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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你说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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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呢?”石长生不问反答道。
程洛兮不敢回答,把脑袋给缩了回去。
见她这副唯唯诺诺的可怜模样,石长生不禁笑出了声来,“罢了——罢了——若是我们真生气了,就不会帮你把药熬好,还给那母狐送过去了。”
闻言,程洛兮惊讶万分,“原来——原来你们真的都知道啊——”
“一般人确实看不出来,但我跟余师父都是医者,又经常与这些兽族打交道,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石长生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这对他而言并不新奇,“按照诸华律例,这种情况应当上报灵兽部,让他们来做处置。但这样一来,母狐和胎儿肯定都难逃死劫了。我和余师父本来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自生自灭的。可你倒好,不但同我们一样知情不报,还为了那母狐冒险偷药,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啊——”
说到“无法无天”四个字的时候,石长生的表情却并不似在训斥,反倒像是带着几分赞赏之意。
可程洛兮才没心思去观察石长生的表情变化,自从提到母狐一事,她满脑子里想的都是三个字——怎么办!
自打醒转后,程洛兮把所有参与医药司一事的人都给担忧了个遍,生怕他们会因此遭遇不测,然后就是担心母狐和它腹中胎儿的安危了。她现在十分紧张母狐的情况,却又不敢贸然追问,只能是在心中纠结不已。
石长生似乎是看懂了她的心思,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吧,母狐和胎儿暂时都没事。按理说,应该是要给母狐换个好一点的地方养胎的,但为了避免引人注目,我和余师父便没有给它挪动位置。不过西面铁牢里伤兽众多,那母狐混在里面,应当也能平安度日。”
听完这话,程洛兮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但这件事情毕竟是不合章法的,所以程洛兮也不敢就母狐的事再继续追问下去,于是便换了一个话题道:“我已经昏睡好几天了吗?那我哥他们呢?还有——还有百里昀——是他送我回来的吗?”
“你确实已经昏睡了许久,一直不见好转。那日送你回来的有四个人,百里昀受了些伤,其他三个都没事。”
“百里昀怎么了?他伤得重吗?”程洛兮连忙追问道。
“他的左臂被划伤了,失血昏迷了一段时间,不过很快就醒过来了。只要他好好调养,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听完石长生所言,程洛兮这才又放下了心来。但放下的心同时又翻滚了起来,顿时有万千感慨难以言表。
房门再次被推开了,余主事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程洛兮这才回过神来,同石长生一道双双朝他看了过去。
“不是饭前才喝过药么?”石长生率先问道。
余主事却直接将药碗递给了程洛兮,然后沿着床边坐了下来,这才回复道:“她前些天昏迷不醒,这药已经耽搁了好几顿,必须加大力度补起来才是。”
看着石长生犹豫不决的模样,余主事自然猜到了他是在担心程洛兮的身体可能无法承受这药量,便接着补充了一句,“放心吧,兮儿自昏睡以来,都是由我把脉诊治的。她的身体状况我再清楚不过了,是可以承受这剂量的。”
石长生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他方才还以为余主事是关心则乱,所以才会一股脑儿地给程洛兮熬药喝,只因盼着她能早日康复。其实余主事倒真是带有这么一丝情感的,但是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医者,他更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给病人用什么剂量的药才是最为合适的。
程洛兮又硬着头皮将一大碗涩口的苦药给喝了个干净,然后张口一句就是——“师父,我错了!”
余主事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把药碗给接了过来,然后才问道:“你错在哪里了?”
程洛兮愣了片刻,然后开始连连认错,“我不该背着您和师兄,私自给那母狐诊治。更不该伙同万俟达粲,于深更半夜里偷偷溜进医药司的药材库,拿取安胎的药材。”
“还有呢?”余主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还——还有?”程洛兮又是一愣,然后才领悟似地接着道:“还有——师父——我真的不知道百里昀为什么也会在药材库里面——”
“那你的伤呢?”余主事依旧是面无表情地问道。
程洛兮赶紧回复说:“我——我——是我在找一味药材的时候,不慎触动了药材库里的密室机关。百里昀也是为了救我,才会跟着我一起掉进去的。后——后来——我们就沿着石阶一直走到了地下冰窖。其——其实——刚掉进地下密室的时候,我就想返回来着,可是百里昀执意要继续走下去。我又不懂机关暗道,手里也没有火折子,所以就只好跟着他走了下去,后——后来——我又不小心掉进了与冰窖相连的地下暗河,然后就溺水了——”
“医药司的药材库里竟然还会有地下密室?那与暗河相连的冰窖又是怎么回事?”这番话听得余主事是迷惑不已,所以才会忍不住询问道。不过他这些问题,都是问石长生的。
“我在医药司任职的时候,那间冰窖就已经存在了。小兮所说的密室,应该就是指通往冰窖的暗道。那冰窖是用来储存珍稀仙草的地方,而暗河则是用来维持冰窖低温的。”石长生解释完冰窖一事之后,又转而询问程洛兮道:“那这么说来,你们也遇到了看守暗河出口的狮虎兽了?”
“没错——”一说起狮虎兽,程洛兮还有些后怕,“不过我溺水之后,只稍微清醒了一会儿,然后就晕过去了,只隐约间记得,是百里昀将我背出来的。”
“难怪他的左臂会有被利爪划伤的痕迹,看来多半就是跟那狮虎兽缠斗时所留下的吧”,石长生点了点头道。这样一来,整件事情的经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一听说是百里昀力战妖兽,这才将程洛兮活着带出了暗河,连余主事都忍不住赞赏道:“这小子,还真有点本事!”
“是啊——幸亏碰到的人是他了——”程洛兮也是由衷地赞叹,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谁知,她一说话,立马将余主事的关注点引回了自己身上。
“你还知道‘幸亏’啊!?那你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危险么!?”
余主事一声训斥,程洛兮立马被吓得不敢说话了。
“是啊,小兮。若非你此次运气好,恐怕是真的要捅出大篓子了,甚至是连命都要一起给搭进去!”虽然石长生的语气比余主事要温和一些,但言辞之间还是充满了训诫意味。
石长生这么一吱声,余主事突然就想到了点别的什么,连忙问道:“对了长生,兮儿他们掉进暗道之后,那与药材库相连的门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这一点倒不会有什么问题。一般暗道内外会有两个机关,人一旦进去门就会自动合上,只有触动了内侧的机关,才会又重新打开。所以小兮他们一掉进去,外面就会自动复原,基本是看不出什么痕迹的。”
听完石长生所言,余主事这才算松了口气,随即又转过头继续训斥程洛兮道:“你呀你!才刚进诸华城几个月?就敢这么胡乱瞎折腾!?要是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收你进医兽司!”
程洛兮一听这话,眼泪就直接掉了出来,也顾不上其他了,立马就掀开被子跪在了榻上,“师父——呜——兮儿——兮儿真的——呜——真的知错了——呜呜呜——”
石长生赶紧搀住她那颤颤巍巍的身躯,“余师父,她才刚醒来没多久,身子还虚弱得很!您就消消气,先不要骂她了。”
“不——呜——师父——您就骂我吧——呜呜——打我也行——呜呜——就——就是——呜——千万——千万不要——呜——不要赶兮儿走——呜呜呜——”程洛兮最担心的就是余主事不愿再继续留下她,所以就算是被打也好被骂也罢,她都一定要求得余主事的原谅。
余主事一声重重的叹息,其实他是真的舍不得像程洛兮这样的徒弟。这小丫头虽然胆子是太大了点、为人处世是太天真了些,但这也正是她的可贵之处啊。
“罢了罢了,谁说要赶你走了?快给我躺回去!”看着程洛兮这般苦苦哀求的模样,余主事总算还是忍不住松口了。
“真——真的?”程洛兮那双明澈的眼睛都快把余主事给盯穿了。
“当然是真的。你走了谁来照顾那些伤兽啊?”石长生也安慰她道。
程洛兮这才又坐了回去,脸上像个孩子似地绽开了花,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又在傻笑。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成何体统!”余主事说着嫌弃的话,可脸上却有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谢谢师父!”程洛兮傻笑着说道,就差扑上去亲余主事一口了!
石长生也不禁露出了笑容,这医兽司的“三人组”又彻底重归于好了。
过了一会儿,程洛兮的情绪总算是恢复平静了。余主事这便又正色道:“医药司的事情就算告一段落了,以后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尤其是遇到故意套话之人,一定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见程洛兮和石长生二人皆点头应诺,余主事又接着道:“母狐及其腹中胎儿一事,咱们就都睁只眼闭只眼。特别是兮儿,为师不准你再过多干涉!万事万物皆有定数,母狐也有它自己的命运,不容外力所更改!”
程洛兮沉默片刻,终于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另外还有一点——你的身体必须要静养,才有可能恢复如初。所以,从现在起半年内,你就安心待在医兽司里,不要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