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东风烈烈

4、序4，花灯展

　　序4
　　江南渡口，商市入口。
　　“啊！！”这是少年不知第多少次惊叫出来，墨谷点着高空中悬灯的绳，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喧闹的人群上空行进，背后还扛了一个丫头，扯嗓似破锣的丫头。终于到了市集的入口，看到那一片空地，墨谷丢下少年，他哎呀一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人们只当是哪家冒失丫头玩跌倒了，见他生龙活虎地爬起来，便都没有怎么在意他是凭空冒出来的，自玩自的去了。
　　为师不仁！他揉揉自己生疼的屁股，好好直起身来打量眼前，只见满目琳琅，流光溢彩，花灯无数，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往哪里放了。墨谷悄无声息地降在边上，看着他那股兴奋劲，摇了摇头，方才从整个市集上空过来，早就看了个遍，和往年一样瞎热闹，没什么新鲜玩意，倒是那江边的长船歌舞舫，乐声穿耳，红衣嗔笑还有点……唉，谁叫他今天是来伺候祖宗的，认栽。墨谷愁眉苦脸地随着蹦跳到不能自已的少年进了市集，黑衣与嫩黄小裙的身影很快就混入五颜六色的人群与灯光中。

　　“哇！！捏糖人的！这风车真好看！老师老师你快瞧瞧这木偶！”自从进了市集，少年就没有什么时候不是一惊一乍的，连集里地上的一块石头都觉得新鲜。墨谷在一旁打呵欠到眼泪都要出来了，不耐烦地顺着少年看，“什么粗工玩意儿……不能叫不能动的，画点彩就唬的你，呿，没见过世面的小鬼。”少年完全浸在了热闹里，对师父的话不以为意，一下子又蹦跶到下一家，手里怀里都抱满了还是一有新鲜就钻，人群里这里扎那里跑，墨谷懒得再跟他了，索性站在原地，等少年累了回来找他。
　　“让一让！让一让！过路了！”墨谷猝不及防被人从后边推了一把，本着在人群中人来人往放松了警惕，冷不丁浑身紧绷起来，掌里瞬间运功蓄势。回头一看，那推他的人黑帽布衣，作最寻常的脚夫打扮，根本没在意推这一把继续往前走了，后边紧跟着一队车马，载了许多货箱。他认得这样的队伍，每逢元宵，便有大量的从渡口那边下货运过来，有的是挨个送进铺子店家，补他们的货，有的是运点灯的火油，往最西边市集尾巴那里送给管灯的。这队是灯油，墨谷耸耸鼻子，看来那也只是个普通小厮而已，是自己太敏感了，想罢便收了杀意，却突然觉出一点不寻常，他又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浮的油味。这次怎么……有点浓？墨谷还来不及韵味，就被什么捅进了嘴，甜呛起来，少年这一根糖葫芦，戳得他哪还韵得到那几分油味。
　　“请你的，吃吧！”少年颇为大气地摆手，墨谷看了哭笑不得，只能接下，好久没吃过这玩意，一时不知道怎么下嘴。一个两撇小胡子的大男人，站在人来人往的集里啃的满脸糖渣子，着实有点……滑稽。
　　“我的大少爷，您逛累了吗？咱回家成么？”墨谷吃完糖葫芦，把竹签叼在嘴边，一脸苦大仇深地问着，“嗯，累了，休息一会再逛。还有，我现在是小姐。”“……”这入戏还挺深，墨谷觉得最难伺候的女人也不过如此了，“祖宗啊，几个时辰了！你要睡在集里吗？”少年装作没听见，继续逛的意思很是坚决，眼珠子依然四处乱转，试图转移着话题，“师父你看那里，怎么这么亮？是不是又摆出了新灯？”
　　“什么亮不亮的……之前有一队运灯油的过去了，添了油自然亮呗……”墨谷被折磨地眯住了眼，此时听到少年的话才慢慢睁开来，抬起眼皮子看一眼敷衍到，生怕又被这瓜娃子牵着跑，然而终于忍不住骂他，“你咋这么能闹腾呢小兔崽子……”等等，他的心倏然一紧，眼睛也睁精神了，怎么说这也太亮了吧？那天边亮起了一角，甚至可以看清楚夜空里的乌云边，天色并不太好，此时圆月早已被全遮住，黑的沉沉，愈发显出那亮的不寻常。
　　那个距离……早就超出了岸口市集。
　　集里到底还是人来人往，四处都有白烟氤氲，看不很明朗，少年还在嘀咕，“有点远啊……”心里依然惦记着玩乐，结果下一秒就双脚离了地，墨谷拽紧少年，不顾众人惊呼，点地飞身，直奔那一片亮堂。
　　别人可以逛晕头不分东南西北，但墨谷不会，那一片光不是什么灯，更不是什么值得拍掌的佳节余兴。他跃到了高处，慢慢地直起身，手里捉着的少年方才还在大嚷大叫，也安静了下来，两人一起沉默着，墨谷带着一分确认后的难以置信，少年漆黑透亮的眼瞳里映起了一把火，那火看起来又亮又烫，从眼睛里流出来，燃烧满他整张稚嫩的脸庞。
　　那是火光，是熊熊燃烧的，江南商贾大家，曲府。

作者有话说

　　前三章的卷标给弄错了，抱歉，总之还在序里就是了，还有一章序就结束了，序一共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