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尘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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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拿这个像是被恶魔附身的孩子怎么办呢？
大人们把她暂时安置在其他帐篷里，却没人敢进去问一句话，只是几个人几个人地站在帐篷附近低声讨论着，冷眼看着那具被志愿者们带走的尸体。那几乎被切断的头颅在担架上晃动着，蒙上死亡的薄翳的眼珠呆滞地望着左侧，就像是在向什么求救一样。
能怎么办呢？这里只有一小波平民和志愿者，没有警察也没有军队，一直以来都只是出现过零星的自杀事件，像这样情节恶劣的杀人事件还是头一回遇到——可是该如何去处理、如何制裁，这里的人却丝毫没有头绪；他们所有人都是住在附近社区的，大部分都比较相熟，因此也长时间地维持着一种脆弱的、相对平等的平衡，没有人成为领导。一开始即使有人愿意出头，别人也不会愿意就这样乖乖地听从，于是就这样群龙无首地生活了下去。
可是事到如今，平静的表象被骤然打破，他们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此时此刻，在这里是完全没有什么秩序可言的。
而那些志愿者，就算有一部分因为某些原因带了枪来在最初维持分发食物时的纪律以及保证周遭的治安，但那些人终归是少数，只要夺走他们的武器、抢走他们带来的物资，那些家伙就成不了什么威胁。
被法治和社会束缚惯了，这些麻木的人才刚刚醒悟，这混乱的地带是和伦理道德彻底脱节的。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必要非得留在这里，他们甚至可以获得自保的手段，可以离这个战乱地区远远的——既然确实已经回不去了，干嘛一定要在这儿等着别人施舍、等着莫名其妙地死掉呢？
尽管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但切切实实地，有一部分人的思想在改变着。他们一边装作无事地帮着志愿者收拾那内侧满是干涸血迹的帐篷，一边在暗中交换着无法言说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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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传来血液那熟悉的味道。
刚睡醒的亚伦蜷在被子里，盯着被套上的花纹等着卫宫和晚饭回来，却左等右等都没等到这个时间该出现的人。闲得发慌的少年懒散地伸了个懒腰，从帐篷里钻出去了。
帐篷外是比平时有序地领取食物时更混乱一些的状况，大部分在外面的都是男人，三三两两地走来走去，脸色十分沉重；跑来跑去的孩子的身影此时也消失无踪，周围的帐篷里传来女人和孩童低声的絮语。
……诶？
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一头雾水地歪歪脑袋，环顾着四周，打算先找到卫宫再说。
不管怎么说，吃饭也是很重要的事吧？肚子饿了的话什么都做不到，就算想要逃跑也得先补充能量呀。
直觉上已经判断是发生了说不定得逃跑的事情，少年更加积极地寻找起了自己的晚饭。
——本以为红头发会很显眼的，可是在快要天黑的时候果然也并不好找。
他在自己帐篷周围转了一圈，颇为失意地叹了口气，转而将视线投向更远一点的、贝雅住着的帐篷。
血腥味也是从那边传过来的……哎呀？死的会是哪一个呢？虽然应该不会是贝雅啦。
亚伦在脑内努力回忆着那个中年女人和贝雅的脸，怎么想也觉得这宗惨案不应该发生来着。
而且总觉得那天杀掉那个下令开炮的家伙的时候贝雅被吓坏了，说不定还顺势会错了他的意，搞错了为了活下去需要报复的对象，该不会就这样下手了吧……
唔、说是会错意也不一定吧？在战事发生之前就隐瞒有夫之妇的身份勾引带孩子的单亲父亲、企图骗光这家所有的财产的那个女人，在照顾贝雅的时候还经常把发放给她的物资偷偷带回去给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仔细想想还是很恶劣的嘛？嗯嗯、这样考虑的话负罪感就消失不见了呢。
愉快地抛弃本来就不存在的负罪感，亚伦向那个方向走去。
“士郎——”他毫无紧张感地小声喊着，就像只是随意为之意不在此一样，闲散地左顾右盼，到了那顶帐篷前还尝试着跳起来，越过前面围观的高大男人的肩膀去看那里的状况。
落下来时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压住了肩膀。
“……亚伦怎么在这里？”熟悉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些，干涩的语气仿佛才经历过什么巨大的变故一般，粗粝地磨过他的耳畔。
呜哇。
亚伦缩了缩脖子，无辜地转过身来。
“我饿了嘛。”他小声说，兴致勃勃地左右打量着卫宫，“诶？今天没有晚饭吗？”
“啊……唔、抱歉。”卫宫勉强地勾起一个笑，疲惫的神色像已经许久不曾休息过了，“我这就去问问还有没有多余的罐头……亚伦回去等我好吗？”
“发生什么了吗？士郎？”他凑过去点，浅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暮色中反射着旁边用来照明的火光，“对啦，士郎也没吃吗？”
“……嗯。”卫宫稍稍吸了口气，随后比刚才略微自如地笑了笑，“抱歉呐、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亚伦也先离开这里吧？”
亚伦怔了怔，握住了卫宫的手。
……那只手比他的稍大一些，久经锻炼善于握弓握剑的手掌内覆盖一层厚茧，摸上去一点也不柔软，还有些结了痂的细小伤口，怎么想都只能用粗糙来形容。
但是却很温暖。……对于他来说，是太过温暖了。每次带来的是与疼痛绝缘的触感，温柔的、轻缓的抚摸，实在是让人上瘾的动作。
“我和士郎一起去吧？”他抬起眼睛去看卫宫，银色的眼睫在逐渐暗下去的天色中显得愈发朦胧，“还是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吗？”
手被稍稍握紧了。
是在思考着对方的承受能力、还是在挣扎该不该对眼前的少年讲出过于残酷的事实呢，卫宫皱起了眉，神色在跃动的火光中显得晦涩难懂，就这样陷入了沉默。
亚伦反正也不着急，只是乖乖地低着头看对方和自己纠缠在一起的手指——麦色和白色和谐地糅合着，就像是天生就该如此。
这感觉超好的。
他在心里哼着歌，听到身后那个围观的家伙走开的声音，条件反射般地想要回头看，却突然被卫宫抚在脸侧，动作倒是停下了，柔嫩的嘴唇却蹭过掌心的茧，泛起一阵酥酥的麻痒。
对方好像没注意到这一点，只是认真地等他再回头来看着自己，这才松了口气，轻轻地笑了笑。
“那……亚伦和我一起来吧？”卫宫说道，“也许还要拜托亚伦帮忙哦。”
“嗯！”亚伦满足地点点头，“有需要的话、我一定会努力的。”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离开了这里。
真是不好说啊……看着这双眼睛，总会忘记眼前的家伙其实已经十七岁了。……不、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才是。
卫宫再一次叹了口气，想起刚才去给那个小小的女孩子送饭时、那显然已经失去理智的眼神。
对他这样早就成年、有了一定程度的心理承受能力的人来说也足够毛骨悚然了。
相较来说，亚伦就保持着这份无垢才比较好吧。
他偏过头去看跟着他的脚步、轻快地行进的少年。
……可是，如果她也能获得幸福就好了。
——这份理想，至少在这里是绝对无法实现的。
但，暂时仍然没有人注意到，使悲剧的帷幕落下的导＃火＃线正在暗处安静地燃烧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尘埃（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