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灰烬（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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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临别时，卢娜还友情赠送了一些医疗用品——免得就这样可怜地暴尸荒野，她本人是这样说的。卫宫只好收下来，对这话语感到无奈的同时又有些想笑。离别自然会使人伤感，但卢娜还是这么精力充沛，实在令人高兴。
即使这并不能叫他忘记此行一无所成的事实。
所谓的救助，打一开始就是失败的。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小姑娘死去时，就已经注定了他在这里什么也做不成。
无论是多么鲜活的生命，无论是被多少人所爱着的未来，一旦停止呼吸，就什么都没有了。失去宠爱、失去慰藉，失去生前拥有的一切，如何拼搏过、取得了多么光辉的成果，在跨过生死的界线后也全都成了空谈。
死去的人——即便是■■——再对这个世界做些什么，都只能被称作是亡灵的作恶而已。
曾经真切地活过所带来的恐怖就是，不管或奋力或闲散地走过多远，也不过是原地踏步，连回头探看自己的足迹也做不到。人类所经历过的一生，到头来也只是被欺骗着的虚幻。
根本不存在什么生活过的痕迹，名为“人”的生物和自然中任何一种生物的循环也没什么两样，死后迟早会化作尘土，变成供养他人的养料。
所以，“死”是不行的。
要获得幸福的前提，至少是还“活着”。
活着去感受阳光雨露，感受带着草木香气的熏风，或是感受忙碌的城市生活，感受美味的家常饭菜。
就算早晚会死去，但起码在还有生命的此时此刻，能幸福地生活。
不过，对卫宫而言，可怕的是他仍然活着。
仍然是他活着。
本该是由他带给别人幸福的。本该是他来拯救别人的——那是他走在仿佛要将世界燃尽的大火中就明白的事。
所有人都死去了，他却还活着。
明明也该死去的。
周围尽是火焰、尽是尸体，尽是些无法闭上的眼睛，只有他还行走着，越过余烬和燃着火星的建材，最后筋疲力尽地倒在灼热的地面上。
那么，因为这还能行走的能力、这还能呼吸的机能、这还能思考还有无限的未来可能的生命，就必须负起责任（罪恶感）来。
可是，就算这样拼命地、如机械一般地锻炼着，依然没能做到，没能为自己“活下去”而肩负起“责任”。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偏头看了看在自己身侧的亚伦。
这个孩子和初遇时没什么两样，这些天来的经历是好是坏都对他完全没有影响似的。明明还能露出快乐的笑容，却已经……
“士郎？”
手被握住了。
卫宫迅速整理好心情，也反握回去。
“怎么了吗？啊、快到晚上了，亚伦饿了吗？再过一会儿就要到镇上了，还可以再忍耐一下吗？”
“我倒是没关系啦。”亚伦说着，困惑地停顿了会儿，另一只手拿出一颗糖来，塞进了卫宫的口袋里，“士郎不开心的话，就吃颗糖吧？”
“啊……谢谢。”反而被安慰了。卫宫微笑着点点头，“亚伦很喜欢吃甜的吗？”
“对呀。”一提到喜欢的东西，亚伦回味般地眯起眼睛，背景板里仿佛冒起了花，“甜甜的会很幸福哦。”
“……这样啊。”卫宫忍不住揉了把对方的脑袋，笑了笑，“那、我请亚伦吃甜甜的小蛋糕吧？唔，偶尔吃几个也不会对健康有什么影响……”
不知是不是刻意的，卫宫似乎忘记了某件事实。
没必要打断对方的兴致，亚伦于是也忽略了这点，眼睛亮晶晶地问道：“会很甜吗？很好吃？”
“嗯，我想亚伦会喜欢的。”卫宫保证道，“如果有别的甜点想吃也可以哦？机会难得，稍微多试几种也没有问题。”
小时候靠着垃圾桶翻出来的过期的干面包度日、长大后成天吃罐头野菜和压缩饼干，能健康成长到今天还是基本上多亏额外的维生素药物补充、能保持可活动的最低限度的能量就没问题的亚伦，至今为止尝过最甜蜜的东西也莫过于糖果了。
所以现在，卫宫的话勾起了他极大的好奇心。
——虽然也经常在面包店的橱窗里看到过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食物，香甜的气味也着实是一种无法抵抗的诱惑，但他还没走进去过。
怎么说呢、太奢侈了，真的是罪恶，简直是罪孽啊。
“和糖果的味道是一样的吗？”
“唔、怎么说呢，甜度会有差异……口感也是不一样的。”卫宫仔细思考着，“会比糖果更加丰富一点，不同种类的甜点会给人不同的感受，亚伦想知道的话、今天就试试看吧？”
亚伦乖乖地点了点头。
尽管现在自己的状态是“已死”，以前犯下的罪却因为再次醒来而难以赎清。但是即使是戴罪之身，也有资格吃断头饭的吧。
这些甜点带来的罪孽，就用帮助（杀死）别人来抵消好了。
稍微安慰着自己，他联想了一下五年后死前将受的、长达两天的折磨。
……呜。
他还挺怕疼的。
紧张了一小会儿，他再次为即将满足的口腹之欲而欢欣起来。
那些东西等到真的到了那一天再说吧。
现在最重要的当然是甜点啦。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灰烬（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