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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序5,事变 ...

  •   序5
      墨谷收紧手,掐的少年生疼也浑然不觉,少年也不出声,呛了一下,把石子吐了出来。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在空中飞了一阵,少年突然嘶哑着嗓子喃喃道,“怎么了这是……我没明白。”墨谷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下的功夫,可他的心里在不断诘问着自己,为什么没发现……那车队去的方向明明不是西边,味道,浓的不正常的味道明明注意到了,可为什么没有追究到底?那领头的小厮……明明有如此多的破绽,为何……为何没有发现!
      “那不是曲府吧……”少年突然开始大笑,手脚并用地想要挣开墨谷,“师父你放我下来!你弄错了!那不是曲府!哈哈哈!我要回去市集里!”墨谷不忍心苛责他什么,半晌才沉声道,“……别闹。”
      “我没有闹!对!一定是府上的人来不了花灯展,自己在府里点了灯!一定是这样!点这样大的灯,看我回去怎么骂他们!”少年慢慢地,也不再挣扎,自言自语起来,声音却越来越小,“父亲在的时候不敢这么放肆铺张,这回我要好好责骂……”他终于沉默了,随着他们的前进,越来越炙热的空气和浓烈的火油味,不由得他再说自欺欺人的话。墨谷的心也如擂鼓,他从来没有哪一次这样觉得自己轻功不争气,不能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又害怕到了,真看到预料的结果。曲府的人大多不看展,对于商户而言,越是这时越是繁忙,点账对货,没谁得闲,年年亦是如此,可他希望独独今年,最好是全部玩忽职守,没人看家也好,管他什么遭贼,任他们偷,只要府里没人,只要——这全是徒然的妄想,墨谷停了下来,站在几个时辰前,送走了曲延的那一条街上。
      他握着少年冰凉的小手,眼前是整个江南最阔气的府邸大门,已看不出往日的朱红金字,那火已经烧无可烧,就着一点残油附在炭似的门楹上,偶尔炸出几声有气无力的噼啪,空气中满是焦臭。
      “啊……”少年突然甩开了墨谷的手,怀里捧的小玩意全被他洒在地上,跌撞着跑向前,一阵乒乓,好像要砸到人心里去。
      “咣!”门上的大匾像终于失去了依托,落了下来,险险地擦过少年的脸砸向地面,他却好像吓傻了,脸色煞白,呆呆的立着,过了好一会才慢慢低头看那匾。凉凉的目光下,“曲府”两个焦黑的大字跳入少年亮的吓人的双眸,笔锋依旧,光华不再。他经这一砸,也不往前跑了,死死地盯住脚边,要盯穿一般。匾,落在什么东西上了。
      少年极缓地蹲下来,伸出那双养尊处优的小手,微微发着颤地移开那块大匾,熟悉的布料一点点露出来,他的眼中吓人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是他平日里的衣服。就是烧焦了几块,也……不太合身。

      “拿一套你的衣服和我换!快!”
      乡下来的姑娘一脸不明所以,但在少年威胁的目光下还是乖乖回房拿了衣服过来。他接过那个包的严实的小包裹,在手里抛了抛,满意地笑了,满脑子想着掩人耳目后夜里的玩乐,直接忽视了那姑娘怯生生的话。
      “这…这是我最好的一套,我娘亲手做的……少爷用完了可以快些……还吗?我想穿着看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绞着手指,后面的话已经不敢再说了。“下次叫裁缝做套新的给你,你去我房里,我没回来不许出来,不要给我露陷了!”少年塞了一套自己衣服给她,哼着歌儿走了,全然不顾身后的姑娘惊讶失望地看着他,又无可奈何地低下了头,和她没敢说完的……愿望。
      现在,那目光像针一样扎进了少年心里。随着大匾整个的移开,他看清了,那姑娘不是被烧死或是窒息怎么样,她的背后捅了一把长刀,没过了她薄薄的身板穿在门槛上,想来是要逃出来被发现了,被钉在这里动弹不得,痛到昏厥,流血至死,姑娘的身下,是满地暗红的干涸。区区一个孩童,也下这么狠的手!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得罪报复,是灭口。
      不是请君入瓮……是调虎离山!
      墨谷眼皮一跳,眼前没来由地闪过曲延出府,那一轮夕阳下的马车的场景,曲兄……也怕是凶多吉少,他咋舌一啧,大步上前,伸手挡住少年双眼,不让他继续看那死不瞑目的姑娘,谁知却被他“啪”地打掉,墨谷一时怔住了。
      少年单是跪在姑娘尸体前,没有哭,也不说话,背对着他的老师,一动不动,脸侧着府门,却偏也不曾往里头偏一下。那一瞬间,墨谷清晰地感觉的自己徒弟身上,确实发生了什么变化,让人胆寒,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小儿,却……唉。
      “其实他们是把她当成我了。”他突然开了口,声音呆呆的,听不出悲喜,府里不知道哪里烧透了,发出倒塌的轰隆,夜幕中升起一缕火星。“该死的本来是我,师父,您知道是谁做的。”墨谷本来听第一句还松了口气,经少年一提醒,看来敌人将姑娘认作是曲家少爷了,以为灭口的干净,让他们勉强躲过一劫,听第二句心又提起来,明明白白地听清了他不是询问的语气,只留一个后脑勺对着墨谷。
      平时少年也喜欢乱迁怒人,有时真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明事理,还是揣着明白找好欺负的撒气,而如今,墨谷只明白一件事,此时的少年是肯定了他知道内幕,有些时候,还真不喜欢过分机灵的人,就算是小孩子也一样。他叹了一口气,恰时头上乌云滚滚,一道煞白的闪电像要劈开天地,随之而来的雷声轰响了整片江南。
      这回是真的变天了。
      两人似乎都不为所动,跪的跪站的站,像两尊成佛的雕像。墨谷沉吟片刻,最终咬咬下唇,从怀里掏出一枚奇形怪状的长哨举起来,他长长地敛了一口气,向哨里吹去——尖锐而又凄厉的哨声直冲云霄,比寻常哨声不知尖了大了多少倍。少年水面似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涟漪,那哨声余音散尽,天地之间一片死寂,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他的表情又慢慢变回木头一般——
      “吁——”不知道哪里响起来一声同样的哨,随即四方或远或近都传来了如出一辙的哨声,一声未消一声接上,像绝命的鸟,发出气尽的长唳。终于最后一声的余音散尽,许久无人跟上,却突然一道天雷,犹如等待的不耐,响彻了江南的天与水,刷去了所有的色彩,统归为惨淡的白。
      少年终于不再岿然不动,他慢慢站起来,动作缓慢,像演一出诡异的戏,他侧过身,背对着曲府站上了门槛空处,阴影模糊了他的表情,唯有那两挂红穗,在黑暗里发出幽光,越发显得鲜艳如血,身上的小衫沾了脏污,又是一道闪电,墨谷这才瞧清楚了他正看着自己,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夜叉罗刹,杀胚凶神,那一瞬间墨谷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字眼,即使在闪电的白光里,也不会有什么东西比少年的眼神更亮了,那样纯粹透明的杀意,像一支寒光的毒箭,笔直地落在墨谷眼里,令人惊讶的是,只有杀意。
      只有杀意,没有恨,没有悲。
      这些只是墨谷在那短短一瞬最直观体会到的东西,再看少年,就依然是那张似乎被惊吓到面无神情的脸,只有那股心悸的感觉提醒着墨谷没看错。厌学,贪玩,懒惰,狡猾,层层孩子气下掩盖的,在突然的巨大变故下暴露出来的,竟是这样的本质吗,曲兄啊,这回可由不得我了……他苦笑,却突然听见一阵车马声,又不太像寻常的马车,夹杂了一些咣当咣当的奇怪音色。
      来了!墨谷心里一紧,转身往街上走了几步,望向路口,黑漆漆马车由远及近,最简单普通的样式,没有任何装饰,却透出说不出的奇怪。驾车的车夫黑布蒙脸,连马身上也披了甲。
      少年被墨谷抓过来,凑近了马车才发现比寻常的尺寸大了一圈,那马看起来也毫无生气,像……竟像是木头?他把疑惑都藏在心里,任由墨谷把他塞进马车,才发现车内别有洞天。四根支撑的梁上都挂了灯,清晰可见壁上齿轮转动,木条紧密排列,偶尔发出几声吱呀,一时居然看不出动力何在,更可怕的是马车顶,暗处布满了铁箭,颇有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势。简直……
      简直就像一辆战车。
      “季位墨谷,特召于此。”墨谷扬起他的长哨,细细的底部,光下隐隐现出一个“季”字,车夫淡淡地瞥了一眼,熄了火折子,手微微往前一拱算是行礼。墨谷轻轻跳上车,车夫往边上一移,算是留出了一块空地与他。几步之外的曲府,随着一声惊雷,正屋终于轰然地倒下,变成一片完全的废墟。霸唱一方的富贾大家,前枢密使曲延之府,在此刻,画上了完整的句号。
      墨谷收回目光,脸上再也没有以前的吊儿郎当,以往总像是喝多了酒迷蒙的双眼,此时在夜里炯炯发亮。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指头,指了一个方向,沉声命令道:
      “走,回千机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序5,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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