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域》周子圭

40、第 40 章 “报告夫子

　　“报告夫子——我也劝过他不要去医兽司逗那帮野兽，可他就是不听！”唐丙之此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这不今天天刚亮，他就硬是要拉着我去教训那帮野兽，还计划着把那帮畜生打残了之后，就马上赶回来认真听课！然后我就被他带进了医兽司的铁牢里。那医兽司是什么地方，铁牢里面关的又是什么东西？结果他没把人家打残，自己却反倒被利爪给划成了重伤——唉——这小子——真是——”
　　“够了够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严老夫子扶住额头，制止了唐丙之的滔滔不绝。
　　“夫子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不信您可以去问医兽司里面的人，百里昀就是被那里的医师给救回来的。”
　　“这些事情，让训导司的人去问吧！”严老夫子摆了摆手，示意唐丙之滚蛋。
　　唐丙之哪肯就这么轻易被打发了，他立马哭嚎着冲了进去，跪倒在严老夫子的面前，“夫子大人！您高抬贵手啊！您看您这么好的一个人，之前就没有把我们俩旷课的事情直接捅给训导司，想来也是想手下留情的啊！”
　　“哼！你以为我是不想让训导司收拾你们两个浑小子么！？只不过是因为今天还有另外两个更浑的小子被逮住了，所以才暂时没工夫管你们俩而已！”
　　“啊！？”唐丙之尴尬地跪在原地，一脸懵的看着严老夫子。
　　“演完了？演完了就给我滚蛋！”
　　于是就这样，唐丙之被严老夫子给灰溜溜地骂了出来。

　　“唉！看来我们俩还是得进训导司一游啊。”唐丙之刚一跨进门，就叹息道。
　　“去就去呗，反正那地方早就跟食堂一样熟悉了。”百里昀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唐丙之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他老爹唐晟的面容，顿时一个激灵把自己给吓住了。
　　“喂！你愣在那里干什么呢！？”百里昀一脸疑惑地看着唐丙之。
　　闻声，唐丙之这才回过神来，“我就是突然想到了我老爹，还是他手里的铁棍……”
　　唐晟身为宋襄殿殿主，专司刀兵之事，自然是少不了武器加身。而唐氏一族有一把祖传的名唤“破军”的大刀，其刀锋之利堪称削铁如泥，只不过唯一有个缺点就是刀柄太短，作战交锋之时会有所制约。所以唐丙之口中所说的铁棍，就是唐晟用来加长刀柄的。只不过嘛，唐晟发现若是在用不着“破军”的时候，把卡在刀柄上的铁棍单独抽出来打人，也是非常方便和顺手的。所以久而久之，唐丙之也就成了铁棍常年“伺候”的对象。
　　“哈——哈哈——”百里昀当然也是知道这铁棍的来历，不自觉地就笑出了声，“反正你又不是头一次挨打，早就应该习惯了才对啊——哈哈哈——”
　　“唉！你说世事为什么就是如此地不公？”唐丙之一脸的委屈和无奈，“你的二叔是个文人，即便责罚你也就是面面壁、抄抄书之类的。而我的老爹就是个武将，一言不合就开打！唉——我弱小的身躯啊——”
　　看见唐丙之这副哀天悯人、自我感伤的模样，百里昀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止住了笑，然后一本正经地问道：“对了，除了这个不幸的消息以外，你还有没有打听出些别的什么？”
　　“嗯——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参商和万俟达粲那两个比我们俩更浑的小子，现下正在训导司受罚呢！”
　　百里昀伸了伸懒腰，却一脸期待道：“看来用不了多久，我们俩就能去陪他们两个了。”

　　参商和万俟达粲两个人，此刻正坐在地上，抄习诸华法典。这是一间四面都被封得严严实实，只余下角落里的一处铁门的禁闭室。而禁闭室中部又被铁栅栏所隔开，里面关是受罚的小子们，而外面则放了一张案几，一名督查参事便端坐在那里。
　　“我说，你们两个小子也不要心存怨念。虽说你们俩后来算是主动投案自首了，但毕竟半夜里在医药司打架斗殴肯定是会受到处罚的。况且你们俩在被抓了之后，竟然还敢趁守卫们不注意，私自逃出训导司，这可就是罪上加罪了！这事儿还惊动了蔡主事，他念在你们俩也是为了探望同伴的份上，原本打算放你们俩一马的，所以才没有直接就把你们俩扔进这戒备森严的禁闭室。谁知，你们俩却趁机干出了逃跑的糊涂事儿！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抽么？”
　　这位督查参事姓赵，人称赵督事，是训导司里出了名的话痨。他已经看着里面两人抄了差不多快一天的法典了，自然是忍不住废话了。可参商和万俟达粲哪有时间跟这位赵督事侃大山？他们俩可必须得在三天之内抄完三十遍诸华法典，否则就得再加上三十遍……以此类推，直到把手抄废为止。
　　见里面两人没有丝毫反应，依旧只顾埋头抄写，赵督事只好继续自说自话道：“我说你们两个小子也真是够蠢的，怎么就能为了到底是从房顶溜进病房看人、还是从窗户溜进去看人这件事情，而互相争执起来了呢？说实话啊，要是你们俩就安安静静地看完病房里那人，然后再轻悄悄地退出医药司，那指不定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了，也不用来训导司遭这份罪了！”
　　赵督事还在外面替他们二人扼腕叹息，而里面听见这话的两人差点就没忍住笑出声来。这番胡诌的话，自然是参商和万俟达粲在双双被抓之后，告诉训导司的审问参事的。其实主要还是参商胡诌得最多，毕竟活得久了就什么话都能说圆了，而万俟达粲则主要负责在一边“嗯”“啊”之类的表示赞同。其实，若是在抓捕之后就直接将他们俩单独关押，再单独审问，那么医药司一事还真没这么容易就能糊弄过去。只不过，一听说是有关探望孙承的事，蔡主事似乎明显对他们俩手下留情了？也正是因为这样，参商才得以将这个状况百出的局圆的天衣无缝。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参商和万俟达粲依旧是头也不抬地抄习着法典，赵督事一时之间只觉尴尬无比。然后，他又顽强地在这冷漠的氛围中坚持了一个多时辰，直到肚子开始饿得“咕咕”叫唤，才终于又找到了一个新的话题——“你们两个抄得很卖力嘛！看来反省态度还算不错啊。得嘞，我先去填饱肚子了，晚上还得回来继续看着你们俩哩！”
　　说罢，赵督事起身便打开了铁门，跨出去时嘴里还嘟囔了一句“要是换做唐丙之那小子就好了，那个话痨小子——嘿！”

　　“诶！赵督事——赵督事——”
　　姓赵的督查参事刚吃完晚饭回到训导司，正准备去禁闭室，背后就传来了这样一串熟悉的声音。
　　“嘿！怎么是你们两个小子！”赵督事瞬间就乐开了花，“哈哈——你们两个最近又犯什么事儿啦？”
　　“唉！一言难尽啊！”唐丙之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一番，然后才问道：“您这是要去哪里啊？”
　　“我还能去哪里？当然是去禁闭室啦！”话说着，赵督事还不忘伸手指了指，“看见没有，就是最里面的那间。今天有两个被连抓了两次的浑小子，就关在里面哩！”
　　此话一出，唐丙之和百里昀自然便能猜到，赵督事所指的多半就是参商和万俟达粲他们俩了。
　　“不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呀？居然能比我们两个都还折腾？”百里昀欲擒故纵道。
　　“可不是嘛！”赵督事像是被一下打开了话闸子，想停都停不下来了，“额——也不算是——若论对这训导司的熟悉程度，还是你们两个小子更胜一筹！那两个就知道坐在地上抄呀抄的，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哪像你们俩？一进来就跟我东拉西扯、谈天说地的呀——唉——还是你们两个小子好——唉——”
　　他们三个就这么站在原地聊起了天来，负责押送的两名参事虽然脸色有些难看，却也不好直接打断。赵督事虽说因为性格问题——具体就是——粗心大意、废话啰嗦——而迟迟没有得到提升，但毕竟他也算是训导司的老人儿了，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我们俩干脆就去你那儿抄书好了！”唐丙之赶紧趁热点火道。
　　“诶！这可不行啊！”负责押送的参事隐约觉得有些不妥，但具体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只好下意识地阻止道。
　　“嘿！这有什么不行的？”赵督事却已经是彻底掉进唐丙之和百里昀这两个家伙设下的圈套里了，“有我看着，他们俩还能翻天不成！？”
　　“这可不敢——再借我俩十个胆子都不敢！”百里昀和唐丙之两个家伙就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般，异口同声地说道。
　　只见赵督事那双诚恳而笃定的眼睛，在左右两个参事的身上来回晃悠，晃悠得两人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只好连连摆手道：“好吧好吧，就把他们俩都给关过去吧。这两个小子被罚在两天之内抄完十遍诸华法典！老赵，你可得看好了，千万别让他们四个互相帮忙替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