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东风烈烈

3、序3，出行

　　序3
　　那门口的乡下丫头突然被点名，惊讶又惶然地走上前去。
　　日至西头。
　　“这一路行装打点好了，前路漫漫，曲兄和夫人还望保重。”墨谷站在门前，拍了拍马屁股，那马发出一声长嘶，他望着进京的路，一轮落日如血，半没在霞里，一股颓然西沉之势。“此次进京，恐怕是……罢了，世事难料，请君入瓮，不得不入，曲府周全只怕是全在这一搏。”老爷曲延叹了一口气，扶着夫人上了马车，“复召旧官，依我看朝廷已经生变，那李渊老儿……”曲延挥挥手，打断他没说完的话，也不在意他口气的不客气，反正墨谷向来看不起朝廷，皇帝在他眼里，也是无知老儿。
　　“倘若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和易娘，也没什么牵挂，只是还有一个小的。”曲延摸摸手背，青筋虬起，现出难以遮掩的老态，他若有所思道，“福生呐，浮躁，不适合打仗，念书也没什么定力，朝廷上下，文武百官，是万万没有他的位置的。”随即又笑笑，“也中不了那个举。”墨谷却是眉头一紧，懂了老爷的意思，双手抱拳，字字道，“曲兄此去放心，无论是作为义弟还是作为师长的身份，我定会护得曲府在江南的周全，我在世一日，少爷便无忧一时，绝不会放他趟浑水。”
　　曲延笑笑，似乎并不经意他的话，目光飘忽起来，但也只是极短的一瞬，再看过去又是平日里的深沉威严。
　　“变天咯——驾！”曲延放下车帘，车夫听令，高高扬起鞭子，一阵尘土飞扬，进京的马车终是上了路，和那夕阳融融地，慢慢远去模糊成一片。墨谷望了一会，便转身进府，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岸边码头早已远远地传来喧声。

　　“臭小子我们走……咦！”墨谷风风火火地推开房门，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出一声，哪里还有什么少年，房中央赫然坐了一个陌生的娇丫头，略施粉黛，姿态楚楚，一身鹅黄小裙，格外惹人怜爱。要不是那耳朵上两挂红，墨谷还真……认不出来。真真是个好本领，他在心里暗暗赞叹，嘴上也不由得调侃，“这些歪七八糟的本领倒是无师自通，怎么着，想开了，要嫁人了？”少年横了一个大白眼，阴阳怪气地说，“还不是师父您品味高，给我穿了这么个精贵玩意？我这不打扮打扮，还不要把人大牙寒渗掉？”声音竟然也变细了，本来这个年纪，还没变声也有几分雌雄莫辩的意思，此时再听已经可以假乱真了。
　　墨谷心说怎么又开始怨上我了，还有这小子哪里学的这些东西……他环视房内，看到桌上一把小石子，心里恍然大悟。“舌下压石子，我觉得我教出了神童。”少年得意地笑了，“不敢当，还是师父教的好。”一边说着一边从袖里掏出一个小人偶丢给墨谷，“您做的这个发声的人偶，其实和人说话也是一个道理吧？前日里不知道哪里坏了，您修了后声音变得尖得紧，我一烦就给摔了，之前我也拆过，发现不同的只是那声弦上压了多出来的一片木头。本来没什么可经意的，如今却突然灵机一动罢了。”修习声乐之人，的确有压石子练习的方法，只是这小子误打误撞，这人偶的结构也不太简单……尤擅机巧的墨谷，不免有一点惊喜。
　　倘若……他愿意学习那奇门甲子，巧术机关的话，那么……想罢墨谷自嘲地摇摇头，护得他一世安乐，无忧无虑便是了，又何必将自己那些苦恼玩意抖到他身上？
　　“衣服借了下人一套，有一点糙。”少年皱起眉头捋了捋袖子的布料，比不得他平日精工细绣的少爷行头，嫌弃之意溢于言表，对着镜子摆弄这里那里，轻车熟路的教人不免多想。这是有多闲了才研究这些玩意，墨谷心里嘀咕。
　　足足过了半柱香，墨谷实在受不了他这个比姑娘还讲究的磨叽德行，直接拦腰截了少年，扛在肩上，少年见他伸手，风声鹤唳，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忙伸手遮住自己的嘴。师父却只是拍拍肩上假丫头的屁股，不走门，直接踏窗飞身向外，踩着屋檐墙头，轻盈地像只敏捷的蜻蜓，直奔早已热闹非凡的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