到了机场，她逃也似的拿着行李下了车往值机口去，一边回头叮嘱丁遥别送了。
　　他们之间后续如何，丁遥并没有和她说，辛悦那时候回去满心烦恼事，也没有再问。
　　飞机起飞之前，她给许乔打了个电话，意料之中的关机。

　　到上海之后她马不停蹄得赶回了家，开门的时候家里果然一片漆黑，死气沉沉。辛悦拖着行李箱上楼，打开卧室门才终于听到了些微声响。
　　她打开灯，许乔没有开空调，正把自己卷在被子里睡觉。
　　辛悦把行李箱拖到衣柜边上，又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扒许乔的被子。
　　她一拉，许乔就拉回去，她再用力点拉开条缝，许乔又拉回去。这么三翻四次下来辛悦心里窝火，就松开了手，坐在床边冷冷开口，“许乔，你打算把自己闷死在里面？”
　　被子里的人没有说话，辛悦又伸手试着拉了一下，还是拉不动。
　　她站起来没再理他，收拾了东西自己洗澡去了。
　　等洗完澡出来，许乔已经掀开了被子，还坐了起来，头发乱的像鸟窝，身上的睡衣也皱巴巴的。他鲜有这么落魄的时候，所以辛悦拿着毛巾擦头发的手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放，整个人也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就坐在床上，背对着她，眼睛望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
　　辛悦把头发擦得半干，然后拿橡皮筋扎起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想伸手摸摸他额头终究还是没有，只好跟着他一起望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辛悦半干的头发的水滴下来，落到她脖颈处，她连打了几个喷嚏。她站起来把空调按开了，再坐下的时候，许乔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她斟酌再三，问了一句，“饿不饿？”
　　许乔终于扭头过来看她，还是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辛悦伸出手去探，体温并不高。
　　她起身准备去厨房给他弄吃的，临出门还是让他先去洗个热水澡。
　　下楼的时候才看到，已经快12点了。厨房里并没有什么可以吃的，她想了想，点了外卖。
　　大年初一开门营业的店并不多，也就只能将就点了。给许乔点了份白粥给自己点了碗拉面，想了想这个春节过得真是十分凄惨。
　　等外卖的时候她就顺带去吹了头发。
　　等她吹好头发出来的时候，许乔也洗好了澡，换了衣服裹着他的棉大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看的是重播的央视春晚。
　　辛悦给他倒了杯热水，在隔壁坐下，“等会儿吧，家里没有什么可以吃的，我叫的外卖，应该快了。”
　　许乔伸出缩在棉大衣里的手，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几口热水，眼睛自始至终都在电视屏幕上。
　　等到辛悦都要睡着的时候，外卖终于来了。
　　外卖电话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把自己裹成粽子的许乔，认命得自己穿了衣服下去拿。
　　吃饭的时候许乔也只是安安静静吃自己的，一句话也不说。
　　等吃完饭已经到了两点，辛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推了推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许乔。
　　“睡觉去。”
　　他还是一动不动。
　　辛悦只好把电视给他关了，又重复了一遍。
　　眼前人还是不为所动，辛悦皱了眉头。
　　“许乔，两点多了。你不是还生着病嘛。”
　　“谁让你回来的？”
　　他终于开口，嗓子沙哑，声音晦涩，像是很努力才从喉咙里发出声音来一样。
　　辛悦别过头去不说话。
　　他也不再说话。
　　一时间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过了会儿，许乔又开口道。
　　“如果你是回来谈离婚条件的，其实你不用这么急。”
　　辛悦差点没忍住又要哭，但还是咬咬牙，平复好心情说，“我没有要和你离婚。许乔，我们宣过誓，不管贫穷还是富贵，疾病还是健康，都是和对方相守一辈子。你承诺过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许乔没有接她的话，半晌，他说。
　　“我回来之后，容岚来找过我。”
　　辛悦闭上了眼睛。
　　“她和我说，她也不甘心。所以想拭目以待，你能撑多久。那时候我却没办法理直气壮得回答她说，我要和你相濡以沫一辈子。因为我不忍心了。辛悦，这样的人生不该是你的，你不要怪我推开你，实在是你以后会很辛苦。”
　　“可你这一次还是这么自私，你还是没有问我，愿不愿意离开你。”辛悦睁开眼睛，转过来居高临下得看着他。
　　许乔抬起头，嘴巴微张，甚为错愕。
　　“我不。”
　　她噘着嘴，吐出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