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域》周子圭

9、第 9 章

　　“喂——快醒醒，我们到了。”
　　半梦半醒之中，耳旁突然传来声音，再加上船体靠岸时的晃动，程洛兮一下子就直接朝前下方扑了过去！“啊！”她的额头刚好磕到了少年半屈的膝盖上。
　　待程洛兮扶着泛红的额头爬起来时，只见那少年正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你这个——白痴——下船了！”
　　船篷之外已是白昼。下船后，程洛兮依旧保持着扶额的姿势，紧赶慢赶地跟在少年身后。前行了一段距离后，她才慢慢回忆起昨晚的经过。
　　昨晚披头散发的程洛兮，被刺骨的河风吹得实在是无法忍受，只好硬着头皮钻进了船篷。此时，先行钻进来的少年正笔直地靠坐在一边，双目微阖，似乎已经睡去。只是当程洛兮进来的时候，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对于伤病在身的程洛兮而言，就算是身着棉衣，那时候的夜晚依然是浸入骨髓地寒冷。于是，她便轻悄悄地朝少年的身旁挪了一挪——不行——还是冷——再挪一点点……就这样——紧紧地挨在了少年的身旁。刚开始，程洛兮还一直强打着精神，以防少年突然醒转，好及时挪开。可随着夜色越来越深、困意越来越浓，程洛兮终于还是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睡梦之中的程洛兮，在不知不觉间，就歪着头靠在了少年的肩膀上，直至天明。而她不知道的是，少年其实自始至终都没有睡着过，之所以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纯粹不想理会她这个“傻”姑娘罢了。

　　“你还要这般披头散发多久？”少年突然止步，转身问道。
　　“那——那你把发带还给我！”程洛兮伸出一只手，不依不饶道。
　　“不还——要是把发带给你了，我怎么办？”少年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程洛兮估摸着踮了踮脚，那家伙比她高了一个头还不止，看来是没希望从他的头上把发带给抢下来了。
　　就这样，两人互不理会，又接着走了一段路程。少年才再次驻足，伸手指向斜前方不远处，“看到那片茂密的竹林了吗？待会儿你直接穿过去，会看到一家茶肆，那就是品竹茶轩了！”
　　“多谢！”感谢之余，程洛兮还不忘继续要回她的那条发带，“你把发带取下来给我吧，然后我们就可以就此别过啦！”
　　“不行，我还要进城去。像你那般披头散发的，成何体统！”说完，少年抬腿就跑。待与程洛兮拉开了差不多十米远的距离之后，才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谢啦！”
　　无奈啊——这回——终于轮到程洛兮——顿感无奈了……

　　以后，许是见不到那家伙了吧？程洛兮把思绪拉回到了现实中来，将发带放进包袱中，转身跨出了房门。

　　参商原本是打算，程洛兮与他各骑一匹马上路的。但由于程洛兮的伤势并未完全恢复，所以为了避免路途太过颠簸，他还是采取了“老酒鬼”的建议——他自己骑一匹马，另外再牵一匹马。而那匹被牵的马的身后，则拖着一个木板车，木板车上放满柴草，程洛兮就坐在上面。——他们俩这副模样，确实不像是要进入诸华城的少年学子。但这有什么关系？在参商的眼里，他只需要在意两件事情：程洛兮是否安好？时间是否赶得及？这样一想，幸亏出发的还算早。
　　赶了几天的路程，这日恰逢艳阳高照。抬头望见那略微有些刺眼的太阳光，程洛兮不禁有些难受了，“我们到哪里歇脚啊？”
　　参商抬头望了一眼，午后烈日当空，确实有些难捱。于是，他打算停下马，让程洛兮喝口水、歇一会儿。马车停稳后，程洛兮连忙翻了下来，站在原地就开始喝水，全然不觉自己正立在马路中间。参商将马儿牵到了远处的树荫下，准备将其拴在那里。由于人迹罕至，他也就没有在意，程洛兮站的位置会有什么不妥。
　　突然！一阵马蹄声至！卷起滚滚烟尘就冲了过去！尘雾散尽之后，只见程洛兮正趴在地上！嘴里还不停嘟囔着：“水——我的水啊！”
　　参商心里一紧，赶紧跑了过去，将她扶了起来。程洛兮其实并没有受伤，她只是习惯性地往后一躲，却发现自己不慎将水袋抛了出去，这才赶紧趴在地上找寻着。
　　“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参商一边怒斥着，一边帮程洛兮寻找那被抛出去的水袋。
　　而那两个骑马跑过去的人，似乎是以为有人被撞伤了，又赶紧折返了回来。他们同样也是一男一女，全身上下皆劲装打扮，束着高高的辫子，十分干练。男的还坐在马背上，女的就已经纵身跃了下来。
　　“喂！你没事吧？”
　　程洛兮倒是安然无恙地站着，反倒是参商，因为正蹲下去捡水袋，所以此时看起来，就好像被撞的是他一样。
　　闻言，参商猛地抬起头，与那女孩四目相对——
　　“我说——你——你没事吧？”
　　参商搞不明白，眼前这女孩为什么会突然脸红了起来，说话还吞吞吐吐的。他索性直接站起，也懒得答话，转身就走开了。
　　“喂！没听见我妹妹正在问你，有没有伤到吗？”原本骑在马背上的男子，此时也翻身下马，有些愤怒地质问道。
　　“差点被撞到的是她，不是我。”参商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向了程洛兮。
　　那两个人立时顺着参商所指，齐刷刷地看向程洛兮，弄得她受宠若惊，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我其实——没有被撞到。”
　　“没被撞到也被吓到了！”参商却毫不犹豫地插话道。
　　“其——其实——我也没那么容易被吓到的——”
　　闻罢此言，那男的竟没能忍住，一下子就笑出了声来，“哈——那个，你家小妹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被吓到了——哈哈——”他此前实在没见过，如此“呆萌”的姑娘。这样一来，看那小子还能如何应付！却不料画风一转，自家妹子也开始智商掉线起来，“哥，你够了！没看见人家都吓得——有点犯傻了——”
　　“你听见没有！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丫头被吓傻了！”参商抓住机会，立马反击道。
　　自家妹子给挖了如此大的一个坑，那男的一时之间，竟有些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回应是好。
　　而那“耿直”的程洛兮还想要再解释一番，便伸手去拉扯参商的衣袖。参商却直接把手一甩，压低了声音警告她道：“不准再给我说话！”
　　忽然间，炎炎烈日下响起了一串愉悦的声音：“要不我们一起找家店子吃个晚饭，算是给这位姑娘压压惊吧！？”
　　此言一出，三人立马齐刷刷地看向那女的，统统都是一副大吃一惊的模样！
　　参商原本只是不想让程洛兮受任何委屈，所以才跟那对兄妹理论了半天，却实在是没有想到，竟会换来这样的结果！莫非待会儿，还要跟人家交个朋友？再畅谈一下自己的来路和去向？不不不——参商可没这个功夫。他连忙拒绝道：“吃饭就不必了——那个——道个歉就行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到底想玩什么花样啊！？”
　　那两人一看打扮，就知道并非出身自寻常百姓家。但凡有点家世的人，一向把自以为的那点“尊严”看到比什么都重。想让他们破财消灾倒还无所谓，可若是“道歉”，那简直就是天大的耻辱了。
　　气氛一度又变得十分紧张起来，那女的赶紧拉住自家兄长，以防他再次出言不逊。然后立马赔笑道：“我知道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家酒肆，里面不光有十里飘香的陈年美酒，还有非常可口的家常小菜！出门在外，相遇即是缘分，大家不如各退一步，把酒言欢如何？”
　　那位热情而善良的姑娘，算是赚足了程洛兮的好感，她连忙帮腔道：“好啊好啊！”
　　参商却毫不客气地敲了一下程洛兮的脑门，“你会喝酒吗！？还‘把酒言欢’！忘了老酒鬼说的？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短！”
　　“酒鬼大叔也说过：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出门在外，和和气气的最重要！”程洛兮是少见地反驳参商。可见，她是真心想要帮那位姑娘的。
　　“我说，你们俩还有完没完？决定好了就赶快上路！”毕竟，他们兄妹二人本就是在赶路的。要再这么耽搁下去，就算天黑也赶不到酒肆落脚了。
　　这一次，参商没有再跟人针锋相对了，因为他明白，程洛兮说的没错——他们此行，应是尽量不要树敌。想到此处，参商转身把两匹马，连带着木板车，给一同拉到了路中间，准备出发。
　　“这两匹马我倒是可以理解，但这个木板车是怎么回事啊？”那男的一眼就瞥见了木板车，忍不住疑惑地问道。
　　参商却根本就不搭理他，而是自顾自地翻身上马。眼看就要扬鞭启程了，程洛兮赶紧爬上了木板车，还不忘替参商回复他道：“因为我前段时间受伤了，还没有好全。为了防止路途过于颠簸，所以才备了这个木板车的。”
　　那兄妹二人倒也好心，听闻程洛兮的伤势之后，便一路上都放慢了马速，随木板车缓缓而行，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可如此一来，原本要不了多久的行程，就变得有些漫长了。一路上要是都不说话，实在太过无聊。于是，那女的便率先搭话道：“对了，我叫巫琳娜。他是我的哥哥，叫巫云开。你们俩叫什么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