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域》周子圭

42、第 42 章 赵督事先是

　　赵督事先是愣了片刻，然后才想明白，转而却又一脸轻松地说：“紧张什么，这里是诸华城！难不成他们还敢明目张胆地害人不成？一旦下手出了人命，那还能逃脱呀？更何况，刑罚司里的人又不是全都跟郑家有关系。放轻松——放轻松啊——”
　　若是想要达成什么目的，难道需要周围的人都是朋友么？
　　“就怕——他们是想用别的办法——来堵住孙承的嘴——”万俟达粲可一点也轻松不下来，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安。
　　接下来的日子里，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赵督事聊着天。等到百里昀和唐丙之“刑满释放”之后，赵督事又不幸回到了之前无人可言的境地。

　　好不容易捱过了第三天，一被释放出训导司，万俟达粲就一阵风似地往医药司快步而去了。参商立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竟然有些出神。不过，他倒不是因为万俟达粲出神。之前在禁闭室的时候，他就已经得知了程洛兮的情况。参商有把握，程洛兮定是可以苏醒过来的，所以这倒不是让他担心的地方。而他担心的是，替程洛兮把过脉的余主事，究竟已经知道多少了？尤其是——封印的事——
　　正当参商在脑袋里飞速地想着该如何跟余主事解释，又要解释到什么程度的时候，一声呼喊突然将他惊醒——
　　“参商！你终于出来了！”巫琳娜秀丽的脸庞，就像一朵花儿似地绽开了笑容。
　　“嗯——”
　　虽然参商只是“嗯”了一句，便自顾自地绕开她走了，但巫琳娜却并不灰心，依旧是那副笑容满面的模样，“我哥在东面食堂等着咱们呢！还有百里昀和唐丙之，就是他们俩告诉我，今天一早你就能被放出来了！”
　　参商没有答话，但前行的目的地确实是东面食堂。于是，巫琳娜便这么满心欢喜地跟在后面，就像一个跟着大人买糖葫芦吃的小孩子一样，不过多了几分羞涩而已。
　　“阿粲呢？”参商刚跨进食堂大门，眼尖的百里昀张口便问道。
　　“好像是去医药司了。”参商挨着巫云开坐了下来，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唐丙之嘴里还嚼着包子，却还是忍不住插话道：“他肯定是去看孙承了——唉——这下没办法了——定是要失望了——”
　　参商本来是不想管这件事情的，可他转念一想，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他之所以会进训导司就是因为孙承的事，为了将这番胡诌弄得更真切些，他便只好装作十分在意地问道：“怎么回事？为何会失望？孙承现在是什么情况？”
　　“就在昨天上午，孙承一事的最终审定结果出来了。由于作为关键人物，也就是孙承的口供，坚持说当时他是为了保护同门而自愿向前一步，这才不幸被猛兽所伤的，所以整个案情便不算是故意伤人事件。”巫云开缓缓道来，语气有些生硬。
　　“呵——”参商冷笑一声，“这不是明显骗傻子么？难道丙赤班那么多人都是眼睛瞎了？”
　　“可不是嘛！简直就是把人当傻子糊弄！”唐丙之气得一把将手里的包子又扔回了碗里，“也不知道孙承那家伙是怎么想的！？居然跟害自己的人站在一边？枉怪这么多人想着法儿地帮他了！”
　　“整件事情就这样被按下去了？”参商不禁在内心忖度，下面这帮人玩弄权术、以坑害同胞为己任，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难道就真的能做到视而不见吗？这么明显的漏洞，大家就真的当做全然不存在么？——真是没救了——
　　“也不是完全没有异议——”
　　巫云开话都还没有说完，唐丙之就突然岔了进去，“哼——后来统管刑罚司和训导司的法令部顶不住压力，为了平息丙赤班学员的愤怒，于是便惩处了擅自扣押郑梦琪的训导司主事蔡申——我去——你们说法令部掌事的是不是脑子有病啊！？还是蔡主事欠他家钱了？”
　　“我看确实病得不轻——”巫云开丝毫没有为唐丙之抢话一事生气，而是接着他说道：“一开始大家都以为训导司跟郑家脱不了关系，所以才会把蔡主事当做矛头。可结果明显是刑罚司那边出了问题。这会儿却又反过来惩处蔡主事，简直就是无法理解啊。”
　　“唉！只恨大家一开始都为表象所迷，纷纷将矛头对准了训导司，还嚷嚷着要早日把郑梦琪扔到刑罚司里面去！可谁知——那地方才是郑家老巢啊！还有那个法令部，肯定也跟郑家勾搭上了！”唐丙之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
　　“要是早点知晓内情就好了——”巫琳娜也忍不住插话进来，“可是法令部上面不还有齐桓殿吗？难道也不管管？”
　　巫云开皱眉道：“连诸华五大殿都时而和睦时而对立的，殿属各部各司之间的势力更是错综复杂，也许这事还有其他殿插手？又或者说，没弄出人命的事情，殿主们一般都是不会管的？”
　　“若是真的想要惩善扬恶，恐怕还是得先手握权势才行，否则就得人多势众了”，袁廷昱不知从哪里突然就冒了出来，“最新的消息，由于丙赤班众人请愿，刑罚司又思及郑梦琪有拒绝救援同门之嫌，故最终判处她面壁思过半月。由于人都已经在训导司了，便由训导司接手处置。”
　　“总之这帮家伙就是不肯承认郑梦琪是故意陷同门于危险当中，把人害成了终身残废是吧？还面壁思过半月？怎么不干脆让她思过到诸华会试算了，也省得其间再伤害其他同门了！”只要不是傻子，自然都会像唐丙之这样，不满刑罚司所谓的“处置”了。
　　“下面的人也许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只要能勉强平息众怒，便不会再继续追究下去，以此来维持各方势力的平衡。而真正决定事情走向的，当是那些身居高位却又能隐居幕后、操纵全局之人吧。”
　　百里昀此言乃是从大局出发，他的视野已经不再局限于事情的表面了。事实上，其言下之意跟袁廷昱所说的一般无二，都是在肯定权势的重要性。只不过，百里昀的视角倒更像是一个局外人在冷眼旁观而已。
　　“郑家在诸华城的势力盘根错节，恐怕还不止我们表面上看到的那些。”巫云开对百里昀的看法十分赞同。
　　“但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错事和蠢事要是做得多了，迟早会把一切捅破的。所以说，有时候‘等待’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袁廷昱此言，众人皆了然于心。
　　桌子上面摆放的早点总算是被一扫而空了，百里昀首先站了起来，随即拍了拍衣袖，然后对众人道：“到时间了，我们走吧。今日孙承就要离开诸华城，回乡修养了。我们便去送一送吧。”
　　送孙承返乡的马车停在诸华城门前，随行的有一名医师以及一名驾车的护卫。虽说孙承由于身受重伤以致残疾，无法再继续诸华堂府的课业，所以不得已申请退出了学籍。但他毕竟也曾是堂府的一员，诸华城在这一点上还算是仁慈的，特意为他配备了马车和随行人员。
　　今日来目送孙承离去的大多是丙赤班的人，不过偶尔也可以看见几名其他班的学员，比如说百里昀他们一行人。
　　一众人等皆立在诸华城门处，目不转睛地盯着马车上的窗户，而孙承则用仅剩的一只手掀开窗帘向外张望，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他面色苍白，两边的脸颊向内凹陷了进去，双眼也没了神采。若是见过他刚进诸华城时，那意气风发的模样，就不会相信那时与现在竟是同一个人了！
　　突然，孙承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可随即又暗淡了下去。
　　“孙承！你给我站住！如果连你自己都放弃了，还有谁能帮到你！”说话者正是一路狂奔而来的万俟达粲。等他赶到医药司的时候，才被告知孙承一事已经有了处理结果。万俟达粲当然不肯就此罢手，于是他连忙又辗转了好几个地方，可惜几乎都无功而返了。孙承一事早有定论，没人愿意再为此多费时间了。
　　就在万俟达粲即将冲过人群之时，百里昀却一把拉住了他，“这件事情已经走到死胡同里了！”
　　“哪里就是死胡同了！？只要他肯翻供！只要他翻供，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万俟达粲的情绪激动不已，唐丙之赶紧一把拉住了他的另一只手，否则仅凭百里昀一个人怕是要拉不住了。
　　“你用脑袋想想！事情的关键早就不在孙承身上了！有那么多丙赤班的人都亲眼看见了！难道你和他们的证词就统统不作数了吗！？”百里昀声嘶力竭地劝阻道：“这明显是有人故意不惜牺牲孙承来保护郑梦琪！而且极有可能还不止一个！这些背后的势力你我清楚么！？”
　　“就算是有人故意阻拦，就算阻拦者真的势力滔天，可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孙承变成牺牲品吗！？”虽然举步维艰，但万俟达粲还是不肯轻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