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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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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仲多日不上朝邵霁华心里早就有些不满了,派出去的暗卫传话回来报了实情。
“真病了?”邵霁华有些不可思议,“他一个习武之人这么容易伤寒?”
“回皇上,的确属实。”暗卫的声音没有感情,一时之间也听不出什么。
“......你下去吧。”邵霁华挥了挥手,再次抬头时,那个位子已经没有人了。“张德贵!”邵霁华喊了一声,中气十足。
只听门外有人应了一声,接着御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一个老太监弓着背低头进来了。
“准备轿子,去将军府。”邵霁华若有所思地看着房梁,正好,也去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是。”张德贵领命,退了下去。
邵霁华无心翻看书卷,他走来走去似乎颇为激动。他在想如果时间回到那一天他该怎么拒绝宁仲的请求......不......就不应该让他自己做出选择......可是那时候的他只是单纯的想要知道宁仲想要什么。
可他要的......竟然是一个男人!想到这里他不由开始咬牙切齿。人一旦有了醋意是不分男女的,整个人的理智都会受到影响。
宁仲今日也觉得心里闷得慌,右眼皮子跳的欢快。老人家常说左跳财右跳崖,看样子今天是得出点什么事情了。所以当管事的一路小跑进来神色慌张地告诉他皇上亲临将军府的时候他的内心也是毫无波澜。
万事寻常必有妖。宁仲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心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能混一时算一时吧,一边吩咐道:“去别院告诉苏瑜别出来。”
话音未落眼前便出现一抹明黄,只见那人衣带上挂着玉佩,穗子也是明黄色的,再看那人面上含笑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为什么让他别出来?你是害怕朕把他怎么了吗?”邵霁华笑着问,心里的酸气冒的愈发严重。
“不敢,臣参见皇上。”宁仲甚至来不及穿鞋便下地跪下,低着头不去看他。
“起来吧,将军大病初愈不必拘泥礼数。”邵霁华抬手道:“朕听说你是伤寒,今日见你起色倒是不错。”
“承蒙皇上抬爱。”宁仲起了身站在那里,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邵霁华,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之间不再是伴读和玩伴的关心,君臣的距离已经将他们远远隔离开来。
“你那个男宠呢?怎么不见伺候你?”邵霁华自己坐在椅子上,旁白的下人立马倒了一杯茶水给他,张德贵上前准备用银针试探时却被邵霁华挡住了。“不必了,想必将军府的茶朕还是有命喝的。”说着瞥了一眼宁仲。
“皇上,苏瑜并非臣的男宠。”宁仲脸色有些不好起来,他光脚站在地上也有些难受,但是他知道邵霁华是明显有心找茬的。
“不是男宠是什么?”邵霁华看着他,眼中带着戏谑和不甘。
“乃臣心悦之人。”
“宁家自先皇来就是忠烈世家,每一代人都是豪杰英雄,怎么,你是想在你这一代绝了后?”邵霁华慢吞吞地说道,端着茶杯的手越握越紧,几乎快要把杯子捏碎了。
“臣自会和祖上交代,劳烦皇上惦记。”这话说的客气,可意思就没那么客气了,邵霁华不蠢自然听得懂,只见这人脸色突变,显得难看起来,一旁的张德贵见了默默向后靠了靠。
“好一个交代。”他不怒反笑:“虽然是宫里的琴师,但朕还没怎么好好看过,张德贵。”他一声令下,张德贵立刻从后面快步走了出来,一脸顺从的样子。“去把那个琴师带过来。”
宁仲的脸色离开变了,他黑着脸皱起了眉头冷声问道:“皇上这是干什么?”
“看人啊。”邵霁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能干什么?放心朕给了的东西是不会收回去的。”
宁仲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愈发的差。苏瑜踏进屋子的第一步就感受到了房间这种冷到极致的气氛,他走了进来掀起下摆跪下。“参见皇上。”
“免礼。”邵霁华眼睛冷冷的看着他,看那人毫不慌张的样子,看着人冷静的神情。
“看来将军府里的生活不错啊,你的脸色倒是比宫里好许多。”邵霁华道,他自是不曾关注过苏瑜在宫里的情况,饶是曾被他的琴声吸引住了也没有细细观察过,他只是随口一说想看这两人的反应罢了。张德贵自他小的时候就在身边服侍,他的路数是最清楚的,他心里知道邵霁华想要什么,一直以来也是他在旁边出着点子。
“是将军大人多有抬爱草民。”苏瑜不急不慢地说:“乃是草民三生有幸。”
邵霁华瞳孔骤然一紧,一些话不管得不得体就说了出来。
“将军倒是痴情种子,能把一个男宠照顾的这么好,看来朕倒是多管闲事了。”他冷笑道,起身走到苏瑜面前,抬手捏住他的下颚,有些阴狠地看着他,“什么时候也教教朕,让朕也学学如何?”
宁仲脸色不善地看着他,邵霁华此次前来是何居心他是不知道,反正肯定没安好心,现在看这样子倒是专门来给苏瑜找茬的。他赤脚上前拱手道:“臣不敢,苏瑜是臣心中人自然照顾的周全。”
“皇上,皇上。”张德贵凑到他跟前小声提醒他,“皇上,莫要太严重。”
邵霁华当然明白,刚才那些话他说的不得当,失了一个天子的身份,但话已经说了出去就如同水一般不能收回来,现在宁仲已经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他冷哼一声,靠近了宁仲在他边咬牙切齿道:“你给朕等着,总有一天朕会让你后悔!”说罢便挥袖离开。
“恭送皇上。”宁仲面无表情道。
等到门外没有了声音,宁仲才长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苏瑜,那个人也正在看着自己,一脸意味复杂的样子。
“怎么了你?”他无力地笑了笑:“今天吓到你了?”
苏瑜摇了摇头,他转头看向门外:“这种事情皇宫里很常见。”
“也是。”宁仲点点头,赤脚站在地上着实不舒服,他三步两步跨上床盘腿坐着:“我就知道他来了没有好事情。”
苏瑜转过头来看他,突然笑了起来,看得宁仲一晃。
“说皇上的坏话可是要砍头的。”
宁仲一乐:“管他的,反正他也走了。”
苏瑜也淡淡地笑着,宁仲有些痴,自他认识这个人来,苏瑜几乎就没有过太多的表情,他给人的感觉是那么的清冷,就好像寺前雨中的竹子或者一潭泉水。可他笑起来却又那么美,安静淡雅。就好像一个长者宠溺的笑一般。
“真好。”宁仲喃喃自语,他有些失神,就好像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境一般。
邵霁华坐在轿子中,皇上的卫兵走在大街上,一时间大街鸦雀无声,安静的仿佛一座空城。邵霁华更加的烦躁,他稍稍掀起帘子,只见道路两边跪了一地的人,全都低着头黑压压的一片让人分不清。
他放下帘子闭上眼睛,年少时他与宁仲季少安一起偷偷从宫里溜出来花天酒地,那时候他还是一个皇子,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这街上没有人认识他们,那个时候的他们才能在这里寻得一方自由之地,才真正像一个孩子,一个少年郎。如今呢?这方净土早就没有了,数年前的少年郎也已经劳燕分飞。他被更多的规矩束缚着,坐在那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手里紧紧握着牢笼的钥匙舍不得松开,也害怕松开。
罢了吧,既然选择了这个牢笼,那么谁也都别想进来。
“张德贵。”他喊道,声音不大足以让轿外的人听见。
“皇上。”
“让他们快点,朕乏了。”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是。”轿外人应了一声后,便听见催赶的吆喝声。
自那日后,邵霁华倒是没有怎么在刁难他,宁仲养了几日病便又上朝了,日子就好像又恢复到了以前一般。
这天宁仲下朝后便有些兴奋,他独自一人钻进卧室收拾了好一会儿,再次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了便服手中还拿着一个包袱向别院快步走去。
苏瑜这会儿果不其然在院子里喝茶看书,头顶的绿树给他一片遮阴地,桌子上还放着他吩咐下人送来了冰镇果子,好不惬意的样子!
他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眉眼也开展着。苏瑜自他一进门就发现了,只是没有想要理会的意思,这会儿人到了跟前怎么也是得意思意思了,只见他一指夹在书中,抬起头看着那个人唤了一声。
“苏瑜,先别看书了。”宁仲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将包袱放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苏瑜挑眉好奇地问,但却也没有打开的意思。
“衣服!”宁仲笑呵呵地说,“你快换上,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苏瑜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他看着宁仲皱起眉头在心里猜想这个人的心思,“你要放我出去?”
“是带你出去。”宁仲纠正道:“整天把你闷在府里也不是个事啊,我带你出去散散心怎么样?”
苏瑜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他冷漠地看着宁仲:“不怎么样,你既然不放我又何必给我一个念想,我要是出去了又怎么了可能舍得回来。”
宁仲的笑僵硬在脸上,他早就猜到了苏瑜可能会回绝他,可是却忘了这人说话是一贯的狠,就好像非得拿刀子扎到你的心口他才舒服一样。
“......我是真的想带你出去看一看,”宁仲垂头丧气有些沮丧地看着他:“我们相处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了,难道这里就没有一点值得你留恋的?”
“没有。”苏瑜淡淡道:“情非所愿,有什么好留恋的。”
宁仲最终是挥袖而去,他也并非一直是好脾气。苏瑜看着桌子上放着的包袱,脸上意味不明,最终是拿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我来接你。”
衣服布料柔软,比他身上的这件要好很多,而且颜色淡雅就好像翠竹一般的着色,唯有腰封处绣着一点滚了金边的白云。这人的眼色看起来还不错,想必是花了心思的。
一个时辰后宁仲果然来了,他见苏瑜穿上了他带的衣服脸色才有些好转。苏瑜还是一副死人脸的样子,见他来了也不说话,一时间气氛安静的有些尴尬。
“走吧。”沉默了一会儿宁仲开口道,然后转身离开。
宁仲穿着一件偏白的黄色衣袍,在这阳光下有些耀眼,他的衣衫处绣着一簇簇鲜花的暗纹,青丝懒懒束起被一根简单的簪子固定着。原本就好看的人看上去更加吸引人了,一股慵懒迷人的感觉环绕着。
自进宫后他便不曾在见过这样的场景,他以为他早已习惯了,可是时隔多年之后再见到还是会有一阵恍惚。
府外有两顶轿子,宁仲自己上了一辆,剩下的自然就是苏瑜的了。这轿子够大,坐下两个人完全不成问题,苏瑜想着那人还在生着气,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笑。真够孩子气的啊,他想。
一路过去苏瑜一直开着帘子看着外面,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摊贩在艳阳下活动着。苏瑜看得入迷,这并非皇宫里那些风姿绰约的舞女也并非是觥筹交错的酒宴有着达官贵人那样华丽奢侈的场合。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市集才让苏瑜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也更让他了解了自己最喜欢什么。
苏瑜抬眼看前面的轿子,却发现不知何时那边也偷偷掀起了帘子一角正在看着他,见他发现了自己才匆匆放下了帘子。苏瑜笑了起来,这个人真是别扭的紧。
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出了城,视野渐渐变得开阔起来,不同于城里的热闹,出了城就变得安静许多,在主干道上还能看见稀稀疏疏的人走来走去,出了主干道便再无一人了。
大约也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只听见车夫吆喝了一声马车便停在了一处较为宽广的地方。接着便有人掀开了帘子,“公子到了!”马车夫的声音响亮豪迈,苏瑜微微点头钻出了马车,前头宁仲已经下来了还从里面带来了一张小小的桌子和茶具。
山林翠竹,幽泉暗涌,参天古木,蝉鸣雀应。苏瑜被这里深深的吸引住了,他一边走一边欣赏,十分惬意。
他见惯了皇宫里深墙后院里的百花缭乱,却感受不到一丝生机。但是今天,在这里,他才正真觉得自己解脱了枷锁,是自由的。
“你喜欢这里吗?”宁仲从他身后走了上来,见苏瑜这般入迷心里有些小小的得意。
“喜欢。”苏瑜也不矫情,他直爽的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若是有机会在这里隐居一辈子也好啊,眼睛了冒出来的精光全被那人看了去。
“那你还在府里骂我。”宁仲撇起了嘴,他略带委屈地看着苏瑜,他的这张脸生的好看,现下故意委屈,看上去倒也很委屈了。苏瑜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怎么这样幼稚,但着实是自己理亏,他也不是不讲理之人,于是便面对着宁仲端端正正地作了一个揖,“是我不对冒犯了将军大人,我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望大人海涵,不要记挂小人的错。”他表情严肃认真倒是把宁仲给唬住了。
宁仲只是随口一说想着戏谑一下他而已,谁知道这个人这样认真的道歉,倒是让他很不习惯。苏瑜自到了将军府什么时候服过软?
“咳咳......”他偏过头用一只拳头抵住下唇,也装着严肃道:“饶你这次,下不为例。” 他自然也就错过了,低下头的苏瑜嘴角那抹浅笑。
话自然解开了便就好说多了,两个人边走边谈论,有时是苏瑜听宁仲讲他在边疆的生活和那里的百姓,有时宁仲听苏瑜讲一些关于琴的故事。他们循着水声不知不觉走到了更深处。
“上次我和朋友来这里的时候寻着一处很漂亮的地方,我觉得你会喜欢。”宁仲走在前头,便衣不如华服那般厚重,穿在身上轻便走起路来也快很多,苏瑜看着那个人,心情有些沉重,宁仲是一个很好的男人,但是只要他们其中一人是个女子未必不是坏事,但是命运开了玩笑,他们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苏瑜心里想着,脚步倒也跟着前进,只是无心去看周围,全被心里那点惆怅扰乱。等到前面宁仲唤了他一声他才抬头,不由为眼前景象所震惊。
世外桃源说的怕就是这里,只是没有屋舍俨然,没有阡陌交错更无鸡犬相闻。但那清泉瀑布,百里竹林,鸟雀之音亦如人间仙境。泉中还有几百尾锦鲤嬉戏,竹叶飘落赢得一阵清香。
“喜欢么?”宁仲看他,嘴角上扬是止不住的得意,眉眼弯弯喜悦表露明显,“我第一眼就觉得你喜欢这里。”
苏瑜收起惊愕的表情,这里很美他很喜欢,想要长居在此。
“我当时在想啊,如果我能活到暮年一定要和你住在这里,百年之后安葬于此。”宁仲轻轻地说,就好像这是一个幻灭的美梦一般让他不敢随意玷污,唯恐梦醒了。
“我从未如此喜欢一个人,我不是喜欢男人,也不是讨厌女人,但是他们再好都入不了我的心,可是你,苏瑜,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非你不可了。”宁仲苦笑起来,“我明白你放不下什么,可是你在怕什么呢?我是大将军谁敢轻易诋毁你我就敢杀了他们。”
“全权者欺草芥,犹如雄鹰欺雏鸟。你能让他们闭嘴,你能让他们心服吗?”苏瑜轻声道:“你诚然不怕死,难道除了你以为的所有人都怕死吗?”更何况,我不喜欢你。
宁仲沉默了起来,自后来也不开口说半句话,两个人就默默地站在这里看着风景,可纵然再如画,赏画者也无心了。
“回去吧。”苏瑜道。
“好。”宁仲也不多说,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就在他们快到马车前时,突然不知从哪里窜出一只灰色的兔子跑到苏瑜眼前,苏瑜伸手就想要抓起来却被从手边溜了过去,他有些可惜地收回手。
“抱好了,这厮太会折腾了。”怀里突然多了一只乱蹬的兔子,宁仲揪着它的耳朵低声威胁:“再闹我就烤了你!”
这家伙也好像听得懂一般温顺了很多。苏瑜惊讶地看了一眼他:“你怎么抓到它的?我只看见一片灰影。”
宁仲听了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嘲笑,“都是练出来的,这家伙肥肥的烤起来肯定香。”说着还伸手捏了捏兔子的屁股,吓得这小家伙缩了一缩。
“看到什么都想吃,好歹也是个大将军,多谢雅趣不好吗?”苏瑜有些抱怨,这人长得好看,看样子就应该是个风流的人物,可骨子里怎么五大三粗的?和这外表严重的不搭。
“就是因为我是将军啊,”宁仲微微一笑,没有调侃的意思,“在塞外带兵打仗经常要露宿野外,粮草虽然有供应但也要省着,没有人知道一场仗会打多久,朝廷里会发生什么,所以这些都是我们在外面的粮草,兵营里的人都养成了习惯。”
苏瑜沉默了下来,抱着兔子摸了摸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抱歉。”
“没什么,这又不是什么难过的事情,我们身为军人理应保家卫国,在战场上杀敌是我们光宗耀祖的事情,”宁仲不甚在意,他环顾四周颇为潇洒地指指点点:“苏瑜,你看看这里,这就是我们守护的江山美景啊,我一想到我所做的一切能保护那么多人、土地、我的爱人,我就觉得很值得,哪怕把这条命搭上也很值得了。”
这样激动的宁仲他从未见过,此时此刻他的眼中都泛着光芒,笑意压抑不住,连带他也被这种心情所感染。
“辛苦了。”他轻轻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