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域》周子圭

38、第 38 章 参商眉头微

　　参商眉头微动，自然也猜到了百里昀多半是为了不耽搁程洛兮能及时得到救治，所以才会放弃给自己止血，转而一路狂奔的。想到此处，参商直接抱起程洛兮，便向医兽司疾行而去——连百里昀都急得顾不上给自己治疗了，那程洛兮恐怕真的是情况危急！
　　见状，万俟达粲随即背上百里昀，追随参商向前疾行，而唐丙之则护送在后。
　　片刻之后，他们便抵达了樟树林后的石堡。
　　“这里怎么连个门都没有？”唐丙之一眼望去，只见石头连成了一片，不禁皱眉问道。
　　“不是没有门，而是跟石堡融为一体了。”参商说着，然后便快步靠近了石堡，用力敲击着一处石壁。
　　每天清晨，石长生必定是要到这石堡巡看一番的。
　　果不其然，石堡被缓缓打开了——来者正是石长生。
　　“你们几个——是怎么回事？”石长生原本是想要训斥一番，这几个一大清早就不请自来的家伙，却猛然看见有两个人正昏迷不醒，“他们俩这是怎么了？赶紧进来！”
　　参商却趁势将怀中的程洛兮递了过去，石长生赶紧接住。不待他询问缘由，参商便抢先道：“我和万俟兄怕是不便继续在外面逗留了，必须立马赶回训导司自首，以免多生事端。他们三个就拜托长生兄了！此间事宜，来日定会登门解释。”
　　“参兄说得没错，我们俩确实该回去了！”万俟达粲也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道：“对了——石医师——此事可否帮忙隐瞒？”
　　“其他人倒是可以，但我可没能耐瞒过余师父。”石长生坦然回道。
　　“多谢了！”参商抱拳道。
　　“多谢——”万俟达粲也不便再多说什么了，于是将百里昀换到了唐丙之的背上，随后便同参商一道离去了。

　　石长生抱着程洛兮，转身进了石堡。唐丙之一面嘟囔着“为什么我也要拜托给人家？我不是应该被划分到帮忙的那一类么？”而一面又忙不迭地随石长生走了进去。
　　沿着阶梯走下来，紧接着便到了主堂，然后迎面就撞上了余主事。石长生顿时停下了脚步，唐丙之也只好跟着停了下来，愣愣的立在原地，神情有些错愕不及。
　　余主事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石长生立时了然，抱着程洛兮继续往前走，拐过长廊之后便到了她的房间。此时，提着药箱的余主事突然从后面冒了出来，提前一步推开了房门。石长生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自顾自地随余主事走了进去，将程洛兮安放在了屏风后面的床榻之上。而唐丙之则背着百里昀立在屏风前面，不知道是该绕过去还是不该绕过去。
　　待石长生安顿好程洛兮之后，余主事便立马拉过凳子坐下，为她把脉诊治。
　　“余师父，屏风外面还有一个受伤的小子呢，该怎么处置？”石长生询问道，语气不疾不徐。
　　“那小子就先安置在你那里吧！”余主事头也不抬地回复道。
　　石长生微微颔首，转身绕过屏风，对唐丙之道：“随我来。”
　　程洛兮隔壁的第二间房，便是石长生的住所了。
　　唐丙之听从石长生的安排，将百里昀安顿在了床榻上。石长生随即便在床边坐了下来，替百里昀查看伤势。“他应该就是伤在左臂，失血过多以致晕厥了。我去打点清水来，你在这里稍事休息，就不要四处走动了。”
　　片刻之后，石长生便端着一盆清水回来了。他在水盆里放了块灰色的帕子，然后放在靠近床边的凳子上，嘱咐唐丙之道：“你替他将左臂的血迹擦拭干净，我去拿药。”
　　待唐丙之将百里昀左臂的血迹擦拭干净后，明显可见两条长长的伤痕在不断地往外渗着鲜血，只不过渗血的速度比刚被划破时慢了不少。
　　“这伤口似是被利爪划破的，定是流了不少血。不过幸好是练武之人，否则就糟了。”石长生一面说着，一面将止血的药膏涂抹在了那两条醒目的伤痕上。
　　确信百里昀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之后，石长生起身便要前去探望程洛兮了。
　　唐丙之赶紧道：“医师留步！请问他什么时候才会苏醒啊？”
　　“迟则今晚。不过即便他醒过来了，也不能立时下床活动，需得好好静养一段时日才可。”
　　石长生说完便离去了，留下唐丙之一人守着昏迷不醒的百里昀。“今天还有严老夫子的课——唉！看来我是真的又要舍命陪君子了——”

　　“余师父，小兮的情况如何？”石长生刚一进门，便担忧地问道。
　　余主事叹息道：“这丫头情况不妙。她应该是溺过水，所以被寒气侵蚀了骨髓，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过来了！”
　　“溺水以致寒气入骨？可她的衣服——”石长生本来还奇怪，程洛兮的衣服虽然有些湿润，却并不像是泡过水的样子，但他随即便想到了一点——“百里昀的衣服也只是有些湿润而已，这是内功深厚的练武之人所拥有的特质，能在遭遇寒冷时自内向外发散强劲的热力来避免冻伤，所以才会将原本湿透的衣服烘得差不多干了。可小兮她——她既然也能自行烘干外衣，怎么却还是被寒气侵入了骨髓呢？莫不是内功还不够深厚所致？”
　　余主事摇了摇头，“非也非也——她这不是内功不够深厚的缘故，而正是因为内力太过强大了，但能自行运用的却又不到十分之一，所以才会在向外发散热力之际而后劲不足，反倒是比普通人伤得更惨了！”
　　“竟然会有这种情况？那她余下的内力呢？为何会无法被用于自身的防御？”石长生迷惑不已。
　　“活了大半辈子，我也只见过一个人是她这种情况的。那是一个——被封印的人。”
　　“被封印了！？——那小兮她——她也是被封印了！？”石长生震惊不已，“那——那若是封印被解开了呢？”
　　“内力的积攒就像是一节一节的竹子，每一节都会有一个难以逾越的关卡，若是越过去了，便能得到提升。可自古以来，内与外都是相辅相成的。内在的提升，自然是不能少了外在的修为。可兮儿的这种情况，就如同是把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塞进了一节竹子里——所以——若是在还没有足够多的用以保存力量的竹节出现之前，就贸然解开了封印——那么——她在获得强大力量的同时，也会迅速地——油尽灯枯！”
　　“那还是被封印着好——”
　　“嗯——”余主事点了点头，“此事就不要告诉她了，让这孩子慢慢地，积攒自己的竹节吧。”
　　两人静静地看着沉睡的程洛兮，一时之间五味杂陈，心中既是担忧、又是疑虑。良久之后，石长生才道：“那——余师父，我们先去给这两个孩子熬药吧。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还是只有等到他们两个苏醒之后，才能问个究竟了。”
　　闻言，余主事猛地回过神来，点头应允。刚一转身，却又突然驻足道：“长生，把榻边的药袋一起拿上吧。”
　　石长生这才发现，床榻旁边确实还有一个灰色的布袋。他突然想起，当时抱着程洛兮的时候，她的腰间确实系着这么个袋子，这在平日里是不常有的事情。于是，他便好奇地打开看了一看，“这些药材都是小兮带回来的么？虽说十分名贵，可除了调养安胎以外，似乎并没有其他的作用啊？——而且——单看这剂量——似乎不是给人用的？”
　　“莫多问了——待会儿便知——”余主事轻叹一声，便转身跨出了房门。石长生赶紧跟着退了出去，并将房门轻轻合上。

　　“这位小兄弟，该用午饭了。”
　　石长生推门进去的时候，百无聊赖的唐丙之正在打瞌睡，他一个激灵睁开了双眼，“噢——吃饭——吃饭——”
　　看他这般迷迷糊糊的样子，石长生不禁微微一笑，“对了，还忘了问，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姓唐，叫唐丙之。”唐丙之搓了搓双眼，赶紧站了起来。
　　“那唐小弟，随我来吧——”在石长生的眼里，唐丙之就是个没什么脾气的小顽童，所以连带着称呼都十分随意而亲切了。
　　“好饿啊——”
　　一声轻呼传来，刚跨出门槛的唐丙之和石长生双双回头查看，只见刚才还昏迷不醒的百里昀，此刻已经睁开了双眼，还有点想要挣扎着起身。
　　唐丙之赶紧转身跑过去，将百里昀摁住，“不准动！你得静养！”
　　“你别太用劲了——”见此情景，石长生有些哭笑不得，赶紧制止道。
　　闻言，唐丙之立马松开了手，紧张兮兮地立在一旁，却又有些手足无措。
　　百里昀才没有力气去管他，而是自顾自地继续道：“好饿啊——有吃的吗？”
　　“看样子，你是被饿醒的——”石长生笑了笑，“这就去给你们俩拿吃的。”方才本来是想叫唐丙之一起去厨房用午饭的，但既然百里昀已经苏醒了，而且还叫嚷着要吃饭，他便临时改了主意。

　　“那个小子怎么没过来？”石长生刚跨进厨房，余主事便问道。
　　“百里昀醒了，还叫嚷着要吃饭，所以我便打算把午饭给他们俩拿过去好了。”
　　余主事点了点头，随即又道：“吃完饭，让百里昀那小子再休息一下，然后就把他们俩统统给我扔出医兽司！”
　　石长生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您不打算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不必了，那小子鬼精得很。等兮儿醒过来，再问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