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长春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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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年间，水路开放，江南一带商业大兴，繁华盛景，唯有皇都可与之一比。
一艘巨大的商船停靠在渡口，绕满了来回搬货的脚夫，船上灯火通明，映亮了码头的一片水面，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扎眼。与其说是商船，依这规模，不如说是水上的市集更为恰当。此船名为长春舫，是江南商户中与洋人水路通货的主力之一，归在富贾王俞杰王大人产业下。讨了西洋工艺的巧，大师执笔，构造大气，雕梁画栋，配有乐坊红廊，客房宴食，一应俱全，甚至明里暗里还有一掷千金的赌市，四处都有小厮待命，奢华绚丽。平时出货就热闹起来，闲着的时候不多，得空了就停在西边的码头里让船工修检修检。
今个儿中秋，船赶着十五回来了江南，按理来说该不出货好好休整过节，长春舫却热闹如常，原来是正要载着满船官吏富贵，绕着运河游一圈赏那圆月好景，满足权贵们把酒问青天的雅兴，作玩乐用一回。
“鹤大夫也想上去见识一下吗？恕小女不知您还有这般爱好。”相较人烟稀少的一边码头上，响起一声女子的轻笑，说者一顶水纱斗笠，垂下的黑纱随风飘摇，依稀可见一抹红唇和弧度优美的鼻梁。女子身边的男子一袭白衣，长发从额心分了，墨水流动般泻在肩上，末端不经心地束着，将散未散，身姿挺拔，不语时气质清冷如玉。两人一并立着，硬生生在流金映红的江南码头，于碌碌来往间隔出一片黑白分明的水墨画意。那唤作鹤大夫的男子闻言，低低地笑起来，收回来方才一直盯在长春舫上的目光，狭长的眉目间挤出几分风流，伸手便揽住女子肩膀，一手打开折扇，遮住下巴上一颗小痣，“怎么会？在下一介小小村医，江湖里颇没地位的，如何肖想些富贵之事有的没的呢？”
女子慢悠悠地打掉他修长的手，自顾自说起来，“不过是个中秋，倒也只有江南这等富庶之地才担得起这种排场，竟像是过年了。”鹤大夫只是笑，收住扇子抱起手，又看向长春舫。“王老板这回下血本似的，把那些个有钱有势的都倒腾进船里，不知道是什么好心，你怎么看？”
“这长春舫，如此铺张地载客，是头一回吧？”鹤大夫不回答女子的问题，前言不搭后语，“有钱真的是好啊，想来他们要天上的月亮，也可以摘下来看的，啧啧。”又在说疯话了，女子摇摇头，决计不再理他，压了压头上的斗笠，向边缘退了两步，不假思索地倒下码头，直直栽进不见底的河水里，一朵不大不小的水花绽放在河面后，再也没了动静。
鹤大夫却一点也不吃惊，他又盯了一会不远处热热闹闹的长春舫，才慢吞吞地踱步到女子落水的地方，往下懒懒地看一眼，“瞧瞧这落水的动静，功夫又差劲了。”说罢又掏出他那把红檀的折扇，不打开单抵着下巴，心情很好的模样，直起身离开码头。
“赏月到底还是岸上稳妥些。”
长春舫。
码头上船处当口的小厮检查了那一对主仆的折子，恭恭敬敬地递还回去，谄媚地抬起手来引路，“小福爷这边请，船晃，您当生着些。见谅！见谅！”小厮突然抬脚踢开一个正搬东西靠近了些的下人，“死奴才，没见着老爷要过路？边儿去！”变脸像风里的舵盘似的飞快。
“我说你这样不好吧？”一副老爷派头穿着的青年背后慢悠悠跶出一个少年郎，作家仆打扮，却超出寻常下人一筹，朴素也不失颜色。“这要是哪位大人送给你家主子的礼，经你这么一踢，碎了泼了，你要怎么解释呀？”看起来是家仆的少年手背在背后，微微欠身，语气轻浮地问向那小厮。“这……也是，也是，没想细！小福爷见笑了哈哈……”他尴尬地干笑几声，继续给二人引到了朱漆的门口，推门便是长春舫内了。
一身华服的小福爷十足的冷淡架子，对方才的一切都不太经意，走到门前才停住了，从广袖里掏出一条细细的金签子，轻轻拍到小厮手里。“这这，这可使不得啊福爷！”他一面推托一面喜得合不拢嘴，手直往自己荷包里送。“中秋了，拿着，回去好好过节吧。”
“哎哟哪能啊！福爷您这是不知道苦！下人过节就是要给人忙前忙后的！”小厮笑嘻嘻地收好了金签子，光顾着喜形于色，丝毫没去体会话里头的意思。
“我家老爷的意思呢——”那家仆轻飘飘的调子又传过来，“是要你领了赏就要懂看人颜色，快些下船去和家里老小过节，省得在这里，”他挑挑好看的眉毛，“碍事的很！”
这人好没礼貌！小厮心生不快，暗里横了家仆好几眼。要我下船去干嘛？难得赶上鼎鼎有名的长春舫首次玩乐行水，好容易才随着上来拣个下人当，长长见识。谁知那家仆不依不挠，“老爷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你怎么还不走，要我送你，嗯？”这人对自家主子也没个敬称，小福爷是怎么用人的！
小福爷微微一颔首，默许了他的话。太令人生厌了吧！不过也是一个下人！小厮忿忿，可再不济，人家也是老爷贴身带着的，地位自然不可相提并论，天大的牢骚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可后面……”“后面没人了，我们便是长春舫最后的客人。”小福爷的声音稳稳的，听不出什么感情，给人一种命令的错觉。
“那也好，得福爷的面子，回去过节！哈哈…”小厮无奈地走上连岸的船板，往码头去，转身又开始对苦力们骂骂喋喋“待会别忘了收闸！一群吃干饭干活没劲的！”
那家仆笑嘻嘻地看了好一会，才转过头来，手里卷着头发稍儿，对小福爷漫不经心道，“不过是一个临时雇来的长工头儿，这也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长春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