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尘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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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这里之前已经连续赶路三四个小时了，就算不顾及自己，也得为了亚伦暂作休息才行。
尽管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卫宫还是让亚伦吃完了他刚才打开的罐头，又收走了三个逃兵身上的枪支，背上步＃枪、把手＃枪别进腰间，只给他们留下了一把匕首。
挣脱用来绑缚的扎线带，这样也足够了；过了这一片地带之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交战区，凭借士兵的身手，安全抵达边界线绰绰有余。
同时也是防止他们挣脱后再向己方开枪，毕竟回程时必定会将后背暴露给这三个人的，要是因为一时心软而造成人员损失可就不好了。
自己也就罢了——是的，就算自己受伤，也不能让亚伦受到任何威胁。
卫宫暗自想着，等亚伦乖乖地蹭过来说自己准备好了，才一起踏上归途。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应该像自己所做的承诺一般保护着这个孩子的。
但是——
卫宫跪坐在地上，紧紧抱着亚伦似乎已经开始冰冷的身体，徒劳地捂住他胸口那个弹孔涌出的血液。
就像徒手去堵喷泉一样不切实际举动，做来果然太过可笑了一点。这双手再一次地什么都无法拯救，啊啊、就连近在眼前的人也——
太无能了、太无力了。身手还不够敏捷，魔术还不够熟练，那些技巧还没有磨砺进骨子里去。就连这身体，也只是理想路上的绊脚石而已。
明明已经向他约定过了，可是、可是……
卫宫紧咬的牙关发出硬物扣合的声响，在太过安静的营地中显得过于突兀。
若是没能带着枪回来就好了，那个躲在暗处正要逃离这里的人也不会以为他们是要杀掉他而仓皇地举起枪。
……若是之前没有在那个场合下对亚伦说杀人是错误的就好了，亚伦也不会在躲开的瞬间迟疑了。
而枪响的时候，被投影出的盾也才刚刚展开第一层的薄膜，那枚子弹就这样直直地穿透了魔术的虚影，硬生生地钻入亚伦的胸膛。
在那之后，即使是中了枪，亚伦也再没有犹豫地、箭步踏前将刀刃自下而上捅穿了对方的脖颈后才倒下。
可那已经晚了。
那双眼正褪去生命该有的光彩，失了色的蓝眼睛仿佛冰海上的浮冰，呈现一种令人心痛的偏白的蓝色。
到头来，自己答应的事也一件没有做到。
这双手果然，根本无法带给别人……诶？
痛苦中的心绪被眼前的异常所制止了。
是的，那是足以称为“异常”的景色，被穿透的肌肉从弹头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弹头被逐渐排出，流出的血液干净地回流，直到那处伤口被完全修复、只有破损的衣物才能显示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时，弹头顺着他倾斜的身子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清响。
……这是……魔术吗？
脑中还存在着过去的某天那死而复生记忆的青年怔住了。他伸出手指去触碰本该有伤口的地方，指腹碰到的却是结实的肌肉和温软的皮肤，就像之前的每一天相拥而眠时的触感。
他用几乎停摆的大脑处理着视觉接收的现象，迟钝地抬起眼睛来，对上的是另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眸。
“士郎没有逃跑呢！”对方快乐地说道，高高兴兴地伸出手抱住他的脖颈，舒舒服服蹭来蹭去，“士郎好暖和，我有感受到哦。”
“啊……？诶？”被抱着的那一个倒是陷入了混乱，只是习惯性地搂住了少年纤瘦的腰，“……亚伦？没事了吗……？”
“嗯！没事了，士郎不要害怕。”亚伦愉快地摸了摸卫宫的发顶，就像对方安慰自己那样，“因为已经死掉了，所以不会再死掉了哦。”
“……已经……？”
接下来要听到的一定不是什么会令人感到愉快的话语。
青年迟疑地将掌心按在亚伦的背上，透过薄薄的肌肉感受更深处的器官搏动的幅度。
这明明就该是生命的振动。
拿这种事开玩笑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吧，之所以能够自愈一定是某种魔术的效果、他本想这样说的，但不知为何无法说出口。
少年的眼眸在朝光初破中闪烁着远方的天际般浅淡又奇异的蓝色。
“是呀。”他笑眯眯地回答，仿佛在讲述着别人的噩梦，“亚伦·巴索罗缪，早在四个月前于■■■■被实施绞刑处死了呀。”
“怎么——”
“因为我是个坏人吧？”亚伦无所谓地歪歪脑袋，“杀了人就必须得到惩罚才行。不然会发生混乱吧？”
就像现在的营地一样、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向卫宫示意了一下周围。
大概是和志愿者们起了冲突吧？虽然没看到尸体，但地上淌着干涸的血迹，昭示着这场动乱大约发生在三四个小时之前。那差不多是他们到达交战区、发现逃兵的时间吧，似乎以他们久别作为爆点，这样的事件发生了。
“士郎想要知道我的事的话，我当然也会说的啦。”亚伦留恋地在他肩窝磨蹭，有些冰冷的身体被人类的体温逐渐温暖着，“但是现在还是做正事要紧吧？”
“……啊。”卫宫紧紧抱住那躯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么，一会儿亚伦可不能欺骗我……”
“我才不会骗士郎呢。”亚伦说道，又试着摸了摸卫宫的发尾，“走吧？”
少年从他怀里离开、拉起他的手，向志愿者们的卡车走去。
在短短的几十秒内，那少年失去了呼吸又重新活了过来。若不是因为他那还没说出口的缘由，自己又要在生死之中徒劳地扑空了。
他握紧了对方的手。
开始动摇了。
尽管也不是第一次，但这次比以前更能感受到自己在动摇着。为了“所有人都能幸福”的理想而劝诫别人，却又因为这个而差点害死别人。
险些夺走别人的幸福的，不正是自己的所作所为吗？
卫宫再一次深呼吸。
……这样的理想一定是没错的。那么果然还是自己要更加、更加努力才是，至少这个孩子，即使他能够以那样的“异常”痊愈，也不能再让他受伤了。
毕竟已经约定过了。
约定过却没能做到的自己，真是无能到难看啊。
而那个少年是如何想的呢——
原来也会有人因为我受伤而露出那种表情。
向来只在他人脸上见识过这种神情的亚伦心满意足地迈下一步。
是这样啊。被在乎着、被保护着，仅仅是这样想着那双痛苦又自责的眼睛，也会感到胸膛中涌出温暖又酸楚的什么东西，朦朦胧胧地痛着。
只是见过这样一次，就让人忍不住想要贪求更多、更多这样甜蜜的错觉。
果然、最喜欢士郎啦。
压根不知道“喜欢”到底是什么的少年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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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营地里发生的只是不能称为“暴乱”的“冲突”而已——当他们到货车附近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胳膊上打着绷带的卢娜指挥着志愿者们整理一片狼藉的物资。
她没事真是谢天谢地了、卫宫迅速回神，拉着亚伦去问情况。
“哎、那些家伙，一看到亚伦走了就动歪心思。”瘦削的女性无奈地拂了把自己的马尾，又因为无意地扯到了伤口而呲牙咧嘴了起来，“嘶——嗯？怎么回事？还能是怎么回事，比起吃的来还是命比较重要吧？没办法，只好把东西都给他们了。啊、亚伦——”
她眼睛只一瞥，就在晨光下看清了亚伦胸前的破洞，随后就头痛地叹气起来。
“又乱来了吗？”她喃喃道，“真是的，就算……也不能对自己就随随便便的……”
果然卢娜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抱歉。”卫宫搭上了话，轻轻握了握亚伦的手指，“是我没能……”
“哎？不怪你啦。”卢娜顿了会儿，摆了摆手，“这家伙就是太没心没肺了，要不是说好了不可以暴露，肯定早就被当做怪物赶走了……卫宫先生没受伤吧？照顾他很辛苦？”
“士郎还要给我讲故事来着。”亚伦得意地抱住卫宫的整条胳膊，“我可是好孩子哦。”
对好孩子的评判标准一定有什么误会吧。
卢娜再次叹了口气，随后把手搭在腰间，微微笑道：“那么、接下来……看你们两手空空的样子，也该向我汇报一下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尘埃（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