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或可期》花盼兮

18、第 18 章

　　辛悦回上海之前去超市买东西，站在门口考虑良久，还是没想到要给许乔带些什么。
　　然后又开始埋怨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个呢，搞得像在和许乔谈恋爱。
　　回上海后许乔并没有和她有太多联系，偶尔也只是微信上问她，下班了吗，吃饭了吗，这样简单的日常问题。辛悦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还是慢慢习惯了许乔在她生活里的存在。
　　他的微信没有没被置顶，她却总能在一大堆公众号关联号中一眼看到他，然后点开，沉默。要和他说些什么呢？好像也没什么可以说的啊。
　　偶尔也会想想，开春的天还有些冷，他会不会还穿着两件衣服就站在门口等人呢。
　　这么想着，就到了四月。
　　上海开始渐渐回暖，路边的树枝叶开始茂盛，最近几天的天气都很好，周五那天辛悦调休，中午睡醒的时候，外面日光正好，她想了想，爬起来把冬衣都洗了一遍，折腾了三个小时。
　　许乔的电话就是在她晒完衣服的时候打来的，彼时她正摊在阳台的椅子上，阳光透过衣服，沙漏般漏下些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本不想接，因着洗完衣服实在太累。但是电话一直响，想了想还是爬了起来去拿手机。
　　她是看清了的，屏幕上写的“许乔”。
　　“喂。”
　　“辛悦，你在做什么？”那边果不其然问她这么久不接电话的原因。
　　她答非所问，“有什么事吗？”
　　“嗯，你方便出来吗，我有事和你说。”他也没有多做纠结，单刀直入。
　　辛悦想了想，“好。你在哪，我去找你。”
　　许乔报了个地址，辛悦套了个高领毛衣拿了包就出了门。
　　那时候才3点多，阳光还是很温暖，辛悦站在楼下，被阳光晒得有点懒，心里其实就不那么想去了。
　　小区里有很多小朋友在玩游戏，有老人家在下棋，打牌，辛悦站在那儿看了会儿，想以后老了也要这么惬意才好。住在这种老旧的居民楼，也不是一件坏事，毕竟出门看到的都是温馨。
　　这些老人大多神色安详，会微笑着和你打招呼，问你，“下班了呀？”“去哪儿啦？”对于背井离乡的辛悦来说，是不可多得的温暖。
　　她笑着和邻居以及和一些熟悉的老人家打了招呼，连带着心情也变得更好了，踩着轻快的脚步就往许乔说的地方去。
　　他约的是一家咖啡馆。
　　辛悦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那儿了，而且看起来还坐了会儿了。正靠在椅子上不知道想什么，目光游离，就连辛悦从他坐着的玻璃窗走过都没有注意到。
　　辛悦走到他面前的座位坐下，笑着问，“有事吗？”
　　许乔回过神来，看了她一会儿，“你要不要先点杯喝的？”
　　“很重要的事情？要谈很久？”她有些狐疑。
　　“不。很快。”许乔摇摇头。
　　“那就不用了。说完我可以顺便去买点菜回家做饭。”辛悦放下包，坐端正，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许乔喝了口水，半晌，他看着辛悦，辛悦也看着他，“辛悦，我们结婚吧。”
　　辛悦楞了一下，马上回神，笑着说“今天不是愚人节，许乔。”
　　“我认真的。”
　　辛悦看着他的表情也慢慢收敛了笑，她咬了咬唇，问了一句，“为什么？”
　　许乔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因为我们都到了结婚的年纪，但是彼此身边都没有更合适的人了。”
　　这个理由其实不是那么站得住脚，辛悦犹豫了一会儿，“许乔，我们根本不了解彼此，你做这个决定，是不是太过草率？”
　　“辛悦，我哪里不好呢？论学识，我是常青藤名校毕业；论样貌，从小到大都很多小女孩喜欢我啊，证明我长得没问题还讨人喜欢；论家世，”他像是想到什么，略微一犹豫，又接着说道，“我是独子，我家也是书香门第，家境也还一般。我怎么想我都挺好的。”
　　辛悦有些汗颜，“我说的是，我们之间性格、生活习惯、三观之类的差距其实都是存在的，你这样贸然得决定一生，我觉得不太合适。”
　　许乔没有再说话，辛悦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都闭嘴沉默。
　　也许是那天的天气太好，太阳透过窗晒在他身上，居然让辛悦生出这个人周身都会发光的错觉来。朦胧中她听到许乔像有些赌气得问，“那你愿不愿意嘛？”
　　她那时候一定是着了魔，才会毫无意识得点了点头。
　　许乔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好，就明天，我们就回一趟你爸妈家，先把证领了，酒席再定时间。你住哪儿，我先送你回去，等等我去订机票。我记得你是广州人是吧？”
　　辛悦一时间有些混沌，只是点了点头。
　　许乔拉着她站起来，又牵着她到车停着的地方，把她塞进去的时候，他问，“你住哪？”
　　辛悦报了个地址，他微不可见得皱了皱眉，“你从广州回来就收拾一下东西，趁早搬去我那儿吧。”
　　后来的事情顺理成章，没有戒指也没有婚礼，她信着他说的婚礼不急，就和他领了证，尽管她父母一再反对，终究也是叹着气松了口。
　　她还记得回上海之前的那天晚上，她和妈妈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爱他，但是看不到他会心里空落落的，看到他会欣喜，想到以后和他一起生活会开心，想到要和他过一生，就觉得这一生，也没那么难了。”
　　冲动也好，真爱也罢，辛悦那时候，只是觉得这样的机会不会有第二次，他肯定许乔不会再和她说第二次“嫁给我”，可是她真真切切，在这么多年以后，在洛阳的事情以后，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一个人，和他在一起好像日子是可以预见的平淡，也不会有什么轰轰烈烈荡气回肠的事情，但是还是觉得很满足，会觉得这样的生活，就是自己一直在期盼的啊。
　　她其实更怕许乔反悔。
　　这场婚姻里许乔比她陷得早，她却比许乔陷得深。
　　许乔那时候心里到底还有容岚，辛悦却彻底忘了洛阳。
　　所以后来容岚回来，她才会惊慌失措。

　　辛爸爸把她的手放在许乔手心里，然后是流程化的宣誓，互换婚戒，掀开头纱，亲吻。礼成的时候，她才终于觉得自己是许乔的妻子了。不管是不是真的因为爱情，婚姻都应该用一个庄重的形式去承认这段关系。婚礼对于双方来说，都是最好的方式啊。所以辛悦此前一直介意的，不过是许乔的态度让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机会拥有这个形式。
　　从一年前的春天开始，她就像在做一场梦，这场梦给她温暖，也让她尝尽苦涩。许乔从陌生人变成枕边人，她就像穿上水晶鞋的灰姑娘。

　　后来秋式微问她，当年是什么感情支配了她结婚的冲动。她努力想了想，却答不上来。只是说了那天郁潇潇约她出去的时候，她不愿意和解，让许乔来接她，顺便为她解围。就是那时候她在那几十秒里飞速思考过这个问题。
　　彼时她推开门的时候，望见许乔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靠着车正低头看手机。辛悦停住了脚步，就站在那儿看他。
　　他戴着金丝边的眼镜，辛悦知道他其实近视不过200度，但是说戴眼镜显得更有学问所以一直戴着。他有好看的眉毛，眼睛里就像有星星，闪闪发光。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纯良无害。有一张很厉害的嘴，吵架辛悦从来不是对手。有一个温暖的胸膛，喜欢把下巴搁在她头上。明明在学校教的是英语，却总是质疑她的专业水平，但是质疑之余又总会指点她，帮助她，敦促她进步。
　　这个人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得照进辛悦的生活里，而后她前进的方向，都变成发光的他。想要变得和他一样优秀，想和他并肩前行。不管前路是荆棘遍布还是康庄大道，都不想被他单方面得保护，而是想和他互相需要。
　　现在和以后，因为有这个人，变得无比美好。那么从前有多受伤，有多绝望，又怎么样呢？
　　辛悦从前不愿意去承认，她找了很多借口来解释自己闪婚。但是这一刻她突然想，当时决定和他结婚，是因为知道，这个人很讨人喜欢吧。
　　而自己，明明是见色起意，对他一见钟情。
　　那时候许乔感应到了她的目光，于是慢吞吞得收了手机，站在那儿看着她，等她走过去。辛悦一步一步朝着他走过去，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甚至变成小跑。
　　走到他跟前的时候，她猝不及防得伸出手抱住他。许乔也不动，只是任由她抱着。
　　那天很冷，风也很大，她因为头埋在他胸口，说话都有些不清晰，但是他还是听到了。
　　真好啊，遇到了你。
　　还好，我遇到了你。
　　许乔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他还是没忍住，伸出手回抱住了她。

　　她说这些往事的时候，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秋式微回头拍了拍身旁熟睡的青青，也跟着笑了。
　　“辛悦，我们去度蜜月吧。”秋式微冒出这么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