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域》周子圭

5、第 5 章 不由分说地

　　不由分说地，程洛兮被两名守卫给扔进了牢房里。还没等把牢门关好，另外又有两名守卫押着一个人拐进了大牢。
　　“哟！兄弟，你们也逮着一个？”
　　“可不是嘛，这小子刚才居然想翻城墙出去，又恰好选在城门口那块儿动手，你说不抓他抓谁。”
　　“搜到户籍证明了没有？”
　　“哪有什么户籍证明啊。不过这小子倒也爽快，立马就承认自己是个游贼，还强烈要求把自己关进大牢。”
　　“哈！我说你小子也别着急，不关你关谁？”眼看守卫一脸嬉笑着就要把人关进程洛兮隔壁的牢房，可那家伙却不知怎地顺势一转，就转进了关押程洛兮的那间牢房，“我说几位大哥，也不麻烦再另外给开一间牢房了，我就住这间吧。”
　　此言一出，那些守卫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不过一帮牢犯而已，挤一挤凑合着过，又有什么大不了？便干脆将那牢门给关上，互相调侃着离开了大牢。
　　被关进来的，是个皮肤白皙的少年，个子高高的，有些偏瘦，约莫比程洛兮大个两三岁。一双眉眼也算得上英俊，可是配上他那副“无所谓”的神态，总让人觉得有些颓然。除此之外，程洛兮还注意到，在没被关进来之前，那人就已经时不时地瞟向她所在的这间牢房了。

　　大牢里寂静无声，他们二人分别坐在牢房的两头，程洛兮一直用左手揉搓着方才被轻微摔伤的右臂，而那少年却埋头在地上比划着什么。
　　突然间，那少年站起身来，目光直射程洛兮所在的位置。“唉！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这间牢里居然还会有另一个人，也没想到你居然会刚好坐在那里！”
　　听罢此言，程洛兮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看——没错，这里除了他就只剩下她。
　　随后，程洛兮试探性地挪了一下地方。果不其然，那少年似乎对方才她坐的那个位置很感兴趣，立马就走过去蹲了下来，随即从靴子里拿出一把铁锥开始刨地。
　　程洛兮满脸吃惊地看着他，“你——你想要做什么？”
　　那少年却连头也不抬一下，只是自顾自地刨地。隔了很久，才突然冒出一句——“越狱”。
　　听闻此言，程洛兮像是抓到了一束救命稻草，立马捡起一块被那少年刨出来的碎石头，凑过去同他一起挖了起来，一边挖还一边兴奋的问道：“你选在这里动手，是不是因为从这里挖出去会比较容易一些？”
　　听罢此言，那少年的身形好像略微颤抖了一下，抬头问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想要挖一条地道出去吧？”此时此刻，他看向程洛兮的目光中，竟增添了一丝无奈，又有着几分好笑的意味。
　　“难道不是吗？”程洛兮瞪大了双眼，一脸懵懂地看向少年。
　　那少年却也不反驳，而是埋下头继续刨地，“好吧，就算是吧。总之赶快挖，天亮了就挖不了了。”
　　“好！”程洛兮片刻不停地挖着，而且越挖越卖力了。只不过，她以往干过的粗活不过是在农忙时节帮乡亲们收割一下药草。而更多时候，却是待在家里抄写医书，或是随程医师到岭陽各户问诊，一双细手怎经得起碎石的摩擦？
　　没过多久，程洛兮的手指头便被磨破，淌出血来。而那少年却刚好相反，一双手指虽修长匀称，指节之间却明显有着厚茧，像是常年舞刀弄枪，或者打杂干活一般。这些碎石子又怎么可能难得倒他？见那少年一直未停下休息，程洛兮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只能强忍着疼痛，一声不吭地继续挖掘，只是速度越来越慢了。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方才一直专注“挖坑”的少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把按住程洛兮的双手，然后将其挪了出去。“你先别挖了，应该快到了。”待放下程洛兮的伤痕累累的双手，他又立马转头挖了起来。
　　“就快到了吗？”程洛兮满怀期待的问道。
　　少年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拂去泥土，渐渐地，一块碎铁出现在了眼前。那碎铁的一边十分齐整锋利，另一边却凹凸不平，就像是从某个器物之上砍下来的一般。“果然找到了！”少年拾起碎铁，撕下一块衣布将其小心翼翼地包好，藏进怀里。
　　“然后呢？我们要继续挖吗？”在程洛兮看来，离“地道”挖通估计还有些距离，至于那块碎铁——那不就跟碎石块一样没什么区别嘛。
　　“不用挖了”，那少年却似乎对挖地道一事已然毫无兴趣，“等天亮了，他们来提审吧。”
　　听罢此言，程洛兮顿时有些气恼，更觉十分委屈，也不看看为挖这地道，她的双手已经破成什么样了！一气之下，程洛兮猛地起身上前，一把将那少年推开，然后继续挖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都说不用挖了！”
　　那小姑娘却丝毫不听劝阻。她的动作越来越慢，甚至有一瞬间痛得停在了那里。
　　少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果断上前拖住程洛兮将她拉到了一旁，“你这双手还要不要了！”
　　“你骗人！”程洛兮此时的情绪十分激动，话音未落就直接一拳朝那少年挥舞了过去。而那少年此前似乎从未遇到过这般情形，在他眼里，面前不过就是一个有些“傻”的瘦弱姑娘，便根本没有防备，右脸就这么硬生生地接了一拳。程洛兮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能打中人，错愣之间向后连退了好几步。
　　“你——你这个——我——我——从小到大就没人敢打我！除非是我爹！而那也不过是因为——我不想还手罢了！”那少年一边用手捂着自己的右脸，一边愤怒地大声喝道。
　　见那少年一脸怒气，看来是避无可避了，程洛兮索性鼓起勇气，咬牙举起受伤的右手，亮出一块胡豆大的碎铁，“这是什么！？你刚才根本就不是为了越狱！而是为了找这东西！”
　　少年顿时有些发懵，随即便回过神来，掏出怀里的布包，一把将其掀开，仔细地打量。他单凭记忆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看形状——好像确实还少了一小块——“那个白痴！不是跟我说当初就缺了一块吗……”
　　“这一小块——有可能——是从你的那一块上掉下来的……”
　　就在他们俩你一言我一句的时候，看守的已经转到了牢房门前。
　　方才他们俩挖“地道”的时候，就算有过几句交流，也都是尽量压低声音，以防被发现。可两人刚刚的大吼声，就算是已经睡得稀里哗啦的看守，也必然给惊醒了。“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儿！一间牢房这么宽，就关了你们俩，还能挤得打起来了！？”
　　程洛兮和那少年本来就互相置着气，谁也不理会谁，更没有心思去管那个“地道”现场。就这样，他们俩被看守抓了个正着。
　　“嘿！两个小混账，居然还想着挖出去！”那看守的随即便扬起手中的鞭子，朝着离他较近的程洛兮就挥舞了过去。程洛兮的右臂衣袖瞬间便裂开了一条细长的口子，红肿的手肘上又增添了一道醒目的血痕。
　　紧接着，那看守的还要朝她再挥一鞭，却突然被一只手给牢牢制住了。“我说看守大人，差不多就行了，没看见人都已经被伤成什么样了吗？”
　　“嘿——你小子！接下来就给你松松筋骨！”
　　“哐当”一声，任谁也没想到的是，那少年竟直接一脚就把牢门给踹开了！看守的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自己手中的鞭子给捆在了牢门旁边的柱子上边。
　　“走吧。”少年头也不回地便离开了牢房，程洛兮只好紧跟在后。
　　随后，那少年又相继放倒了闻声赶来的多名看守，一路闯到了牢房之外。那帮守卫的就像一帮手无缚鸡之力的窝囊废，毫无招架之力。此情此景，稍微有些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就凭这帮守卫，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擒拿住这少年的。除非——他是自愿束手就擒。

　　“你是故意示弱，想借机被他们抓进牢房，对吗？”跟在少年身后的程洛兮突然问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对了——那些碎铁！究竟是什么东西！？”
　　此时，他们二人已经远离了闾丘牢房，来到一处僻静的小巷子。
　　“看来，你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傻嘛”，本来一直在前面带路的少年突然转过身来，“你说，如果一个来路不明的犯人，在逃亡的路上暴毙。会不会有人在意，她的死因？”
　　此言一出，程洛兮瞬间紧张地立在了原地，将手中的碎铁握得更紧了。
　　见此一幕，那少年却突然大笑道：“哈——哈——哈——你这个笨蛋！被我吓傻了吧！？”刚才差点凝固的气氛得以缓和，少年立马正色道：“放心吧，只要把手里的碎铁给我，我就不会伤害你的。”
　　程洛兮犹豫了片刻，却直接扯下一块衣布，将那一小块碎铁裹好藏进了怀里，“你若答应带我安全离开这里，我便把它给你。”
　　少年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好吧——看来你确实不笨。那我要么就硬抢，要么，就只能答应你的条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