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师》寞紫

2、第二章

　　这几天宁仲走了之后便不怎么来过，只是不断派一些下人送些果子茶点蜜饯之类的东西或者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琴谱，苏瑜翻看了一下有些是不错的，有些就是比较庸俗了他碰都不想碰，不过也算是难为这个不懂乐律的人了。这样想来他心里不由愉快了很多。
　　“傻子。”他轻声道，唇边挂笑。
　　只是今日这个让苏瑜皱起了眉头，他不知道宁仲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季少安笑眯眯地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手里那把张开的纸扇噗啦噗啦地扇动着，上面提了四个非常霸气的大字—风花雪月。
　　实乃登徒子。苏瑜的第一印象。
　　“哎呀果然是个俊俏的小郎君，怪不得那家伙这么中意你。”这人说话不知深浅，苏瑜皱起了眉头，并不打算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你可别这么瞪着我呀，要是我走了你家大将军可不止道在哪给你找个人解闷了。”季少安笑着丝毫不顾及形象，他天生有一种自来熟的能力，这让他在朝他吃得很开。
　　“他为什么不来？”苏瑜憋了半天终于问出了这几天的疑惑。
　　季少安抬眼看他，他脸上笑着可是苏瑜却感觉到了他明晃晃的嘲讽意味。只见季少安合上了扇子，喝着茶慢悠悠的，似乎在故意吊着他的胃口一般。
　　“那个家伙啊，这几天卧床不起，中了风寒。”季少安看着苏瑜的脸色在这一瞬僵了一下。他玩味地看着，意味不明。
　　“他怎么会受了风寒？”苏瑜有些不自然地问，难得出现一丝慌乱，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季少安眼中划过一抹精光。
　　“怎么的？你关心他？”
　　“......不。”苏瑜顿了一下堪堪道，但他似乎觉得也有些不妥。
　　“那好，你既然是琴师不如给我弹奏一曲怎么样？”季少安也不介意，“我曾经听过你的曲子，我觉得你要不是在皇宫里说不定也是个性情中人。”
　　“现在出了皇宫也不会。”苏瑜淡淡道，却也听从季少安的话弹奏了起来。
　　季少安靠在椅子上闭目细细听着，纸扇一下一下敲着手掌，十分享受的样子。不过这也说得通了，像他这样的纨绔子弟，通晓音律也不奇怪。
　　苏瑜半垂着眸子，十指灵活地在琴上跳动着，阳光通过树枝细碎洒在他身上。
　　琴音自指尖倾泻而出，余音袅袅，不绝于耳。一时间周围似乎便只有这琴声充斥耳畔。
　　突然一把纸扇抵在他琴上，竟生生将这琴声打断，十分突兀。苏瑜抬眼看他有些不解，季少安起了身子，幽幽道：“你心不静何必弹这首欢快的曲子？”
　　“......”
　　“算了，时候也不早了，我要走了。你要不要送我一程？”季少安笑着问他。
　　苏瑜有些捉摸不透这个人，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宁仲并没有限制他在将军府里的活动，只要没有出将军府的大门他都是可以自由走动的。
　　他起身拍了拍衣袖走在季少安身后跟着一起出了别院，那些下人虽然讶于他自己会走出别院但也没有说什么，显然是被吩咐过了。他们向季少安行了礼，季少安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下去，他对这里熟门熟路自然不用他们引领。
　　俩人一路无言地走着，苏瑜心里揣测他，什么所以也没有发现他们走到哪里了，直到季少安停下来步子。
　　苏瑜看他有些不解。
　　“怎么你想跟着我出去？那可不成。”季少安摇了摇头一脸惋惜，“这里就好了，今天也是谢谢你的曲子了让我没有虚度一日。”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苏瑜站了一会才发现这里是宁仲的院子。
　　这个人......是故意的？苏瑜想不通季少安在想什么，不过却也替他解决了一个心事。
　　宁仲的屋子倒也符合他的身份，不是说多么金贵，反而是武将世家该有的简练干脆。里面摆了一个梨木桌子上面放着几只白瓷杯子，再就是两把椅子和一张床，那人就躺在床上，此刻见他突然进来了很是惊讶。
　　“你怎么来了？”那人问道，脸上露出欣喜是怎么也掩藏不住的。
　　“失礼了将军。”他对宁仲作揖，反观那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向他拍了拍床沿。
　　“一定是少安对你说的吧，”宁仲此刻眉眼带笑，白净的脸上有两坨红晕，想必是风寒还没有好利索了，苏瑜走了过去不知怎么的，这人现在这样弱不禁风的模样到让他很受用。“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宁仲说道，看着苏瑜走过来笑容越发的灿烂。
　　“那你为什么不让他们对我说？”苏瑜问道：“你是想让我自己发现吗？”
　　宁仲连连摇头解释：“当然不是，我受了风寒便罢又怎么了能给你染上了？等会我让灶房那边给你也煎一副药。”
　　“不吃。”苏瑜拒绝的干脆：“我没有风寒。”
　　宁仲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强迫，只好作罢。
　　“我今日向少安寻了一本乐谱给你，等会儿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你看看喜不喜欢。”宁仲讨好似的捏了捏他的手，苏瑜没有推开，只是看着宁仲这个样子突然心酸。他不知道宁仲是否在乎外界的风言蜚语，可是他在乎，身为受过夫子理念影响的他不可能接受宁仲的这份感情，纵使他知道宁仲是真的对他好。
　　“你不懂乐律又怎么了挑选出这些的？”苏瑜问他脸上面无表情。
　　“你懂就好，只要是你弹得我都喜欢。”宁仲微笑着看他，如若时间静止在这一刻那么岁月静好。
　　“即使我胡乱弹给你听？”他问。
　　“也喜欢。”
　　“......”
　　“你的一切我都喜欢。”宁仲微微笑着：“我就是很讨厌你不喜欢我这点。”
　　苏瑜感觉心里似乎软了一块下来。这样的男人不该沦陷于他，他应该娶一个温柔貌美的女子，自此与她举案齐眉，白头到老，儿孙满堂享尽天伦之乐。只是，他无权决定别的生活。
　　突然苏瑜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好奇地问宁仲，“你到底是怎么染上风寒的？”
　　宁仲满脸通红结结巴巴起来，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理由来，苏瑜直觉不好说出来便也不去问了。
　　“我去帮你端药吧，”苏瑜站起身：“顺便帮你开个窗。”
　　宁仲松开手，他微笑着注视苏瑜出去，一只手在被窝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苏瑜心里有着疑惑，他一边走一边四处看看，宁仲的院子布置的到很雅致，看出来是费了心思的，尤其那棵杏子树此时绿叶繁茂。想着再过不久那些绿杏儿也该黄了。
　　“公子。”正出神着，就被一个穿着朴素留着白胡子背着药箱的老先生喊了回来。
　　“您是？”苏瑜不曾见过这个人，这个人也应该不认识自己。
　　“您是苏瑜公子吧。”老先生却十分肯定地说出了他的名字，苏瑜一怔，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眼神也飘忽着。
　　“我是将军的大夫，今天问诊来了。”老先生反倒笑了起来声音郎爽。“苏瑜公子果真一表人才，不枉将军一直夸赞哈哈哈哈。”
　　“哪里，先生过奖了。”伸手不打笑脸人，苏瑜对这个老先生有了好感度说话也客气起来，“只是敢问将军怎么突然就染上风寒了？这已经脱春有一段日子了呀。”
　　里面不适宜地传来了猛烈地咳嗽声，苏瑜有些担心地向里面看了看，但是那老先生却丝毫不在意。
　　“将军身为军人身强力壮自然不易伤寒，但是......”老先生突然有些压低声音，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苏瑜心里腾升起一股不好的念头。“那种事情应该也应该节制一些。公子你劝劝将军，他那个手是用来打仗的，太多了也不好啊。”
　　苏瑜一愣。苏瑜什么都明白了。只见他脸色由白到红，由红到黑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老先生看出了端倪，他咳了咳道：“哎呀我还是先进去看看将军吧。”说罢便溜了进去。
　　里头宁仲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不过这老头子倒是胆大的很，竟然装作没有听见他的暗示，亏得他咳得那么厉害。
　　“老头儿，你不要命了吗？”一见他走了进来宁仲就皱起了眉头瞪起了眼睛。
　　“哼，你还知道丢人啊。”老先生并不怕他，反倒有些幸灾乐祸地说：“我看苏公子的脸色可不大好看啊。”
　　“还不是你害的，好不容易今天肯来找我又被你这老头子搅黄了！”宁仲愤恨道，他在苏瑜心里的形象肯定瞬间被打了回去，那一点点好印象也不复存在，这得多少本琴谱才哄得好？突然，宁仲倒吸一口凉气，他挣扎着起身怒视老先生。只见老先生手里拿着一根很长很细的银针狠狠地扎进他的一个穴位，还在不断的捻转。
　　“你干什么？！”宁仲疼地大叫，这老头儿定是故意的。
　　“帮你锁锁阳气。”老先生嘴边挂笑，手上却不留一点情。
　　苏瑜端药过来得时候就看到这个画面，那个人靠在床柱上疼地直冒冷汗，旁边坐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先生乐呵呵地扎着针。苏瑜轻声咳了一下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宁仲立马不叫唤了，转而变成一副讨好的嘴脸看着苏瑜，老先生依旧乐呵呵的只是看着手里的力道轻了不少。
　　“药端来了。”苏瑜放下药就准备离开但却被宁仲喊住了。
　　“你别走呀！你才来了多长时间！”一边说着一边眼神示意老先生。
　　这会儿老先生倒是挺配合，他也收了针站起身：“将军身体没有大碍，再静养几日就好了。”说罢便走了出去。
　　一时间屋子里就剩下了两个人，一个靠在床上一个背对着床上人，悄然无声。
　　“你要在那里站一天吗？”最终宁仲还是败了下来，他叹了口气无奈道：“你真的这么不待见我？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苏瑜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子直视着宁仲，只是表情复杂了很多。
　　“我真的不是色鬼！”宁仲急忙解释唯恐人儿又生气了。
　　“那你是什么？”苏瑜开口，面色无常但是仔细看看就能发现他的耳朵根红透了简直。
　　“都是男人发泄一下又没有什么关系......我不信你没有！”宁仲辩解道，苏瑜却因这一句话整个人都红透了，他理都不想理宁仲了作势又要离开。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都好几天不见你了。”宁仲急忙喊道。
　　“你还是好好好养病吧！”最终苏瑜是离开了。步伐匆匆十分慌乱，宁仲看着他通红的耳朵根儿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人真是太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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