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域》周子圭

37、第 37 章 暗河尽头是

　　暗河尽头是一处悬崖，河水自崖顶倾泻而下，形成了声势浩大的瀑布。自上往下看去，是一处巨大的天坑形成的湖泊。百里昀瞬间便明白了，原来暗河就是诸华城中“天湖”的来源。诸华城由连绵不绝的山峰所构成，整体海拔自然要高出城外不少，但唯独这天湖却是自平地凹陷了下去，地势比平面还要低上许多，而且深不见底。由于一年四季里，天湖的水都极为冰冷，所以一到了炎热的夏季，这里自然而然的就会聚来很多游水纳凉的学子。想到此处，百里昀目光一闪，赶紧将探出去的脑袋给收了回来。
　　百里昀的目光十分锐利，看到瀑布之下的天湖岸边隐约有个人影。只可惜夜色还未褪去，所以有些看不真切。他不禁在内心忖度到，这天都还没亮，而且才四月下旬而已，怎么就会有人到天湖来了？顾不上这么多了，背上的程洛兮还昏迷着，眼看就快挺不住了。百里昀随即环顾四周，看是否有出路，却只见一处陡峭险峻、时续时断的石阶蜿蜒而上。石阶就石阶吧，管它陡不陡，总比没路好！就这样，百里昀背着昏迷不醒的程洛兮，小心翼翼地沿着石阶往上爬，总算在一刻钟之后爬上了一处平地。
　　百里昀对诸华城的布局比寻常学员自然是要熟悉上许多，他于朦胧月色中环顾一番，便大致可以推断出，此处应当就在东面食堂的不远处。幸好是在东面，离医兽司不算太远，百里昀暗自庆幸到。不过，他却并没有径直往医兽司的方向前去，而是故意绕了一下。一来是为了避免与夜间巡逻的护卫撞见，二来是他还需要去见一个约定好的人才行。
　　百里昀远远的就看见了前面林子里，那个背对着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的家伙，便立马发出了暗语。那人赶紧转身，迎上前来——赫然正是唐丙之！
　　“我说你怎么折腾了这么久，不是告诉我说就是去医药司里看看孙承么？非要半夜里偷偷摸摸地去看人家，还不让我跟上！”唐丙之小声嘟囔着，随即便瞥见百里昀背上还背着个人，“我说！你怎么还拐了个姑娘！？不是——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别废话了，赶紧过来接一下！”百里昀打断他道。
　　唐丙之原本是想要接过百里昀背上的姑娘，却不料这小子似乎并不打算将她放下。
　　“不是说她，是接住我衣袖里的钥匙！”
　　唐丙之“哦”了一声，转而抓住百里昀左边的衣袖，“你这衣服袖子怎么破破烂烂的？好像有点不对劲？袖子湿乎乎的——”
　　百里昀不耐烦地看着他——“是右边——”
　　这回唐丙之总算是找对了地方，将百里昀所说的钥匙接了过来，揣进了怀中。
　　“听我说，一定要赶在卯时之前将这把钥匙送回医药司，放在驻守的医师的枕头底下。他之前被我打晕了，应该还没有醒过来。”
　　“啊！？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还把人家医师给打晕了！”唐丙之惊呼道。
　　“小声点！他应该不知道自己是被人打晕的，只要能赶在被发现之前将钥匙还回去，就不会有什么问题。”百里昀看着唐丙之略带犹疑的目光，接着道：“这件事情我以后会跟你解释清楚的，现在就算是帮我个忙，拜托了！”
　　百里昀都这么说了，唐丙之自然也知道事情紧迫，于是拍了拍胸脯道：“放心吧！”随后便转身朝着医药司的方向疾驰而去了。
　　接下来，就该是将程洛兮送回医兽司了，百里昀这么想着，便沿着林间小道往医兽司行进。约莫十几分钟之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步伐飘忽，全身上下竟没有一丝力气了。他越走越慢，最后连带着程洛兮一起摔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唐丙之翻过医药司的外墙，蹑手蹑脚地摸进了驻守医师的房间里，那医师果然还在呼呼大睡。他轻悄悄地将钥匙塞到了枕头底下，然后又蹑手蹑脚地从窗户退了出去。很好，一切顺利。唐丙之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来，却突然瞥见了几名护卫！他赶紧一闪而过，躲到了另一面墙下。
　　正当惊魂未定之时，那帮护卫的声音传了过来，“奇怪了——那两个小子明明是往这个方向逃跑的，怎么就不见了踪影呢？”随后，护卫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唐丙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帮护卫是在抓另外两个人，应该跟他没有关系。好了，事情办完，就该离开了。唐丙之心里这么想着，随即便转过身去——然后，他迎面就撞上了另外两双眼睛——三人顿时面面相觑。
　　“参——参兄——还有万——万俟兄——你——你们俩这是？”唐丙之瞪大了双眼，支支吾吾地问道。这还真是怪事不常有，今天特别多啊！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参商说完，便转身离去。万俟达粲也随之离去，唐丙之只能忙不迭地赶紧跟上了。
　　“这不是去医兽司的路吗？”唐丙之忍不住问道。
　　方才前面的两人都在疾行，听唐丙之这么一问，才终于停了下来。
　　“没错，是去医兽司。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医药司那里？”万俟达粲皱眉问道。
　　“你的衣服上怎么会有血迹？”参商刚一回头，便注意到了唐丙之的前襟上那醒目的血迹，紧接着万俟达粲便问道。
　　“血迹！？”唐丙之赶紧低头往下看，这才惊觉自己的衣服上真的有血迹，方才定是天尚未亮，所以才没有发现。他猛地一回忆，突然想起之前抓住百里昀左边的衣袖，却被提醒找错了袖子的时候，曾于下意识间，不好意思地用前襟搓了搓手。当时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却没有多想，可此刻看来——“这是百里的血！我居然没有发现，他的声色明显有些苍白！我原本还以为他是故意压低了声音，免得被发现！他的袖子都是湿乎乎的，整个人也有点不太对劲！我——我这个笨蛋！我竟没有发现他受伤了！”
　　“你见过百里昀！？他在哪里！？”参商立时追问道。
　　“没错，我就是来替他还钥匙的——”唐丙之脱口而出，全然顾不得掩饰方才的行动了，“怎么办！？他还背着一个人，肯定耗费了不少力气——他到底伤得重不重——”
　　“是洛兮姑娘么！？百里背着的那个人！”万俟达粲赶紧插话道。
　　唐丙之猛地一抬头，也顾不得去思考万俟达粲是怎么认识程洛兮的了，“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她！现在想来，她靠在百里的肩膀上昏迷不醒，怕是也伤得不轻！”
　　此话一出，三人皆如五雷轰顶般，顿时立在了原地！
　　参商率先于震惊之中反应了过来，“百里和你分手的时候，有没有说过要去哪里？”
　　“他没有说——他应该是要疗伤的，但肯定不会是医药司了——”唐丙之绞尽脑汁地思索着，“难道是回东面学舍？”
　　“不对，他还带着洛兮姑娘——他应该会打算去医兽司！”万俟达粲接着分析道。
　　“可这一路走来都没有看见他们俩啊！”唐丙之实在是担心不已，言语之间明显有些着急。
　　“他肯定会选择僻静的小路，避免撞见巡逻的守卫——”参商赞同万俟达粲的想法，“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他们俩！要是有一份详尽的地图就好了！”参商当然是知道万俟达粲怀揣着地图的，但他为人一向克制冷静，自是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闻言，万俟达粲赶紧从怀里掏出了之前百里昀给他的那份手绘地图。谁知，参商竟一把抓了过去，然后立马在上面搜寻着可能的路线——看来在程洛兮情况危急之时，他也是顾不上许多的。
　　万俟达粲已经知道参商是程洛兮的兄长了，自然也能理解他此刻的着急，便丝毫没有生气。
　　而此时此刻，唐丙之也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地图，有模有样的看着。万俟达粲赶紧凑了上去——可是——额——“你这画的是什么东西？”
　　唐丙之不好意思地讪笑，“好像——确实不大能看懂呵——”
　　“我觉得他们应该在这条路上！”参商随即将地图递给了另外两人，并用手指画道。
　　“没错！应该是这条，就是洛兮姑娘来时的路，沿着走下去就能直通到医兽司后面的樟树林！”万俟达粲一眼看过去，便立马赞同道。
　　紧接着，三人便沿着那条道一路搜索下去。没过多久，便在距离医兽司后面的樟树林不过十几米远的地方，看见了双双倒地、正昏迷不醒的百里昀和程洛兮。
　　三人随即一拥而上！唐丙之和万俟达粲率先冲到了百里昀的身边，替他查看伤势。而参商则是一把抱起程洛兮，轻轻摇晃着呼喊她，想要将她唤醒。
　　万俟达粲将自己的夜行衣撕下做成布条，缠绕在了百里昀的左臂之上。
　　“我看过了，没有其他伤口！”唐丙之翻看之后说道。
　　“那看来百里就是因为左臂上的伤口失血过多，所以才虚脱昏迷了！”万俟达粲一脸认真地分析道，“可他怎么会连给自己止血的时间都没有呢？”话音刚落，围着百里昀的两人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程洛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