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或可期》花盼兮

12、第 12 章

　　容岚接到她电话的时候没有丝毫惊讶，只是表示最近有些忙可能不方便出去，所以邀请辛悦中午到她办公室谈，辛悦略微一犹豫，还是问了地址。
　　中午的时候在公司门口的十字路口遇到了郁潇潇，她长发扎成马尾，可以看到眼下乌青，看起来十分疲惫。她应该也在等车，不停得低头看手机。
　　辛悦没有叫她，她目光也一直在路上的车和手里的手机上，并没有看到辛悦就站在隔壁。
　　用车高峰车并不好叫，辛悦就点了拼车。等了好一会儿，车到的时候，郁潇潇才终于看到她就站在自己三步远的地方，而后她抿了抿嘴，没有说话，拉开副驾驶的门面无表情地坐了进去。
　　真是巧，郁潇潇就是她的拼友。
　　辛悦在车上想等会儿要和容岚怎么说，但是却发现自己脑子里一团浆糊，毫无思路，只能想着见招拆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容岚的律所开在浦东新区，从徐家汇去，走了好些时间，还好路上并无堵车。
　　郁潇潇和她在同意目的地下了车，辛悦稍有些讶异。随后她们一前一后步入电梯，辛悦拿出手机看了看备忘录里写的容岚的地址，抬头准备按的时候发现楼层灯是亮着的，她更是惊讶，但也是按下不表。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郁潇潇没有动，辛悦收了手机，抬起头才发现任杰站在电梯门前，郁潇潇呆呆得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
　　他西装革履，比之六年前添了几分意气风发和精明，他看到辛悦显然也很吃惊，但很快隐藏好情绪，扯出一个十分公式化的笑容来：“辛悦，好久不见。”眼神也十分到位，看起来真的是高兴遇到旧识。
　　辛悦也露出一个疏离的笑来：“是好久不见。”
　　任杰又问道：“你也来办业务吗？容律师当真是大名鼎鼎，想不到我们居然在这里遇到。”
　　辛悦心里已经猜到七八分，他们来这里是做什么，但是她只是笑了笑：“不，我来找朋友。”
　　她往前跨了一步，任杰往边上让了让，她便径直出了去。
　　跟前台的小姑娘报了姓名，前台姑娘客气得把她直接请到了容岚的办公室，看来是早有交代，临走前还告诉辛悦，说容岚还有个客户，马上就来。
　　辛悦想起在电梯口任杰说的话和郁潇潇一言不发的神情，微笑着对小姑娘道了谢。
　　大概过了15分钟，容岚推开门走了进来，辛悦正目无焦点得发着呆，听到开门声回了过神来，不一会儿，容岚走到桌上放下了文件夹，而后走到辛悦面前的沙发坐下。
　　她穿着一身白色西服，简洁干练，长卷发被梳起来，绑成低马尾。
　　“辛小姐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她笑着问。
　　“容小姐真是人中龙凤，不仅人长得好，事业也相当有成。”辛悦由衷地夸了一句。
　　容岚嘴角笑意渐深，“你来找我，怕不是单纯地为了夸我吧。辛小姐不妨开门见山。”
　　辛悦也跟着笑道：“容岚，”她是第一次这么叫她，“你当时，为什么爱上许乔。”
　　“因为他死缠烂打啊。”容岚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示意了一下辛悦，辛悦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认定，这么多年，你是真的爱他呢？”她问。
　　容岚端着杯子，像是很认真得思考了一会儿，“我想起往事，会有深重的遗憾——为着自己和他不能在一起。”
　　“可是不管我们错过了什么美好的东西，我们都会遗憾。如你所说，你只是觉得，除了许乔，这么多年你再没遇到一个合适的人罢了，对不对。”
　　容岚喝了口水，没有否认。
　　“那你觉得，你爱他吗？”容岚搁下杯子，坐在书桌上看她。
　　辛悦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来和我说这一番话，不觉得有些对不住我吗？毕竟我们其实都不确定自己爱不爱他，但是我比你适合他。辛悦，你得承认。”容岚认真得说。
　　“你说得对，容岚。”辛悦点点头，“可是我既然和他结了婚，就算不合适，我们也是彼此选定要共度余生的人，我没有办法——我认真想了些时间，我没有办法拱手让出这个人。我不是势利的人，我和许乔结婚的时候，其实都不知道他家底殷实。”
　　容岚站起来，把手插进裤兜里，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出去，她办公室在23楼，在高楼林立的上海其实不算高，但是也已经是高处不胜寒。
　　“辛悦，我没想到你是一个这么难搞的人，我以为只要我出现在你面前，你就会轻而易举得被击败，向我认输。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感觉你已经溃不成军，这不过过了半个月，你为什么能这么坚定呢？”她有些落寞，连带着声音都变轻了。
　　“许乔他，好像还放不下你——他肯定不会和任何人承认，但是你是他的初恋，他第一个真正爱上的女人，你们还在一起了六年，换了谁都会割舍不下。我当时犹豫是因为这个，可是我们每个人都有过初恋啊。就好像我，曾经也会为了前任认为自己失去了再爱一个人的能力，可是时间总会教会我们淡忘。容岚，你很出色，你会遇到更好的人。”辛悦看着她的背影，颇有些推心置腹得说。
　　容岚轻轻笑了起来，“辛悦，你知不知道，你和欧阳伯母说了一样的话。我很出色，我也一直这样认为，我总归会遇到更合适的人。但是我和许乔分手四年，我却始终没找到啊。我回上海也不仅仅是为了他，我在美国始终像个游子，我也累了。那时候许乔和我分手，他问我愿不愿意回来，他给我一个家。我彼时觉得‘家’很轻松，只要我想我就会有。可我现在才知道这个字对我来说，太奢侈。”
　　辛悦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想平时都很厉害的人，应该不想被人看到脆弱的自己吧。
　　“辛悦，我当时寄那些东西给许乔的时候，是真心祝福过他。”她转过身来，笑得十分落寞。
　　辛悦“嗯”了一声。
　　“许乔来找过我。我问他，为什么选你。他说——”她顿了顿，看了看辛悦的表情，没有意料之中的期待，只是眼神看向了别处。
　　“他说，上海的冬天下起雨来冷的要命，可是你永远那么暖。”
　　辛悦抬头笑了笑，伸出手在跟前晃了晃：“我从小就手暖，不管天多冷手都是暖的，他说的是这个吧。”
　　容岚也跟着笑，“哦？那我倒是误会了。我还以为你做了什么暖心的事情呢。那看来这又是信口胡说了。”
　　“其实喜欢这回事哪里说得清呢。容小姐，如果说得清，世界上就不会那么多痴男怨女了。”她叫回‘容小姐’，仿佛刚刚那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并不存在。
　　容岚晃了一下神，片刻后收敛了笑，“是啊。”
　　临走前，容岚叫住要开门的辛悦，问道“你们遇见的时候，是冬天吗？在下雨？”
　　辛悦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在下雨，S大门口，我躲雨，他撑伞渡了我一程。”
　　“许乔很少做这种助人为乐的事情。”
　　“那天大概是月老睡醒了吧。”辛悦打开门，末了又说：“容小姐，不要再浪费时间在许乔身上了。你替他孝顺爸妈，不见得他会感激你。再者说了，你们如果真的适合，怎么会变成前任呢？我不认为我是他的将就，你也不会是他的永恒。”
　　她走了出去，还顺带帮容岚把门关好，剩下容岚站在落地窗前，神色寂寥。
　　她想起那天许乔来找她，约在她最喜欢的日料店，许乔给她倒了酒，自己先喝了三杯，末了看着她笑了，“容岚，这么多年，你还是美得摄人心魄啊。”
　　容岚坐在他对面，没有喝他倒的酒，也没有说话。
　　“容岚，不要再去找辛悦了。我不会和她离婚，我还想和她生个漂亮小姑娘呢。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的，我从和她结婚开始就想好，这一辈子和这一个人过——当然我那时候也有点冲动和赌一把的意思，但是我确实没有看错人啊。”他又喝了一杯酒，开始自顾自地吃起来。
　　容岚还是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容岚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她也和我一样，光彩照人，不可一世吗？”
　　许乔搁下了筷子，回忆了好一会儿，说道“你那会儿确实是光彩照人不可一世了。只是辛悦，她只是个普通女孩子。我遇到她那会儿，她不仅不光鲜，还十分狼狈。”

　　辛悦走出大楼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天黑得可怕，她发了会儿呆，天就开始下起雨来。
　　她习惯性得摸了摸包，又是没有带伞的一天。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
　　她去S大附近的公司送材料，离开的时候正赶上中午的下班高峰，叫不到车，天越来越黑，她就想去附近的S大地铁站坐地铁回去，谁知道刚走到S大门口，天就开始下起雨来，还越下越大，她被迫只好站在校门口的屋檐躲雨。
　　许乔那时候上完了早上的课准备回家，走到停车场才想起来车前些天被刮花了送去重新烤漆了，于是只好徒步去地铁站，准备感受一下平民生活。
　　辛悦就靠在墙上刷知乎，雨越下越大，气温也越来越低，她已经开始发抖。在冬天下这样大的雨实在很少见，她还在想气候异常真是让人遭罪。
　　许乔就这样停在她跟前，驼色外套，藏蓝色休闲裤，内里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衬衫，辛悦仰起头看他，金丝边眼睛，剑眉星目，眸里有闪闪发光的星星。
　　是长了一副好看的皮囊。
　　她收回花痴的目光，努力镇定得说，“先生有事吗？”
　　“你长得可真像我梦里每晚为我留灯的姑娘。”许乔露出白花花的牙齿笑道。
　　辛悦愣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这是搭讪，虽然觉得有些轻佻，但还是保持礼貌没有生气，只是也没再搭理他。
　　许乔又说，“你去哪儿？雨看起来短时间内不会停了，我送你去吧。”
　　辛悦用眼角余光看了看他那把大伞，做了好一番思想斗争，然后站直了身子收了手机，钻进伞里仰头直视他道：“地铁站，有劳先生了。”
　　许乔笑着回道，“不客气。如果觉得感谢，不妨以身相许。”
　　辛悦闭了嘴再不说话，许乔也没再打趣她，就这样上了“贼伞”，一同往地铁站走去。
　　在地铁站分开的时候许乔笑着和辛悦介绍自己，“我叫许乔，言午许，乔木的乔。”
　　辛悦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但是并没有要和他交换姓名的意思。到底是萍水相逢，不过长了一副好皮囊，人心难测。
　　“我们会再见的。”
　　地铁门关上的瞬间，他冲辛悦笑着挥了挥手，辛悦来不及琢磨这句话的意思，就被人群挤进了内车厢。
　　其实那时候，许乔也不过和自己打了个赌罢了。
　　他告诉自己，如果真的能在遇见，那就是缘分天定。
　　所以一个月后，他在风岚年会上看到辛悦的时候，觉得缘分这东西有时候还是玄乎，还真的让人不得不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