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域》周子圭

36、第 36 章 地底暗河缓

　　地底暗河缓缓流动，河道顶部有凝固的冰雪，以及倒挂的盐柱。
　　百里昀背着浑身湿透的程洛兮，爬上了河岸。
　　方才的井其实并不深，百里昀片刻之后便游进了与其相连的暗河。然后，他看见了溺水的程洛兮，于是抓住她，朝着河岸奋力游去。
　　只可惜，暗河的水实在太过冰冷，连百里昀都被冻得瑟瑟发抖，更不必说程洛兮了——她此时正昏迷不醒。
　　电光火石之间，一抹黑影突然闪近！却不料百里昀反应极快，一脚便踹开了那乌漆墨黑的东西。他环顾四周，发现有数十只幽绿的眼睛在闪烁着，却不敢再贸然靠近。
　　这些东西大概就是常年生活在河道两岸、靠捕鱼为生的林间野猫。只不过活的时间长了，便个个都成了精，偶尔碰到其他活物，也敢下手扑咬。百里昀倒是没什么好害怕的，但重创昏迷的程洛兮就很可能会成为它们的食物了。
　　看着面色苍白、不省人事的程洛兮，百里昀犹豫片刻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轻轻靠近程洛兮冻得发紫的双唇，准备人工呼吸……
　　“咳——咳——”还未待百里昀接触到自己，程洛兮便咳嗽着喷了他一脸的水……
　　百里昀赶紧退开，用衣袖擦拭自己满脸的水，却无奈地发现衣服都湿得能挤出水来了。
　　程洛兮微微睁开双眼，挣扎着爬了起来。湿漉漉的头发耷拉在肩上，顿感头重脚轻。她晕晕乎乎地朝着前方看去，发现百里昀那熟悉的脸庞就在不远处，总算是吃了颗定心丸。可转瞬之间，程洛兮便就回忆起了方才自己落入井中的整个过程，心里顿时五味杂陈。眼前这家伙，简直就是自己生命中的扫把星啊！
　　两个人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愣了好一会儿。
　　“喂！你打算就那样呆坐到什么时候？”百里昀终于还是率先开口了，“再这样下去，你不被冻死，我都要被冻晕了！”
　　闻言，程洛兮根本就懒得反驳，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儿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于是她干脆扭过头去，打定主意不再继续跟着眼前这家伙，“你先走吧。我们各走各走的，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呵——”百里昀双手抱臂，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各走各的我倒是没什么，就怕你这一脸孱弱的样子，走不了几步便会被周围这帮野畜给吃了罢！”
　　程洛兮这才抬头张望，果然被那绿幽幽的阴森目光给吓了一大跳！她下意识间站了起来，再不敢真的就跟百里昀分道扬镳。
　　于是就这样，百里昀在前、程洛兮在后，两人相距不过两、三步，双双朝着前方那些微光亮之处走去。
　　程洛兮本就不识水性，方才已经是死里逃生。溺水之后刚刚苏醒，又加上寒水刺骨，她现下已然冻入骨髓，身体孱弱不堪，完全凭借着坚韧的意志力，才能勉强前行。恍恍惚惚之间，她不慎绊到了一块鹅卵石，整个人向前倾倒而去！
　　“呃——”的一声闷哼传来，百里昀赶紧回身扶起程洛兮，这才发现她原来一直都同溺水时那般，浑身软弱无力。百里昀直接撕扯下衣服做成布条，拧干水捂住程洛兮血流不止的额头。他抱着鲜血和冰水交织脸庞的程洛兮，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
　　“呜哈哈——小朋友——你的同伴是不是快要死了？”
　　闻声，百里昀赶紧抬头张望。他方才太过紧张程洛兮的伤势了，竟忘了关注前方的动静。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来者不善，程洛兮拼尽全力睁开了双眼，警惕地注视着前方。
　　一个庞然大物慢慢靠近，在迷雾中渐渐清晰了起来。此刻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獠牙毕露的狮虎兽。它在距离百里昀和程洛兮二人约莫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直勾勾的盯着他们俩。倒不是它不想靠近“猎物”，而是被铁链束缚着难以再前进罢了。可以明显看见，那头巨型狮虎兽的前臂被铁链直穿而过，与血肉融为了一体。
　　“这就是——真正的妖兽？”程洛兮有气无力地问道。
　　百里昀轻声“嗯”了一下，毫不避讳地与那狮虎兽对视而去。
　　气氛顿时凝固——
　　眼见少年似乎毫无怯意，那狮虎兽的目光不禁闪烁了一下。随即，它竟主动避开了百里昀的目光，“少年，你若想过去，那便过去好了。——不过嘛——你这位同伴反正都是要死不活的啦——不如——就留给我吧——”那狮虎兽一脸贪婪的看着“猎物”，吞了吞口水。
　　程洛兮顿时只觉得毛骨悚然，心脏狂跳不已。前有妖兽虎视眈眈，后有野畜呲牙惦记。她一脸惊恐地看向百里昀，生怕他真的会丢下自己。
　　百里昀却笑了笑，根本就没有注意程洛兮表情，而是一脸淡然的回复道：“你自知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便干脆选择避让。可你怎么知道，若我带着这丫头，就打不过你了呢？”
　　“呜哈哈——哈哈——”又是一阵令人心惊胆战的狂笑声，“少年——你是真的不想活了吗？——那就带着她吧——过来呀——”
　　百里昀压根就无所畏惧，随即便要应声而起。却不料，程洛兮竟一把拉住了他，“会不会——真的太冒险了？——若带上我——会拖累你的——”
　　“要不是我忽视了你脚下的暗井，贸然按动了冰窖里的机关，你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百里昀哽咽了一下，接着说道：“所以我是绝对不会放弃你的，若要出去，那便一起！”
　　“喔——真感人啊——”那狮虎兽说着感动的话，声色中却尽是嘲讽之意，“那就一起吧，一起过来。啊——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久了，四周从来都只有哗啦啦、哗啦啦的流水声，还有这帮张牙舞爪的野猫子愚蠢至极的扑水捞鱼的声音，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知道么——我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吃了多少年的鱼了——到处都是鱼、鱼、鱼！吃得我都快吐了！快过来吧——美味啊——”
　　百里昀能明显感觉到，程洛兮因为抓着他衣袖而悬空的那只手，一直不听使唤地在颤颤发抖。他干脆一把抓住程洛兮的手，让她不再颤抖，“放心吧，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百里昀知道，若他此时离开程洛兮，独自与那狮虎兽厮杀，那么不出片刻，落单的程洛兮便会被周围的野猫子给撕碎！所以唯今之计，他只能背起程洛兮，一起共进退。
　　既然因为保护程洛兮，而不得已受到了牵制，那百里昀便干脆以逃跑为上策，尽量避免跟那狮虎兽缠斗。他一个腾步飞上岩壁，打算从狮虎兽的侧上方突围而过。可狮虎兽却是老得精明，一眼便识破了百里昀的计划，它退后数步，在百里昀从一块岩石到另一块岩石的换步之际，突然猛地扑上前去！铁链被拉扯得哗哗作响，但在束缚的范围之内，却对那狮虎兽没有半分阻碍。百里昀赶紧回身避过，虽然躲开了狮虎兽的攻击，却不得已被逼回了原处……
　　几番攻守下来，百里昀由于也被寒水侵蚀过，所以有些气喘吁吁，不比平日里耐战。而程洛兮更是不停地咳嗽——她的情况越来越危急了。
　　百里昀扭头看了看背后的程洛兮，心里也很是着急，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他决定不能再耗费力气、贸然行事了，打算先仔细观察片刻。当斜前方的那根岩石柱子出现在视野中时，他灵光一闪，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这一次，他径直就向那狮虎兽冲了过去，在即将迎面撞上的一刹那，突然回身折返！但由于距离实在过近，再加上负重在身，行动不比往常迅捷，故而不幸还是落入了那狮虎兽的攻击范围之内！眼看狮虎兽即将扑上前来，势必会伤到背上的程洛兮，百里昀突然一个侧身，左臂硬生生地被那妖兽用利爪撕开了两条长长的伤口！顿时之间，只见猩红的鲜血喷涌而出，将整条衣袖都染成了红色！尽管剧痛瞬间便传遍了全身，但百里昀不敢有丝毫的停顿，赶紧反身继续奔跑。眼见“猎物”已经被自己撕开了伤口，那狮虎兽顿时兴奋不已。此时此刻，它的眼中只剩下那受伤的身影，于是便跟在百里昀身后紧追不舍。
　　眼见“猎物”已经被逼到了对面的石壁，已然无路可退，那狮虎兽索性一跃而起，准备结束这一切。可谁知，半空中的狮虎兽突然被贯穿自己前臂的铁链给拉扯住了，那种撕裂的痛楚让它一声狂吼，随后便直直地掉落了下去，摔倒在了距离“猎物”仅仅几步之遥的地方！
　　原来，方才百里昀是故意引诱它不顾一切地追赶自己，然后在岩石柱子上面绕了好几个圈子，直到铁链的长度缩短至足以拉扯到它！
　　狮虎兽恶狠狠地盯着百里昀，嘴里不断地发出哀号声。此时此刻，也不知是被铁链扯住的它更痛一些，还是被抓伤的百里昀更痛一些。
　　程洛兮的脑袋耷拉在百里昀的肩膀上，已然没有了反应。百里昀心知不妙，也来不及管自己的伤口，还有那只狮虎兽了，立马朝着前方的出口狂奔而去！