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 43 章 ...
-
“就算我们能够替孙承打抱不平,但仅凭一个故意伤害至残的案件,你就能保证把那些玩弄权术的人给统统拉下台吗?你就能保证孙承之后不会被蓄意报复吗?你又能保证这帮人不会再继续跟郑家勾结、颠倒黑白吗?”袁廷昱干脆往前跨了一步,直接就挡在了万俟达粲的正面,然后用一系列的慎密思考来质问他。
这一招终于起了作用,万俟达粲总算是没有那么激动了。他心里其实也明白,若是为了孙承一人把诸华城搅个天翻地覆,那么恐怕只会是得不偿失。
“匹夫才会逞一时之勇,虽说你从小就性格耿直、说一不二,但也不会真的因为一时激愤就变成匹夫吧?”百里昀这话既是玩笑,也是点睛之笔。
万俟达粲总算是彻底冷静下来了,百里昀和唐丙之也适时地松开了他的手。
一眼瞟见万俟达粲静静地立在原地朝自己看来,孙承这才敢报以堂堂正正地回视。两人相顾无言,把对彼此的祝福都深深埋藏进了心里。其实除了万俟达粲以外,孙承的心里还记挂着一个人。他的目光越过前来相送的人群,往城门内看去,却迟迟没有看见那人的身影。
出发的时辰已经到了,马车缓缓地行动了起来。孙承抬眼扫过“诸华城”三个大字,最后将帘子轻轻地放了下去。而随着帘子一道放下的,还有那曾经的意气风发和踌躇满志——
孙承一走,也把一些人的初心给带走了。目睹了整个事件起起落落的人们,有的已经彻底拜倒在了权势手下。在他们眼里,郑梦琪出身高门贵族,所以有权力去伤害孙承这样的平民,却不用担心受到任何惩罚。谁愿意去当孙承这样的受害者呢?所以就算暂时没有权力,也要向权力靠拢才行。而有的人则学会了退居幕后、保持中立,若非必要决不引火烧身……
送行的人群已经散尽了,万俟达粲他们是最后一批离开的人。
“带头请愿的人是你,你已经帮到他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万俟达粲的身后响起,说话者是一名身形瘦弱的女孩子。她的面容自带善意,可眼神却有些冷冽。
“我认得你!你不就是那日在东面食堂的姑娘么?”唐丙之一声惊呼。但凡遇到个什么人,他总是第一个跟人家搭话的。
“沈惜君?我方才怎么没有看见你?”万俟达粲当然知道她来送别孙承是情理之中的事,可突然间相遇还是会有些惊讶。
“马车走了之后,我才到的城门口。我不想当面看着他离开。”沈惜君没有理会唐丙之,而是直接向万俟达粲回复道。
“孙承的事情,我们都很惋惜。可你既然留了下来,那便是带着孙承的志愿一起留下来的。所以要更加努力,代替他学成出仕才行!”作为同班学员的袁廷昱,于情于理也该当安慰一下沈惜君。
“谢谢你们——”沈惜君说着,又把目光转向了百里昀他们几个,“还有你们也是。”
百里昀他们几个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于是便向沈惜君回以了微笑。
话说完后,沈惜君便只身一人快步离开了。
“她怎么不跟我们一起走啊?”唐丙之满脸疑惑地问道。
百里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无奈地说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老喜欢往人堆里钻!”
“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万俟达粲说完,也先行一步离开了。也许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的,不止是沈惜君吧。
“听说孙承一事,粲儿也参与其中了?”
晋文殿主百里陟手拿一卷古籍,转身对正拿着茶杯猛喝水的百里昀,轻声询问道。
“啊?”百里昀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噢——他跟孙承是同班,关系也挺好的。阿粲的性格您又不是不知道,老喜欢打抱不平。”
“就凭你跟他的关系,也没少掺和进去吧?”百里陟此时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了。
“您为何会对孙承的事情这么上心?虽说前段时间,这事儿闹得确实挺大的,但我还以为殿主们根本就不会过问这种事情呢。”百里昀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质问自己的二叔道。
“哼!你小子,又来套我的话。”百里陟是何许人也?自然是一眼便看透了自家侄子的小心思。“郑家乃东楼城首富,跟东楼城主一家关系密切,跟诸华城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仅凭孙承一事,还不足以撼动他们。”
“早就听说郑氏一族在东楼城也有着许多跋扈行径,看来你们其实也是有意要惩治一番的,只不过还没有足够的理由罢了?”百里昀的嘴角有些微微上扬。
“你小子,从小就是个鬼灵精!”百里陟难掩笑意,看来自家的小子果然是聪明的,“你们两个还有那个蛮小子,从小就自诩什么‘三剑客’,打抱不平的事情干得还少吗?我就说你怎么没有跟粲儿一起瞎折腾,看来是早就想到了这点罢。”
一听到“蛮小子”这三个字,百里昀的神色微微有些落寞,“当年是太过热血冲动了。想要成事,就得先学会忍耐。这一点,还是您教我的。”
百里昀从小就性格倔强,在他老爹那里吃过不少苦头。当初被关禁闭的时候,还干出过不认输、不低头,坚持用不吃不喝来对抗父权的事,把自己弄得是奄奄一息,差点就要一命呜呼了,幸亏最终是被他这个二叔给劝了回来。而百里陟劝他的话中,就有希望他能学会隐忍这一点。由于百里陟膝下并无儿女,所以便将兄长的孩子视如己出,特别是自小就天赋异禀的百里昀。虽说百里陟和百里臧两兄弟的性格其实相差无几,但在教育后辈一事上,风格却十分迥异。相较于喜欢使用暴力的百里藏,百里昀自然是更亲近他这个循循善诱的二叔一些。所以才会在那种“宁死不屈”的情况下,还愿意听百里陟一言。
“没错,你的性格有时太过锋芒毕露。这些年下来,倒确实能隐忍些了。”百里陟点头以示赞许,转而又问道:“听说你前几天因伤旷课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百里昀自然是不敢将医药司的事情和盘托出的,就凭他二叔的睿智程度,难保哪天不会将医兽司和程洛兮给一起揪出来。所以他便只是说了一句“小伤而已,早就没事了。”不过幸好,百里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对了二叔,您叫我过来所为何事呢?”百里昀趁机赶紧将话题给岔开了。
“哦——也不是什么大事——”百里陟果然也就顺着这个话题说了下去,“这卷古籍上面有一些呼吸打坐的心法,我看你倒是可以练习一下,相信会有所助益的。”
话说着,百里陟便将手中的古籍递给了百里昀,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也可以叫唐丙之跟着一起练习。你们两个又进了一趟训导司,估计他老爹那边又得火冒三丈了。这孩子也不容易,挨了打心里自然是憋着气。练习一下,会有好处的。”
“糖饼要是今天挨打,明天就能忘了!他要是能憋着气,也是先把他老爹给气死吧——哈哈——”百里昀一脸的幸灾乐祸,还不忘跟他二叔愉快地挥手告别——
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又总觉得似曾相识。天色阴沉沉的,四周是雾蒙蒙的一片,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程洛兮独自一人跋涉在荒原之上,好像是要去什么地方?脑袋里却又只有一点模糊的印象,也看不清楚前进的方向。她不断地前行,可速度却越来越慢——好累啊——好累啊——累到上气不接下气——就快要窒息——
“啊——”程洛兮突然睁开了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气。原来只是一个梦而已?可那濒临窒息的挣扎,却又是如此地清晰,令人后怕。
“总算醒了,起来喝药吧。”
程洛兮闻声转头,只见余主事正坐在床榻边,手里还端着一个药碗,冒着丝丝热气。
在余主事的搀扶下,程洛兮慢慢坐了起来,然后接过药碗,一点一点地喝下。
“前几日,你昏迷的时候,我跟你长生师兄轮流着灌药,但能喝进去的却寥寥无几。现下幸亏是醒了,否则再这样拖下去,怕是要把精气神都给耗尽了。”余主事徐徐道来,目光中皆是不忍心。
见程洛兮把一大碗药都给喝完了之后,余主事又立马把药碗给接了过来。
“师父——我——”程洛兮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才好。
“你才刚醒,就不要费力说话了。”余主事却打断了她的话,随后便起身离开了。
程洛兮也觉得浑身乏力,只好又重新躺了回去,静静地休养生息。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打开了,只见石长生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师兄,是饭点到了么?”程洛兮又重新挣扎着坐了起来,轻声询问道。
石长生却笑着说道:“你都不知道自己已经饿了多少天么?就算不是饭点,也该吃点东西了。”
程洛兮“哦”了一声,然后接过饭菜,乖乖地吃了起来。石长生就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时而给她盛点鸡汤。
待吃完饭后,程洛兮才怯生生地问:“师兄,师父是不是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